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敦煌壁画的秘密   飞机降 ...

  •   飞机降落在敦煌机场时,已是傍晚七点。

      西北的黄昏来得迟,天空还残留着大片橙红与靛蓝交织的霞光。林浅拖着登机箱走出航站楼,干燥的热风扑面而来,带着沙土和远处绿洲植物的混合气息。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次行程。对室友说是家里有事,对学校请了三天病假。手机里装着新办的电话卡,行李箱最底层藏着那半枚玉佩、黄铜钥匙和绘制着九个锚点的地图。

      出租车驶向市区。窗外景色从机场的现代化建筑逐渐过渡到戈壁边缘的荒凉,远处可以看见鸣沙山连绵的沙丘曲线,在暮色中像沉睡的巨兽脊背。

      “来旅游的?”司机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说话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

      “算是吧。”林浅看着窗外。

      “这个点去莫高窟可来不及了,景区五点就关门。”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她,“明天早点去,最好雇个讲解,自己看就是看个热闹。”

      林浅含糊应了一声。她本就没打算白天去。

      酒店是机票附带预订的,在鸣沙山脚下,一栋仿古建筑风格的三层小楼。前台办理入住时,老板娘多看了她几眼:“小姑娘一个人?这个季节敦煌晚上风沙大,最好别单独出门。”

      房间在三楼最里间,窗户正对着鸣沙山。林浅放下行李,从背包里取出地图和那把黄铜钥匙。钥匙在灯下泛着陈旧的光泽,凤凰雕刻精细得不像凡物。

      按照便签上的提示——“夜半壁画活,佛光现前尘”——她需要在半夜前往莫高窟第257窟。

      但怎么进去?景区夜间必定封闭,还有监控和巡逻。

      正思索间,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子时三刻,月照九层楼时,从北侧崖壁第三处裂隙入。钥匙可开257窟甬道暗门。勿携电子设备。”

      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号码显示为空号。

      林浅删掉短信,心脏却开始加速跳动。有人在暗中引导她,是白玄?还是其他什么人?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沙漠的夜风带着凉意灌入房间,远处莫高窟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景区入口的几点灯火。夜空没有云,月亮是一弯细窄的上弦月,稀疏的星子点缀其间。

      手机突然又震动了。这次是苏小雨。

      “浅浅,你还好吗?周教授今天问我你去哪了,我说你感冒在家休息,他表情怪怪的。”

      林浅回复:“我没事,过两天就回。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不知道。”

      发送完这条,她关掉了手机。

      子时,凌晨一点。

      林浅换上深色运动服,将钥匙和玉佩贴身藏好,背了一个轻便的腰包,里面只装了手电筒、一瓶水和几张纸巾。她避开酒店前台,从后院的矮墙翻出。

      沙漠的夜晚冷得超乎想象。白天的炎热散去后,地表温度迅速下降,冷风卷起细沙打在脸上,生疼。林浅用围巾裹住口鼻,凭着白天的记忆朝莫高窟方向走去。

      没有路灯,只有月光照亮前路。那一弯弦月清冷的光辉洒在戈壁上,沙丘投下鬼魅般的影子。走了约莫半小时,莫高窟九层楼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那是莫高窟的标志性建筑,一座依山而建的九层木构檐楼,里面供奉着世界最大的室内坐佛。

      月照九层楼。

      林浅抬头看天,月亮正缓缓移动到九层楼正上方,清辉洒在楼阁的飞檐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她看向北侧崖壁,那里是石窟群最密集的区域,崖壁上密密麻麻开凿着数百个洞窟。

      找到了。第三处裂隙。

      那是一条不起眼的岩缝,宽约半米,被一丛枯死的红柳遮挡。林浅拨开枯枝钻进去,里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明显是人工开凿的,但显然不是正规参观路线。

      通道内一片漆黑。林浅打开手电,光柱照亮坑洼不平的岩壁。空气中有尘土和旧木头的味道,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火气。

