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左道》陈删

21、第 21 章 “你那个香

　　闻岂没忍住，等左承走了之后就把另外两块蛋糕都吃了，吃之前还拍了个照，往阳城小分队的群里发了一张。
　　【很大一声响】？
　　【很强一根毛】？
　　【很美一位女】？
　　【很大一声响】魏涵你显得比我们要肤浅一点。
　　【很美一位女】你一根毛到底深刻在哪儿啊？

　　闻岂有点儿无语，跟风换这个备注实在有点儿过于傻逼了，在这种情况下个人脸面还是比朋友情谊重要一些。
　　【岂有此理】重点在哪儿啊兄弟姐妹们。
　　【很大一声响】重点在你有漂亮妹妹送蛋糕吃吗？
　　哪儿来的漂亮妹妹啊！

　　【岂有此理】你们这刻板印象也太重了。
　　【很美一位女】那是谁送的？某位老板吗？
　　【很大一声响】某位灰社会吗？
　　【很强一根毛】左承吗？

　　【岂有此理】……
　　几个人都跟着他保持沉默。
　　【岂有此理】有病？
　　闻岂干脆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拍拍屁股从台阶上起来，沾了一手灰。
　　想到生日这茬他又把手机掏了出来，搜了搜最近回阳城的车票。

　　其实左承说自己不喜欢过生日，他心里也能猜出来个七七八八。
　　在那种自己流浪后又寄人篱下的日子里，那些特殊的时刻没有什么意义，跟路上出来个石子儿一样硌得慌。
　　开心过一天，然后再回到平常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其实挺残忍的。
　　就像突然拉开窗帘放进一束刺眼的阳光，再猛地关上。
　　和左承的眼伤一样。
　　闻岂下意识叹了口气。

　　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打算给左承送个礼物。
　　至少要让他知道，大家都是在往前走的。
　　就算是为了左承说的那个什么……
　　奔头。

　　至于要送什么礼物，他也没花多久琢磨。
　　左承平常出门，兜里手上总会带点儿硬货，指虎啊刀什么的。
　　做个管制刀具有点儿太超过了，跟要上山剿匪似的。
　　指虎还成，可以偷偷假装是个装饰品。

　　虽然左承从来没在他面前用过指虎，但自己能想象出来，他戴上指虎出拳时的样子。
　　指关节被金属包裹着，拳头破着风从耳边掠过。
　　挺帅。
　　要是自己路边儿围观的话，甚至想吹两声口哨调戏一下。
　　知乎制作上估计也不怎么复杂，比什么吊坠项链这种精细的物件儿要容易些，找块儿合适的钢，切割打磨抛光可以找毛强强取取经，毕竟人家是专业的准技术工人。
　　然后再按左承手指的尺寸调整下内圈儿……
　　闻岂抬起右手看了看，虚虚握了两下。

　　两人手指粗细长短应该差不了多少，实在不行也可以找时间偷偷卷个纸或者什么绳子量一下。
　　不过角磨机这些东西还是得去店里弄，左承这片儿估计都熟，要保留惊喜最好还是回阳城一趟。
　　顺便还能问问梁多到底憋了什么屁。

　　不过左承具体几号生日还不知道，得确认下能不能来得及。
　　找个时候得问问一元。

　　“你要问什么？”
　　老胡啜了口茶，看着面前的男人。
　　茶杯是白瓷的，看起来挺雅致。老胡肚子里没什么墨水，就喜欢在外边儿显摆点文人骚客的东西。
　　越没什么越爱显摆什么。

　　左承站在他面前，地上是他认不出品种的什么玉什么砖，滑溜溜的让人心烦。
　　“没什么想问的。”左承面上没什么情绪，视线掠过老胡盯着身后博古架上一个歪着嘴的陶俑。
　　好丑。

