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遇风》晴菜

28、孤墅烟酒冷 第二十

　　第二十六章孤墅烟酒冷

　　跨洋航班落地时，国外正是深夜。车子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路灯的光晕在黑暗中次第掠过，映得江野的脸忽明忽暗。她靠在车窗上，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耳边还残留着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

　　江家在国外的别墅很大，却冷清得让人窒息。佣人早已收拾好房间，暖黄的灯光照亮了空旷的客厅，昂贵的家具摆放整齐，却没有一丝烟火气。江野推开自己的房门，把背包随手扔在地上，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一片寂静的花园，月光洒在草坪上，泛着淡淡的银辉。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没有南方大学的银杏叶，没有海边的海浪声，没有画室里的墨香，更没有林知微的气息。

　　时差带来的眩晕感和心底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江野难以承受。她转身走进衣帽间，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铁盒——里面装着林知微的速写、贝壳和幸运符，是她临走前不顾一切塞进包里的。

　　她坐在地板上，打开铁盒，指尖轻轻抚摸着那枚系着红绳的幸运符，上面还残留着林知微身上淡淡的馨香。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铁盒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知微，我想你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不知道坐了多久，江野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她打开柜门，拿出一瓶威士忌，没有找杯子，直接拧开瓶盖，对着瓶口猛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带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却让她暂时忘记了心底的痛苦。

　　她靠在酒柜上，一瓶接一瓶地喝着，酒精渐渐麻痹了她的神经，也放大了她的思念。她想起林知微在出租屋里认真学习的样子，想起她在海边笑得一脸灿烂的样子，想起她在画室里安静陪伴的样子，想起她在餐厅里决绝离开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她走到客厅的茶几前，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变得更加迷离。以前，林知微不喜欢她抽烟，说对身体不好，她总是乖乖听话，很少碰烟。可现在，只有尼古丁能让她稍微平静一点。

　　一根，两根，三根……烟蒂在烟灰缸里堆积如山，烟雾弥漫了整个客厅，呛得她不停咳嗽，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她拿起手机，开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下意识地点开微信，那个熟悉的头像依旧灰暗，聊天框里依旧是一片红色的感叹号。她点开输入框，手指颤抖着，敲下一行字：“知微，我到国外了，这里很冷，没有你。”

　　删了。

　　又敲下一行：“知微，我知道你拉黑我是为了我好，可我宁愿你不那么懂事。”

　　删了。

　　“知微，我好想见你，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删了。

　　“知微，我会努力变强，等我回来，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删了。

　　她反复输入，反复删除，输入框里的文字改了又改，最终还是一片空白。她知道，就算发送了，也只会是石沉大海。林知微已经拉黑了她，再也收不到她的任何消息。

　　可她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打开聊天框，看着以前的聊天记录。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亲密无间，从备考时的互相鼓励，到海边的深情告白，每一条消息，都承载着她们的回忆。

　　“晚安，我的女孩。”
　　“明天给你带豆沙包。”
　　“别怕，有我在。”
　　“我们一起去南方大学。”
　　“等我们毕业，就结婚。”

　　那些曾经温暖的话语，如今却像一根根毒刺，扎得她体无完肤。

　　酒喝光了，烟也抽完了。江野瘫坐在沙发上，身体摇摇欲坠，意识却异常清醒。她知道，父母让她来国外，是为了让她忘记林知微，安心接管家族企业。可他们不知道，林知微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子里，融入了她的血液里，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她想起那幅《光与归途》，想起画纸上的雏菊花田和牵手的小人影，想起林知微写下的诗句：“初心是并肩的路，不惧风雨与沧桑。”

　　可现在，她们的路，才刚刚开始，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照亮了满地的烟蒂和空酒瓶。江野缓缓抬起头，看着刺眼的阳光，眼里没有任何光彩。

　　她拿起手机，最后一次点开与林知微的聊天框，敲下一行字：“知微，等我。”

　　这一次，她没有删除。

　　但她也没有发送。

　　她只是把手机屏幕贴在胸口，感受着心脏剧烈的跳动，仿佛这样就能把思念传递给远方的林知微。

　　“知微，等我变强，等我能对抗全世界，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到时候，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一定。”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决心。

　　阳光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客厅，却照不进她心里的阴霾。江野靠在沙发上，缓缓闭上眼睛，脸上还残留着泪痕。酒精和尼古丁的作用让她感到疲惫不堪，她终于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了南方大学的画室，林知微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抬头对她笑得一脸温柔。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江野，你在看什么？”

　　“看你。”

　　“傻瓜。”

　　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美好。可当她想要伸手拥抱林知微时，梦却醒了。

　　客厅里依旧空旷而冷清，只有她一个人。

　　江野睁开眼睛，眼里满是绝望和失落。她知道，这样的梦，以后还会做很多很多。而现实，却只有无尽的孤独和思念，还有那一句永远无法发送的“等我”。

　　国外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对于江野来说，这不是一场新的旅程，而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煎熬。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到回来的那一天，不知道林知微会不会等她。

　　但她知道，她不能放弃。

　　为了林知微，为了她们的初心，为了那一句“等我们毕业，就结婚”的约定，她必须努力变强，必须坚持下去。

　　江野站起身，走到浴室，用冷水泼了泼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神憔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张扬和自信。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说：“江野，你不能倒下。”

　　“为了知微，你必须站起来。”

　　她关掉水龙头，擦干脸上的水珠，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就算前路漫漫，就算困难重重，就算隔着千山万水，她也会等下去，也会努力下去。

　　因为她知道，林知微是她的光，是她的归途。

　　而她，一定会回到她的身边。

　　只是不知道，那一天，还要等多久。

　　而那一句“等我”，还能不能有机会，亲口对她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