      她小心翼翼地前进,大约走了十分钟,通道开始向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锁孔。

      黄铜钥匙插入的瞬间,林浅听见锁芯里传来一连串机括转动的咔嗒声,像是沉睡多年的机关被唤醒。门无声地向内开启。

      门后是一条更加狭窄的甬道,两侧墙壁上绘着斑驳的壁画。手电光扫过,可以看到佛像、飞天、供养人,色彩已经暗淡,但线条依然流畅生动。林浅认出来,这是北魏时期的风格。

      甬道尽头又是一扇门,但这扇门是开着的。门内就是第257窟。

      林浅踏入洞窟的瞬间,手电筒突然熄灭了。

      不是没电——电池是全新的。更像是某种力量强制切断了光源。但洞窟内并非全黑,有一种幽微的光芒从四面八方透出。

      她适应了光线后,倒吸一口冷气。

      整个洞窟的壁画,都在发光。

      不是现代灯光照射的反射光,而是壁画本身在发光——佛像的袈裟泛着金辉,飞天的飘带流转着虹彩,菩萨手中的莲花瓣透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晕。最神奇的是窟顶的藻井图案,那些繁复的几何纹饰旋转着,像活过来的万花筒。

      林浅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她学过一点美术史,知道第257窟以《九色鹿经变》闻名,描绘的是释迦牟尼前世为九色鹿王的故事。但眼前发光的壁画,显然不止这些。

      她缓缓走近西壁。那里绘着经典的鹿王本生故事:九色鹿救起溺水者,溺水者告密,国王率兵围捕,鹿王现身在国王面前陈述因果。

      但发光的部分不是主画面,而是壁画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绘着一个身披玄甲的背影,站在沙丘上,远眺着鹿王与国王对峙的场景。玄甲人的身边,有一个纤细的女子身影,女子心口处,用金粉点染出一只小小的凤凰。

      林浅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角落时,壁画突然活了。

      不,不是壁画活了,而是壁画上的场景开始流动、重组,像融化的颜料重新汇聚。玄甲人转过身,女子也抬起头,两人的面容逐渐清晰——

      是她和白玄。

      但又不是现在的他们。壁画中的白玄戴着头盔,只露出下颌,甲胄更加古朴,肩甲上雕刻着狰狞的兽首。而她——壁画中的她——穿着胡服,头发编成数十条细辫,额前佩戴着绿松石和玛瑙串成的额饰,明显是敦煌一带古代民族的装扮。

      “这是……”林浅喃喃自语。

      “这是我们的第二世。”

      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浅猛地转身。白玄站在洞窟中央,但这次他的身影比在图书馆时更加凝实,几乎与真人无异。他穿着与现代格格不入的玄色深衣,长发用玉冠束起,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鞘是空的。

      “你怎么——”

      “锚点之间的联系。”白玄走向壁画,仰头看着那流动的画面,“当你靠近承载记忆的遗物时,我的投影可以更清晰地显现。这个洞窟里,封存着第二世轮回的遗物。”

      “第二世?”林浅看向壁画中胡服打扮的自己,“我们在敦煌……见过?”

      “不是敦煌。”白玄摇头,“是鄯善国,丝绸之路上的古国,后来被风沙掩埋。那一世,你是鄯善国的祭司之女,我是奉王命西行的将军。”

      他的手指虚点在壁画上,画面开始加速流转。林浅看见沙漠中的商队、绿洲里的城池、烽燧上的狼烟,最后定格在一场惨烈的攻城战——玄甲将军站在城头,胡服少女在城下仰望着他,两人之间隔着燃烧的云梯和坠落的尸体。

      “你为我打开了城门。”白玄的声音很轻,“因为你知道,不这样做,全城百姓都会死在围城的饥荒中。城破那日,你从城墙上一跃而下,说‘来世若再见,愿不为敌’。”

      壁画上的少女真的纵身跃下,衣袂在空中绽开如花。将军伸手去抓,只抓住一片破碎的衣袖。

      林浅感到胸口一阵刺痛,像是某种久远的记忆被唤醒。她下意识按住心口,那里又开始发烫。

      “遗物在哪里?”她问。

      白玄指向洞窟中央的佛坛。佛坛上原本应该供奉佛像,但现在空空如也。他走过去,手指在佛坛侧面某处按了一下,一块石板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是一只褪色的锦囊。

