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回响》林和煦

32、第 32 章 许诺，你就

　　外婆的检查结束了，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开了点药回去吃，叮嘱日常情绪不要太激动，注意休息和饮食，定期按时复查就行了。

　　从医院离开后，许诺跟着一起回家。

　　刚好赶上许珩放学时间，妈妈就顺道一块去接他。

　　人有些多，许诺不清楚许珩的班级，不好找到他，就和外婆在车上等。

　　大概十分钟后，妈妈才和许珩一起回来。

　　许珩得知许诺和外婆都在，迫不及待地跑到车边，拉开车门，一脸兴奋地看着车后座的两个人。

　　他灵活地爬上车，和她们一块挤在后座。

　　外婆揉揉他的头：“哎呀，小乖乖，你这脸怎么黑糊糊的，跟个小花猫一样，做什么了？”

　　许珩说：“没事儿，就是不小心弄到的。”

　　吴茵从前面递过来一包湿纸巾，许诺伸手接过，抽出两张递给许珩擦脸。

　　许珩接过：“谢谢姐姐。”

　　他自己擦的太潦草，外婆看不下去，就动手帮他擦。

　　许珩皱了皱小脸，稚气满满道：“外婆，你擦好用力啊。”

　　“擦干净点嘛。”外婆问，“今天就放假了？”

　　许珩点点头：“对啊，终于放假了，我能在家陪你玩了。”

　　外婆说：“我是小孩子吗，需要你在家陪我玩？”

　　许诺被外婆的无赖逗笑。

　　老太太就是这么个人，年龄大，却也总能和他们这些小辈玩得好，说说笑笑，从不会让人觉得有代沟。

　　家里的每一个小孩都特别喜欢她。

　　许珩认真想了下，改变措辞：“那你在家陪我玩。”

　　“我要回我家去。”外婆幼稚的说。

　　许珩不解：“这里不也是你的家？”

　　六七岁的小孩总是很天真的说出一些让人心里很温暖的话，许诺曾经忽视许珩，因此尽管她们曾经生活在一起很长的一段时间，她对他却是一点也不了解的。

　　外婆生病的这段时间，看到他的天真懂事和细心，她才像是重新认识了他一遍。

　　外婆被他逗笑，轻轻揉了一下他的脸：“小珩啊。我们之前说的你忘记啦，你还打电话喊你舅舅舅妈把你们的房间收拾好。”

　　许珩这才想起了什么，他一脸期待的看着许诺：“回芜镇了吗？姐姐也去吗？”

　　许诺轻轻点头。

　　许珩激动的就要跳起来。

　　回到家，许珩迫不及待就要收拾他的行李。

　　喊妈妈帮忙拿他的行李箱下来，又说要去衣柜里挑衣服。结果就是被妈妈一把抓着后脖颈，拎出卧房：“晚点再收，你刚从学校回来，浑身脏兮兮的就要去碰那些干净的衣服，弄脏了小心我揍你。”

　　许珩这才不情不愿地停下来。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他说，“明天怎么样？”

　　吴茵睨了他一眼：“你就那么不想在家待了？”

　　许珩缩了缩脖子，一脸讨好的笑：“当然不是，我最爱的还是家里了，有最爱我的爸爸妈妈还有姐姐。我肯定最喜欢家里的。”

　　许诺和外婆看着她们有来有回的争斗，忍不住笑了起来。

　　外婆说：“小珩，不着急，我们明天下午回去。一会儿你洗澡完了，外婆和你一块收拾。”

　　许珩连连点头。
　　他又跑到许诺的身边，好奇的问：“姐，布丁也会跟我们一块回去的吧。”

　　许诺还没说话，外婆就说：“当然。”

　　许诺看了外婆一眼，笑了笑。

　　良久之后，许珩又问：“姐，你今晚在家里睡吗？”

　　许诺摇头：“姐姐要回去收拾行李，还有带布丁。”

　　许珩想想也是，而且之后在外婆家就能经常和姐姐在一起，他就不觉得失落了。

　　许诺在家吃完晚饭就回公寓了。

　　那会儿刚好遇上爸爸下班回来，父女俩在门口打了个照面。

　　临近年底，许建华最近经常加班，他看起来神色沧桑，很是疲惫。

　　许诺怔了怔。

　　见她在穿鞋，许建华就站在门口，对她说：“爸爸送你。”

　　许诺穿好鞋，站直了身，轻轻摇头。她抿了抿唇，比划着手语说：“我自己坐公交就好了，您刚下班，好好休息。”

　　-

　　回到公寓，许诺在一家人的群里给爸妈发了个消息报平安。

　　群里很快收到两条“好的”的回复。

　　她把手机丢到一旁，拿上衣服去冲了个热水澡，顺便洗了个头发。吹干了头发后，又拖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衣服。

　　这次回芜镇大概要待到过完年才会回来，时间比较长，除了自己的东西，许诺还要带布丁的东西，零零总总的有些多。

　　看着一床的衣服，她忽然有些无从下手。

　　起身去把今天背的包包拿了过来，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一颗水果糖就这样在桌子上滚动着。