　　“没什么想问的？”老胡坐在对面抿了口茶，“那你左小老板跑到这儿，是想买茶啊？”
　　老胡看起来挺悠闲，完全不像上午才在自己这里吃过亏的样子。

　　茶馆是老胡开的，平时就跟个大爷似的坐在茶馆里喝茶听曲儿，摆弄一堆真假难辨的古玩意儿。
　　这人估计是往空调口放了什么香，整个茶馆儿笼在说不清楚的木香里，闻起来有点儿腻。
　　闻起来？
　　闻岂去。
　　……操。

　　“茶倒是喝不来。”店里的服务员给左承推来把椅子，椅子腿刮过地砖，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
　　左承倚着靠背坐下，手指搭在扶手上，弯起指节一敲一点。
　　老胡的办公室里见不着什么日光，几个有点儿艺术感的灯罩厚得跟能当一梭子子弹一样，透出来的光都是浊黄的。

　　“没问题问，没茶要买。”老胡呵呵一笑，手揽上茶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左承舌尖顶着上颚，没说话。
　　“这是要千里走单骑啊。”老胡眼一眯，身后跟影子似的服务员立马冲过来，袖子里的小刀抵着他的脖子。
　　左承也没恼，就这么头仰靠在椅子上，任那人的刀贴紧自己的皮肤。

　　“倒不是什么聊事儿的待客之道。”左承看了眼刀面。
　　刀面反光处还能看见自己的脸，戴着眼镜没什么表情。

　　左承心里和表现的一样平静。
　　甚至在来的路上都没有那么平静。

　　在看到闻岂门口脚印的那一瞬间，他其实还有点儿慌张。
　　脚印很新、很乱，是他们回来后刚留下的。
　　老胡的人来了。
　　没有去电玩城或者邱叔那儿找麻烦，而是直接到了闻岂家的院子。
　　盯梢……然后呢？
　　他们想干什么？

　　和老胡或者别的谁找自己麻烦不一样，事儿找上他身边的人了，这性质就变了。
　　尤其是……闻岂。

　　他本来，就跟灵石镇，跟自己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就更没必要承担这些跟自己分不开理不清的破事儿。
　　更别说是因为自己了。

　　所以他出了院子就直接跑到老胡这儿来了，蹬开茶馆的门，把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做咱们这行，什么时候还流行找陌生人算账了？”左承抬着头笑了声。
　　本来左承就没什么表情，一抬眼看人就显得更不屑了。
　　挺拽。

　　“谁是陌生人啊？”老胡换了条腿翘着，身子往后一靠。
　　这人五五身，居然还能翘得上二郎腿？
　　“自己干了什么心里清楚。”左承没打算和他再废话，跟这种人绕弯子没什么意思。
　　说到这份上了，装什么逼呢？

　　他往后瞥了眼背后拿着刀的服务员，穿着对襟褂子，脸色木然。
　　不是上午那两个的其中之一。
　　对不住了。
　　左承心里默默给他道了个歉。

　　他朝面前老胡的黄花梨桌上踹了一脚，带着借力往后一仰。
　　椅背用力打在身后服务员的肚子上，没忍住闷哼一声，连带着拿刀的手也松了力。

　　服务员和老胡明显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没什么准备，几个人都愣在那没什么动作。
　　左承顺着椅背往下一滑，从圈着他脖子的刀那侧出来，又一个反手把刀夺了。

　　服务员反应过来想把刀抢回来，但估计是怕左承手上的刀，动作幅度不敢张得太大。
　　左承对着肚子就是一脚，把服务员狠狠踹在地上。

　　紧接着下一秒，刀就冲着那人小臂刺了进去。
　　他收了点儿距离，刀也就是蹭着皮肤刺进衣服里，连血都不带出的。
　　地下那人控制不住开始大喊，两腿也下意识乱蹬。
　　“你运气不好，不好意思。”左承弓着腰，拿两根手指拍了拍地下那人痛苦的脸。
　　刀还留在那人衣服上，左承直起身兀自走出了茶馆。
　　整件事儿没花太长时间，也没人敢在这时候拦住他。

　　左承过了马路，转了个弯靠着墙站住了。
　　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路口驶过车时才能有玻璃的反光射进来。
　　他摘下眼镜用力抹了把脸。