      白玄取出锦囊,递给林浅。锦囊很轻,布料因为年代久远而脆弱,上面的刺绣已经模糊,但能看出是一只凤凰的轮廓。

      林浅解开系带,里面是一缕头发。

      不是一缕,是两缕。一缕乌黑粗硬,一缕柔软细长,用一根褪色的红绳系在一起,打了个死结。发丝在壁画的光芒下泛着微光。

      “这是我的头发,和你的头发。”白玄说,“城破那日,我从你断掉的发辫上取下一缕,与我的束在一起。你说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结发便是结下永生之缘。”

      林浅握着锦囊,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感。不是物理的刺痛,而是某种精神层面的共鸣,像是这缕头发中封存的情感正在试图涌入她的脑海。

      “第二世的记忆……”她抬起头,“我可以看到更多吗?”

      “可以,但需要媒介。”白玄指向洞窟东壁,“那里有一幅不对外开放的壁画,是当年画师私下绘制的。把你的血滴在壁画上,以发丝为引,你会看见那一世的完整记忆。”

      林浅走到东壁前。这里的壁画没有发光,因为不是正统的佛教题材——绘的是世俗生活场景:集市、婚嫁、歌舞。但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确实有一幅小画:一个玄甲将军和一个胡服少女并肩站在沙丘上,眺望远方。画工明显更加随意,甚至有些笨拙,但人物的神情捕捉得极其生动。

      她咬破指尖,将血滴在壁画上。鲜血渗入颜料,沿着线条蔓延开来。

      然后,她将锦囊中的发丝贴在滴血处。

      洞窟内的光芒骤然增强。不是壁画在发光,而是整个空间开始扭曲、旋转。林浅感到脚下的地面在消失,沙漠的风声在耳边呼啸,灼热的阳光照在皮肤上——

      她站在一座土坯城墙下。

      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空气中弥漫着骆驼粪便和香料的味道。四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穿着各种颜色的胡服,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但奇怪的是,她能理解他们在说什么。

      “听说了吗?中原的将军要来了。”

      “王已经下令,所有城门加强戒备。”

      “怕什么,我们鄯善有孔雀河滋养,粮草充足,守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林浅低头看自己。她穿着赭红色的胡服长裙,腰间系着五彩丝绦,手腕上戴着叮当作响的银镯。头发编成数十条细辫,每一辫尾端都缀着绿松石。

      这不是梦。太真实了,她能感觉到沙粒钻进鞋履的刺痛,能闻到集市上烤馕的焦香,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驼铃声。

      “阿依莎!”有人叫她。

      她转头,一个中年妇人跑过来,满脸焦急:“你怎么还在这里?大祭司让你立刻回去,祭坛需要准备今晚的祈雨仪式!”

      阿依莎。这是她这一世的名字。

      林浅——或者说阿依莎——被妇人拉着穿过集市。她看见街边摊贩在收摊,看见士兵在加固城门,看见天空中日头正烈,但西方地平线已经堆积起厚厚的云层。

      大祭司的居所在城西最高处,一座由土坯和胡杨木搭建的三层建筑。顶层是露天的祭坛,此刻已经摆好了铜鼎、香炉和各种祭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祭坛中央,正仰头观天象。

      “大祭司。”阿依莎走到他身后行礼。

      老者转过身,他的眼睛是罕见的灰蓝色,像沙漠雨季的天空。“阿依莎,你看见了什么?”

      阿依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西方。那片云层正在快速移动,云中隐隐有雷光闪烁。

      “要下雨了。”她说。

      “不是普通的雨。”大祭司摇头,“是带着血光的雨。中原的军队已经越过玉门关,最多三日就会兵临城下。而带领这支军队的,是那个被称为‘玄甲战神’的男人。”

      阿依莎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悸动。

      “王决定坚守。”大祭司继续说,“但我们都知道,鄯善挡不住中原的铁骑。所以王给了我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虎符,青铜铸造,雕刻着狰狞的虎头。

      “这是开城门的符令。王说,如果城破已成定局,就打开西门,放百姓逃生。”大祭司将虎符递给阿依莎,“但这个决定不能由王来做,否则会留下千古骂名。所以,这个选择交给你,我的女儿。”