　　许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放下包包，伸手去拿过这根橙子味的棒棒糖。

　　想起林言臻今日的模样，她深吸了口气，把糖果撕开吃下，果香顿时溢满整个口腔。

　　以前他也曾给过她这种口味的糖果，那时候是圣诞节，大家都在送糖果。她当时和林言心在食堂吃完饭，准备回教室的时候遇到了他。
　　林言心找他讨糖果，他就随手也给了她两根阿尔卑斯，香橙牛奶味的。

　　她记得那天晚自习上课前，她就吃了一颗。日落时分，整个校园覆盖上一层暖黄的的光线，她趴在走廊上背书。
　　无意间低下头，就看到了楼下的林言臻和翁少微。

　　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见林言臻就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糖递给了翁少微。

　　那会儿林言心就站在她的身旁背书，忽然朝楼下喊了一声：“哥。”

　　高一的时候，她们的教室在二楼的最东边。

　　早上，迎着朝阳。
　　下午，背对着夕阳。

　　教学楼旁边有一棵很高的印度紫檀树，枝干向四周延伸，五六月份的时候会开满树的黄花，其它时候就挂着满树的绿叶。
　　平时她们在走廊背书的时候，总会摘上一两片叶子吹着玩。

　　那天，林言臻和翁少微就站在大树底下，抬头朝她们看了过来。

　　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许诺觉得心有些慌。

　　林言臻问：“你俩趴那儿干嘛呢？”

　　林言心举着手里的书，轻轻晃了两下：“背书啊。”

　　许诺到现在都还记得她们那会儿背的内容是什么。

　　苏轼的《赤壁赋》。

　　那天她死活都背不下来。

　　回到家之后，她看到书包里还剩下的一颗糖，赌气似的就把它藏了起来。
　　结果这一藏，就忘记了。

　　直到她去上大学那一年，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再次无意间看见它。

　　糖果已经过期了，因为受了潮，也变得软塌塌的，几乎要和包装袋黏在一起。

　　实在放不了了，她就丢掉了。

　　……

　　前车之鉴，许诺还是觉得东西吃下去才是永久的。

　　她含着糖果，听着歌，慢悠悠地继续收拾行李。

　　装了一半整个人就坐下不想动了。
　　布丁在她身边晃，许诺一把捞过它，动手撸了两把才把它放走。

　　糖果已经吃完了，只剩一根白色小棍在嘴里。

　　她拿了出来，盯着这根小棍看了会儿。

　　人生还真是出其不意，所有她觉得不会再相见的人，总是在她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她起身将小棍丢到垃圾桶里，伸手从衣服堆里摸出手机，这才看到林言臻几分钟之前给她发的消息。

　　他问她，回到家了没。

　　许诺在从爸妈家回公寓的时候，和他在公交车上有聊过几句。
　　那会儿他刚从手术室出来。

　　许诺：【嗯，早到啦。】
　　忽然想到她们可能要有一段时间不能见面了，许诺莫名有些心情不好。

　　她抿了抿唇，接着发：【你在做什么？】

　　林言臻上午门诊，下午做了台手术，今晚还要值班，他这会儿刚从病房出来，顺手从窗边给她拍了一张医院外景的照片过去。

　　照片里，玻璃窗上映照出他的模样。

　　零碎的头发，微微低着的头，画面很模糊，但也能感觉到他不经意间透出的慵懒帅气。

　　许诺忍不住咽了咽喉咙。

　　手机又响了一声。

　　林言臻这回发来了一条语音，嗓音低沉好听：“你呢？在做什么？”

　　许诺不争气的脸颊有些热。
　　她也给他拍了一张照片过去，是行李箱还没有装的那一半。

　　林言臻：【？？？】
　　林言臻：【嗯？要去哪里？】

　　许诺：【回芜镇。】

　　林言臻：【现在？！】

　　许诺：【明天。】

　　林言臻：【去几天？】

　　许诺：【应该年后回来。】

　　林言臻不淡定了：【年后？！】
　　林言臻：【你要回去一个月？那么久？】

　　许诺理所当然地说：【每年都是这样的啊。】

　　今年时间确实长了一些，因为外婆刚好在这儿，她和许珩就提早一起回去了。往年的话，都是在家里和爸妈吃了团圆饭后，她们才回去，一直待到年后许珩开学了才上来。

　　手机震了一下。

　　林言臻：【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说实话，许诺也没想到会那么快。
　　她以为起码还要在等几天的。

　　许诺轻轻抿唇：【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许诺：【而且，早点告诉你也一样啊。】

　　林言臻很快回复：【怎么会一样？】

　　许诺怔了怔。

　　林言臻：【我们接下来的一个月可能都不会见面，你觉得一样吗？】

　　如果她没感觉错的话，他是不是有点不高兴了。

　　为什么？

　　许诺的心跳得很快，她不太敢完全地往那方面想。

　　许诺咬唇：【我知道。】
　　许诺：【我们之后还会有机会见面的。】

　　几秒之后，消息再次进来。

　　林言臻发来了一条语音。
　　许诺紧张地点开，声音很轻的在房间里响起。他说：“许诺，你就是个笨蛋。”

　　许诺满脸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