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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itre11 星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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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的木案被我清理得干干净净,竹丝碎屑扫进簸箕,只留一盏暖黄台灯,把指尖的影子投在白纸上。丁念初早上来送过点心,看见我堆在角落的陶土碎末和打磨工具,只留了句“柚柚你真要纯手工搞定制?别累着”,就拎着包跑了。
我要做的是星轨星星灯。
不是上次那只迷你款,是直径三十厘米的落地款,要嵌进我新设计的星轨纹路,还要刻上“柚星”二字。
台灯暖光落在竹坯上,我捏着细砂纸,一下一下磨灯座的边缘。竹材是我上周从老竹匠那儿挑的,晒足了三个月。
“唰——”
刀锋贴着竹纹走,力道要稳,轻了刻不深,重了就崩。我盯着纹路,呼吸都放轻,从柚字的左耳旁,到星字的日字头,每一笔都顺着竹的纹理走。刻到最后一笔“星”的竖钩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钥匙轻响。
我抬头,盛清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布袋子,目光落在我满是竹屑的手上,又扫过案上的竹坯和刻刀,没说话。
“你怎么来了?”我放下刻刀,起身去拿纸巾擦手,指尖的竹屑蹭在针织衫上,有点尴尬,“没提前说,我这有点乱。”
他走进来,把布袋子放在桌上,是两包我爱吃的茉莉糕,还有一瓶护手霜。
“路过工作室,顺道送过来。”他目光落在那盏半成品星星灯上,声音轻了些,“在做新品?”
“嗯。”我把竹坯转过来,给他看刻了一半的柚星。
“定制款,要纯手工,不用特殊材料。竹坯磨了两天,刻字刻了一下午,还差最后组装。”
他没碰,只站在旁边看,目光从星轨纹路移到刻痕,又落在我泛红的指尖。
“砂纸磨的?”他伸手,轻轻捏了捏我的指尖,力道很轻,像上次在夜市捏着我指尖过人群那样,不越界,只确认,“红印子了。”
我缩了缩手,耳尖发烫:“还好,做手艺都这样。”
他没再碰,只拿起那瓶护手霜,拧开盖子挤一点在手心,搓热了再递到我面前:“抹点。竹材磨手,别伤着。”
我低头抹护手霜,他便站在一旁,安静地看我组装灯座。竹丝骨架搭好,我用棉线缠固定,他伸手帮我扶着灯座,手放只搭在边缘,不抢我的活儿。
“星轨纹路是你自己设计的?”他忽然问。
“嗯。”我点头,把最后一根竹丝缠好,“参考了宋代星图,又改了点,让它更贴合点茶时的光影。”
“很好看。”他轻声说,目光落在那两个刻字上,“柚星,刻得很稳。”
我把灯座放在一边,去拆宣纸。要折的星星纸是我特意裁的,比普通星星纸大些,要折成狐兔的模样。
“这个是……”他盯着宣纸,眼底漾开笑意。
“狐兔配对。”我耳尖更烫,低头折第一只兔子,“你上次说喜欢星星灯的设计,我就想做个定制款,刻上柚星,再把这个放进去。全是我自己弄的,没有特殊材料。”
他没说话,只蹲下来,和我一起蹲在灯座旁。
“你怎么会折?”我惊讶。
“高中时看你折过。”他抬头看我,目光温柔,“你折兔子很慢,每一步都要对着草稿,折错了就拆了重折,能折一下午。”
我心口一软,低头继续折,没说话。
他折完三只狐狸,和我的兔子一对一对摆好,放进灯座里。我接好电路,按下开关——暖光从星轨纹路里透出来,“柚星”二字在竹面上泛着浅光,狐兔星星纸在灯底轻轻晃,像真的落在星河旁。
“……”盛清嘉看着灯,没动,也没说话。
我有点紧张,轻声问:“好看吗?会不会很普通?没有用特殊材料,就是普通宣纸和竹丝。”
他忽然抬头,眼睛亮得像刚看见的星星。
不是夸张的亮,是那种眼底盛了光的亮。
“好看。”他声音有点哑,伸手轻轻碰了碰灯面的柚星,指尖没碰刻痕,只在旁边,“这是我见过最接近星河的东西。”
“不是特殊材料,不是航天工艺,就是竹和纸,却……”他顿了顿,看向我,“像把你心里的星河,拿出来放在我面前了。”
我心口一暖,低头笑了笑。
原来不是只有高科技才能靠近星河,手心里的温度,也能。
他忽然起身,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速写本,是我见过的,他随身带的那本。“我给你看个东西。”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翻开速写本。
第一页,是高中天台的侧影。我蹲在地上,手里折着星星,阳光落在我发梢。
第二页,是教室窗边的侧影。我趴在桌上,在日记本上写字,笔尖停在“想做……”那一行。
第三页,是市集上的侧影。我在摆星星灯摊位,抬头笑的时候,被他画了下来。
一页一页翻,全是我的侧影。
折星星的我,写日记的我,做灯的我,笑的我,发呆的我。
从高中到现在,每一张都标了日期,从十年前,到昨天。
“我……”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高中那年,我不是故意消失。”他合上书,看向我,目光认真,“是家里的事,要去国外,来不及说。”
我心口一震,抬头看他。
“我走的时候,你还在折星星。”他轻声说,指尖轻轻划过速写本上的我,“我在机场看了你最后一眼,你蹲在楼下,折了一只又一只兔子,放在罐子里。”