      阿依莎握着冰冷的虎符,感到千斤重担压在肩上。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鄯善百年来灵力最强的祭司之女。”大祭司抚摸着她的头发,“你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能感知天地间的脉动。我相信,当那一刻来临时,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当晚,阿依莎登上城墙守夜。

      沙漠的夜晚冷得刺骨,她裹着羊毛斗篷,望着远方。中原军队的营火在地平线上连成一片星海,比天上的星辰更加密集。

      子夜时分,她看见一个人影从敌军大营中走出,单人独骑,朝城墙而来。

      月光照亮了他的玄甲,甲片在月色下泛着冷硬的光。他没有戴头盔,长发在风中飞扬。马在护城河边停下,他仰起头,目光穿透夜色,与城墙上的阿依莎对望。

      即使隔着这么远,阿依莎也能看清他的眼睛——金色的,像沙漠正午的太阳。

      “开城门。”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城墙上每一个守军耳中,“我保证不伤百姓一人。”

      守军骚动起来,弓弩手拉满了弦。

      阿依莎抬手制止。她向前一步,站在城垛边,用流利的中原官话问:“将军以何为誓?”

      玄甲将军从怀中取出一物,高举过头顶。那是一枚玉佩,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正是林浅手中那半枚玉佩的完整版。

      “以此玉为誓。若违此誓,人神共弃,魂魄永堕无间。”

      阿依莎的心脏像被什么击中了。她认识那枚玉佩,在无数个梦境里见过它,在祭司传承的记忆碎片里触碰过它。这是“同心玉”,传说由昆仑山深处的寒玉雕成,一分为二,持玉者生死不离。

      “你是……”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白玄。”他说,“我来履行一个约定。”

      “什么约定?”

      “前世的约定。”白玄将玉佩收回怀中,“你说,来世若再见,愿不为敌。现在我来了,带着不战的誓言。开门吧,阿依莎。这一世,我不想再失去你。”

      城墙上的风更冷了。阿依莎握紧了手中的虎符,青铜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她回头看向城内,沉睡的城池,数千百姓,她的族人。

      又看向城下,那个独骑而来的将军,和他眼中千年不灭的火焰。

      “开城门!”她终于喊道。

      沉重的城门在夜色中缓缓打开。白玄策马入城,玄甲在火光中反射出冷光。他在阿依莎面前勒马,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

      “你不怕我骗你?”他问。

      “怕。”阿依莎仰头看着他,“但更怕再等一个千年。”

      白玄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她的脸颊。他的手很冷,甲片边缘粗糙,但触碰的力度极轻,像是怕碰碎什么易碎的珍宝。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城墙上的火炬突然全部熄灭。不是被风吹灭,而是像被无形的力量吞噬了光芒。黑暗笼罩下来,只有白玄眼中的金色火焰还在燃烧。

      “小心!”白玄猛地将她拉到身后,长剑出鞘。

      黑暗中有东西在移动——不是人,是影子。无数扭曲的影子从城墙的阴影里爬出来,像黏稠的墨汁,汇聚成一个个人形。它们没有脸,只有空洞的眼眶和咧到耳根的大嘴。

      “影傀。”白玄的声音冷如寒铁,“梦貘一族的爪牙果然来了。”

      第一个影傀扑上来,白玄挥剑斩去。剑锋划过影傀的身体,像划过水面,影傀分裂成两半,又迅速合拢。更多的影傀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杀不死!”阿依莎喊道,手中结印——那是祭司传承的净化之术。白光从她掌心绽放,照在影傀身上,影傀发出无声的尖叫,开始消散。

      但影傀太多了。它们从城墙的每一处阴影里涌现,无穷无尽。

      “它们在找东西。”白玄一边斩杀影傀一边说,“找承载记忆的遗物。阿依莎,把我们的头发给我!”