　　从茶馆出来后其实就有些后悔，这事儿做得实在有些武断了，不太像自己能干出来的事儿。
　　可能还会捅到邱叔那儿……
　　有点儿棘手。

　　但这个警告，他无论如何得让老胡有个数。
　　何况闻岂刚因为自己伤了手，要是再在院子里遇到点儿什么事……

　　“倒也没什么事儿，”闻岂还挺乐呵的，“实在不行赖着你哥呗。”
　　他反正手伤在家也没事干，还不如跑过来跟带一元聊聊天。
　　顺便问问左承的生日。

　　左承不知道从自己那出来后又跑哪儿□□烧去了，电玩城还关着。
　　闻岂给一元打了个电话，一元正好在店里学习，很快跑出来给他开了门。

　　“那你不会要我哥帮你洗澡吧。”一元拿手轻轻摸了下他手上的护具。
　　“不用吧？”闻岂没往这茬想，“我擦擦就成了，大冷天的。”

　　“哎我问你件事。”闻岂往转椅上悠着，一元又趴在冰球桌上自己做题目。
　　“还是我哥的事儿吗？”一元没抬头，笔叼在嘴里一晃一晃的。

　　闻岂突然话被一噎。
　　自己是不是有点儿太在意左承了。
　　把一元当左承独家数据库了都。

　　“哎呀你问吧师父。”一元抬起头朝他笑笑。
　　“啊？哦哦，你哥是不是快生日了？”闻岂捏了捏耳垂说，“什么时候啊？”
　　很好！问得很随意！

　　“双十一，光棍儿。”一元眨了眨眼。
　　光棍儿？
　　闻岂没憋住乐了。

　　“挺符合我哥的吧，”一元也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到现在还没谈过恋爱呢。”
　　“你可千万别早恋啊元儿，别捷足先登给你哥气疯了。”闻岂听见这人是个母胎单身就想乐，考虑了两秒为人师表才憋住。
　　“好的师父。”一元又转过头做题去了。

　　闻岂又转着转椅正回了身，左承一直在拼的那板狗拼图还放在桌上没收起来，一堆狗跟早高峰似的狗叠着狗。
　　这人拼图效率也太低了点儿。
　　闻岂刚拿了片哈士奇打算拼上去，眼前的光突然缺了一片，紧接着一阵风跟着卷了进来。
　　他抬头一看。
　　……左承？

　　“你他妈怎么跑这儿来了？”左承声音里少见的带了点儿气。
　　还有那么一点儿喘。
　　“我……不能来么？”闻岂又默默把狗放下。
　　本来自己没什么心虚的，这么一问给自己整不自信了。
　　干嘛？没买游戏币吗？

　　闻岂就这么坐在转椅上，左承也没动，仔细看才能发现胸膛有微微的起伏。
　　坐在后边的一元也没发出什么动静，他们俩就这样看着彼此。
　　左承背光站着，看不清五官。
　　气氛还微微有些压迫感。

　　“能来。”左承往店里走了两步，离门口的光远了些。
　　“你跑哪儿去了？”闻岂舒了一口气。
　　“工作，赚钱养家很忙的。”
　　闻岂呸了一声。
　　“哎我跟你说个事儿，”闻岂随意说了句，“我过两天得回市区一段时间啊。”
　　原本他也打算找个时候去看看戴倩，不管再怎么跟几个姓梁的不对付，他妈毕竟是他妈，再怎么着都没法真正意义上的远离。
　　现在又得给左五毛做个指虎。

　　左承刚打算把外套挂到衣架上，这会儿猛地一转头看着他。
　　“……你今儿怎么了一惊一乍的？”闻岂被他吓了一跳。
　　“没什么，”左承转过头说，“怎么突然想回去了。”
　　“回去办点事儿，干嘛？”闻岂想明白了，这会儿扬着眉拖着调子问他，“哎你是不是以为我不回来了。”
　　左承手一松，刚挂好的外套又从另一边滑了下来，他又弯下腰把衣服捡起来。
　　闻岂啧了一声：“跟你说话呢。”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呗，”左承把衣服挂上，走到前台旁边看着他，“又不是监狱。”
　　“那不成，我还得赚你钱呢，”闻岂头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晃着腿，“元儿啊，有没有不会做的题？”
　　“有——”一元很配合的喊了一声。