“我走之后,没敢联系你。”他顿了顿,“怕你觉得我不负责任,怕我给不了你安稳。”
“我学航天,不是为了飞,不是为了名声。”他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力道很轻,“是为了追上折星星的你。”
“我那时候想,我要飞得更高,要走得更远,要变得足够强,才能有资格回到你身边,告诉你,我不是丢下你,我是去变得更好,来和你并肩。”
“照亮是别人的事。”他看着我,眼底星光更盛,“和你并肩,才是我的初心。”
“左柚。”他一字一句,清晰又温柔,“我不是来拯救你,我是来和你一起,折星星,做点茶,做灯,走很远的路。”
“柚星是项目,是名字。
你是我藏了十年的心意,是我想并肩的人。”
“我……”我吸了口气,声音轻却坚定,“我不是不想和你并肩。”
“我只是……怕回到过去。”
“我知道了。”他立刻说,没有半分勉强,“我不催,不逼,不回到过去。我们就从现在,从这盏星轨灯开始,一起走。”
他伸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像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低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日记本——是高中时的,封皮都磨白了。“这个,给你看。”
他接过,轻轻翻开。
里面写满了日常,写满了点茶。
翻到中间一页,字迹青涩,写着:“想做能追上星狐的人。”
盛清嘉看着那行字,眼底的温柔漫出来。
“原来你那时候,就想追上我。”他轻声说,抬头看我,“那我们现在,做到了。”
我笑了,眼泪还在掉,却笑得开心:“还没……我还在努力。”
“你已经做到了。”他说,把日记本合好,放在桌上,“你一直都很厉害。”
我们坐在灯旁,看暖光从星轨里透出来,狐兔星星纸在灯底轻轻晃。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风有点凉,我起身去拿外套,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啪嗒”一声,
是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很快,雨点越来越密,变成了倾盆大雨。
“糟了。”我看向窗外,雨幕把玻璃糊得模糊,“你要回去,赶得上地铁吗?”
他看了看时间,起身拿起背包:“来得及,雨大,我送你到楼道口,再去地铁站。”
“不用,我送你去地铁站。”我拿起放在门边的小伞,是我自己做的,伞面是茉莉印花,伞骨是竹制的,“雨太大了,你别淋湿。”
他没反驳,只点头:“好。”
我们撑着伞走进雨里,雨点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伞不大,我把伞柄往他那边倾了倾,伞面大半倾向他,自己的肩膀露在外面,很快就被雨打湿了。
“伞倾过去点。”他轻声说,伸手想把伞往我这边挪。
“不用。”我摇头,把伞又往他那边倾,“你是航天人,要保护好自己,别感冒。”
他没再动,只安静地和我并肩走,雨水打湿他的衬衫肩头,他却像没察觉,只看着脚下的路,扶着我避开水洼。
到地铁站入口时,我的肩膀已经湿透,头发也沾了雨珠,他的半边肩膀也湿了大半,衬衫贴在身上,却依旧挺拔。
“到了。”我收伞,伞骨上的雨珠往下滴,落在地上,“地铁还有十分钟。”
他站在我面前,目光落在我湿透的肩膀上,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我以为他会拿出纸巾,或者从背包里找外套,因为他从来都很周全。
可他没有?
他只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搭在我的肩上。
动作很轻,很慢,不越界,不强势,只刚好盖住我湿透的肩膀。
外套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还有淡淡的雪松和茶香,裹住我湿冷的肩。
“别着凉。”他轻声说,双手碰了碰我的肩,确认搭好了,就收回手,“我走了。”
“嗯。”我点头,看着他,声音有点哑,“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他后退一步,站在地铁站入口的雨幕里,背包上的小星星灯被雨打湿,却依旧亮着,“下次,换我等你。”
“等你下班,送你回来,伞给你撑,外套给你穿。”他看着我,眼底温柔,“这次是你送我,下次换我。”
我心口一暖,点头:“好。”
他转身走进地铁站,走了几步,回头看我一眼,挥了挥手。
我站在雨幕外,对着他挥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
雨还在下,伞面还沾着雨珠,外套还带着他的温度。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铁站入口,心里轻轻说。
盛清嘉,我们从现在开始,一起走。
像这盏星轨灯里的星,像我折的每一只星星,慢慢走,走到永远。
回到工作室,我把星轨星星灯放在案头,按下开关。暖光从星轨里透出来,柚星二字泛着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