      阿依莎从怀中取出锦囊扔过去。白玄接住的瞬间,咬破舌尖,将血喷在锦囊上。血液渗入发丝,那两缕头发突然燃烧起来,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金色的、温暖的火焰。

      火焰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光圈,将两人护在中央。影傀碰到光圈,就像冰雪遇到阳光,迅速消融。

      “这火焰能坚持一炷香时间。”白玄拉起阿依莎的手,“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去莫高窟。那里有佛祖庇佑,影傀不敢靠近。”

      他们冲出光圈,跳上马背。白马长嘶一声,朝城外奔去。影傀在身后紧追不舍,像黑色的潮水。

      马匹在沙漠中狂奔,月光照亮前路。阿依莎紧紧抱着白玄的腰,能感觉到他甲胄下的身体紧绷如弓弦。

      “为什么影傀会出现?”她在风声中喊道。

      “因为有人不想让我们找回记忆。”白玄的声音逆风传来,“每一世都是如此。每次我们接近真相,就会有人来阻止。”

      “是谁?”

      “我不知道。可能是梦貘一族,可能是解梦师协会,也可能是……”他没有说完。

      前方出现了莫高窟的轮廓。崖壁上的洞窟像无数只眼睛,在夜色中注视着他们。

      马在崖壁前停下。白玄扶阿依莎下马,两人朝石窟群跑去。影傀在远处停下,它们似乎真的不敢靠近这片佛光笼罩之地。

      “第257窟。”白玄拉着她穿过迷宫般的栈道,“画师在那里等我们。”

      他们冲进洞窟。一个穿着画师袍服的老人正在壁画画最后一笔——正是那幅玄甲将军与胡服少女并肩站在沙丘上的画面。

      “来了?”画师头也不回,“把东西给我。”

      白玄将还在燃烧的发丝锦囊递过去。画师接过,将锦囊按在壁画上。发丝融入颜料,成为画中人物衣襟上的一处细节。

      “记忆封存好了。”画师转过身,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但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影傀虽然不敢进来,但它们会守在外面,直到你们饿死渴死。”

      “有别的出路吗?”阿依莎问。

      画师指向洞窟深处:“有一条密道,通往崖壁另一侧。但密道需要两人同时开启机关——一人在这边,一人在那边。一旦开启,密道就会永久封闭。”

      白玄和阿依莎对视一眼。

      “我留下。”两人异口同声。

      画师笑了:“还真是和当年一样。这样吧,抽签。”

      他从怀中取出两根芦苇杆,一根长一根短,握在手中只露出相等的两端:“抽到长的走,短的留。”

      阿依莎抽了左边那根——长的。

      白玄看着她手中的芦苇杆,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闪过,快得抓不住。

      “走吧。”他说,“从密道离开,活下去。下一世,我再来找你。”

      “可是——”

      “没有可是。”白玄按住她的肩膀,“阿依莎,听我说。这不是结束,只是又一次轮回的开始。带着这枚玉佩——”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完整的同心玉,用力一掰。玉佩应声裂成两半。

      “这一半你带着,下一世,凭它找到我。”他将半枚玉佩塞进阿依莎手中,“现在,走吧。”

      画师已经打开了密道的入口,那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

      阿依莎被推进密道。在入口关闭的前一秒,她回头看见白玄站在洞窟中央,玄甲在壁画的光芒下泛着冷光。他朝她笑了笑,然后转身,面对洞窟入口——那里,影傀已经突破了佛光的屏障,黑色的潮水般涌进来。

      密道门关闭了。

      阿依莎在黑暗中奔跑,泪水模糊了视线。手中的半枚玉佩滚烫,像一颗灼热的心。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看见前方的光亮。冲出密道时,她发现自己站在鸣沙山的另一侧,远处是鄯善城的轮廓,近处是蔓延的沙漠。

      天亮了。朝阳从地平线升起,将沙丘染成金色。

      阿依莎跪倒在沙地上,握紧半枚玉佩。玉佩的断裂处割破了她的掌心,鲜血滴在沙土上,迅速被吸收。

      她抬起头,对着初升的太阳发誓:

      “白玄,无论要轮回多少次,我都会找到你。一定。”