　　闻岂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左承叹了口气，拿脚踢了下他晃着的腿。
　　“干什么？”闻岂坐正身子，“请端正你对伤员的态度。”
　　左承没接他的茬，绕到他背后，俯下身去找墙后边儿的暖气面板。

　　他里边的衬衣估计有点儿大，这会儿俯下来显得有些垂感，微微搭在闻岂脸上。
　　左承平常衣服上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就是洗衣粉的那种皂香。
　　不过今天倒微微有点儿檀香线香的味道。

　　“你什么味儿啊？”闻岂闻了闻就别过头去，“烧香去了？”
　　“去茶馆儿坐了会儿。”左承把屋里暖气调高了两度，刚打算起来，衬衫领子突然被闻岂拽住了。
　　他晃了两下，撑着椅子后背才站稳。
　　此刻整个身子快把转椅上的闻岂围住了。

　　“你脖子怎么了？”闻岂皱了皱眉。
　　“什么？”左承想拿手去摸，又被他一巴掌打下去了。
　　“破了道口，”闻岂把他脖子上一道细细的颈链挑起来，凑近看了看，“你搁电线杆儿上上吊呢？”

　　左承从老胡那儿出来后就打车去阳光苑找闻岂去了，见院子里没人有点儿不安心，一路跑到电玩城的。
　　压根儿没注意到脖子还是被那个服务员划了一道。

　　“哪儿划的吧，没在意。”左承一用力，把身子撑起来。
　　闻岂等到他身上那股檀香没了才反应过来。
　　自己刚刚是不是离得有点儿太近了？
　　还拽着人家领子？
　　闻岂同学你是不是有点儿虎了？

　　“行……那你把项链拿了吧，别碰着感染了……”闻岂打了个马虎过去。
　　左承点点头，背过身把项链拿了下来。

　　“你回去干什么？”左承突然问他。
　　“溜达溜达呗，”闻岂掏出手机换换脑子，“哎我还有套调酒的器具在家呢，是不是能拿这儿来玩儿啊？”

　　阳城小分队的群自己忘了看了，这会儿还有几条未读消息。
　　“别放我这，太乱了。”左承说。
　　闻岂边看边应了一声。

　　【很大一声响】你俩都到这种关系了吗？
　　【很美一位女】这蛋糕是爱心型的吗？那我相信你不喜欢女生了，冒犯了。
　　【很强一根毛】甜吗？
　　……甜。

　　他抬眼看了眼左承。
　　“左承。”
　　左承转过头，手里还拿着扫帚在扫地。
　　闻岂一瞬间有点儿恍惚。
　　你俩都到这种关系了吗？
　　扫帚刚见面的时候不是个武器吗？

　　“你那个香蕉蛋糕，是心形的吗？”闻岂纠结了会儿还是问出了口。
　　一元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什么？”左承也有点迷茫。
　　“就你今天做那个……香蕉蛋糕。”闻岂很艰难地说。

　　闻岂问完就有点想抽自己。
　　这什么破问题！
　　今天他就不该来这电玩城！
　　一念错便觉百行皆非啊——
　　“那不是勺子㧟的吗？”左承抵着扫帚棍，也有点儿没反应过来，“我有病么给你画个爱心。”

　　操。
　　阳城一群傻逼。
　　你也是傻逼闻岂！

　　【岂有此理】那他大爷的是用勺子㧟的！
　　闻岂埋着头往屏幕上敲着。
　　魏涵发了个「了解」的表情包。
　　操！

　　“闻岂。”左承突然喊了他一声。
　　闻岂抬头看看他。

　　“你今晚能……留这儿吗？”左承扯了扯衣领，声音听起来没有表情那么平静。
　　闻岂正跟自己生闷气，脚蹭着地转了一整圈儿。
　　结果转了半圈儿听见他这话，膝盖直直磕后边儿墙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