      林浅猛地睁开眼睛。

      她还站在莫高窟第257窟中,手指还按在壁画上。但指尖的血已经干了,锦囊中的发丝也化为了灰烬,只剩那根红绳还留在壁画表面。

      壁画不再发光,洞窟恢复了正常的昏暗。只有手电筒躺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光。

      白玄站在她身边,身影比刚才淡了许多,几乎透明。

      “你想起来了。”他说,不是疑问句。

      林浅转过身,看着他。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流了满脸。

      “你留在了那里。”她的声音哽咽,“让影傀……”

      “那是第二世的选择。”白玄伸手,虚虚地抚过她的脸颊,指尖没有实体,只有冰凉的触感,“每一世,我们都会面临类似的选择。你走,我留。或者我走,你留。但最终,我们都会在轮回中重逢。”

      “可是那些影傀——”

      “它们杀不死我,只能将我拖回梦境深处,加固封印。”白玄的身影开始闪烁,“每次轮回,我的力量就会削弱一分。这一世,是我最后的机会。如果封印再不打破,我的神魂将永远困在彼岸梦境,而你……”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浅明白了。

      而她,将开启第十一次轮回,遇见一个全新的、没有记忆的白玄。所有累积的情感,所有千年的等待,都将清零重来。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林浅擦干眼泪,握紧手中的半枚玉佩,“其他锚点在哪里?我们现在就去。”

      “不行。”白玄摇头,“你刚刚接收了第二世的记忆,需要时间消化。强行接触更多记忆,你的精神会承受不住。而且——”

      他看向洞窟入口的方向,表情凝重。

      “他们来了。”

      林浅也听见了——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正在朝这个洞窟靠近。手电筒的光柱从甬道尽头扫过来。

      “解梦师协会。”白玄快速说道,“从密道走,就在佛坛下面。钥匙能打开。”

      “那你——”

      “我会拖住他们。”白玄的身影几乎完全透明了,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记住,去西安碑林,找‘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第三世的遗物在那里。”

      “等等!”林浅抓住他的衣袖,却抓了个空。

      白玄最后看了她一眼,金色瞳孔在黑暗中像两颗即将熄灭的星辰。

      “林浅,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林浅冲到佛坛前,果然在底座发现了一个暗扣。她用黄铜钥匙一拧,佛坛侧面滑开一道暗门,仅容一人通过。

      她钻进去的瞬间,听见洞窟主门被撞开的声音,还有陆文渊的喝令:

      “封锁所有出口!她一定还在里面!”

      暗门在身后关闭。林浅在绝对的黑暗中摸索前进,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通道比来时的更加狭窄,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才能通过。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弱的光。林浅加快脚步,冲出通道——

      她站在鸣沙山的另一侧,正是记忆中阿依莎逃出来的位置。东方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沙漠的日出即将到来。

      林浅跪倒在沙地上,摊开手掌。半枚玉佩静静躺在掌心,断裂处沾着她的血。

      而另一只手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圈淡金色的纹路——那是锁链的痕迹,与白玄身上的锁链一模一样,只是细了许多,像是某种印记。

      远处,莫高窟的方向传来警笛声。解梦师协会的人很快就会搜索到这里。

      林浅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朝阳下的莫高窟。九层楼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起来,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她从腰包里掏出手机,开机,订了最近一班去西安的机票。

      起飞时间是三小时后。

      在她转身离开时,一片白色的羽毛从空中飘落,恰好落在她的肩头。羽毛的尾端,那缕金线更加鲜亮了,像一抹凝固的晨光。

      沙漠的风吹过,卷起细沙,很快掩埋了她来时的脚印。

      而在第257窟中,陆文渊站在那幅壁画前,脸色阴沉。他伸手触摸壁画上阿依莎与白玄并肩而立的画面,指尖传来微弱的能量波动。

      “她已经接收了第二世的记忆。”他对着通讯器说,“启动B计划。在西安拦住她,不惜任何代价。”

      通讯器那头传来询问:“如果她坚持要去其他锚点呢?”

      陆文渊看着壁画中白玄的眼睛,那双金色的、仿佛能穿透千年的眼睛。

      “那就让她去。”他冷冷地说,“但每一件遗物,都会让她离真相更近一步,也离崩溃更近一步。我倒要看看,她能承受几世的记忆。”

      他转身离开洞窟,没有注意到,壁画中白玄的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

      仿佛在注视着他的背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