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戒同所爬到天堂》不死也不鱼

2、人间百态

　　我不知道心理医生是怎么考的，反正我跟老刘聊过之后我就特别想去当心理医生。
　　就是他给我一种特别舒服的感觉。
　　昨天晚上没怎么睡，也许是太累了。
　　妈妈开车上高速时也没补觉，导致我现在特别的难受。
　　妈妈把车停好，我拿了钱去买早餐吃。家里没人，妈妈还要送妹妹，所以母亲就只能让我买早餐吃。
　　我看那早餐店就剩三个包子一杯八宝粥了，便全部要了。
　　母亲接过时，只拿了一个素包子。她说，妈不饿，你在长身体多吃点。
　　……
　　这句话不就是压力的象征吗？母亲明明可以在出发前好好吃一顿，偏偏非要先上高速，说我的问题比较重要。
　　可是我需要吗？到头来又不急，医生的结果还没有出来，心理医生也没有和别人聊完，难道这些罪真的是为了我考虑的吗？
　　我讨厌苦难式教育。
　　当时觉得自己挺委屈的，情绪也不稳定，就又没忍住哭了。
　　很难受，真的，心里特别难受。
　　母亲上楼，她还特地去问问诊室是不是还是原来的地方。护士的指导也很贴心，不愧是私人医院。
　　昨天早就交了钱，我靠在医院的椅子上，看着播放的中国诗词大会，眼睛又疼又肿，睡不着又特别想睡。
　　很烦。
　　母亲没有给我手机，她说：“好好想想自己错哪了，成天想一出是一出。”
　　我沉默，闭着眼蒙着头又哭了。
　　我想不到自己哪里有错，她说过的有事就说，她亲口说她是我最该信任的人。
　　可是我发现能信任的只有我自己啊，朋友是转头就被背刺的，母亲是不理解的埋怨爱，父亲是几乎不存在的。
　　我不知道该去信任谁，我好孤独。
　　再睁眼时已经是十点半了。护士念到我的名字，让我进去写卷子。
　　“小弟弟，把这些表填一下，慢慢填，填完叫我们，弄完这个就好了。”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后面我就一直在填，有很多很多题，最起码有个上百条。用的时间也比较长，比机器检查要费神的多了。
　　本来我眼睛就又酸又难受，盯着屏幕填真的更难受了。
　　那些问卷有几大类比如说有关于家庭的，社会适应的，自我评价……反正一大堆药填。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也有小孩在填。
　　那个小女孩看起来像是小学生，可可爱爱的，看起来应该很阳光的。
　　但，小女孩并不怎么开心。
　　是啊，开心的人怎么回来这里呢？
　　小女孩做的慢，也不会用鼠标，护士就慢慢教她，等到我做到最后一个问卷时，身边的电脑都有人在使用。
　　他们都是和我一样的青年，本来在最值得轻狂的年纪却在这里等待自己的心里检测结果。
　　许幻山感觉很奇怪，觉得他们不应该在这里，心里也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我忘记了。
　　中式教育的成功之处在于深入人心，在于不是标准却胜似标志。
　　“我不应该用我的眼光去看待评价他们。”我就这样把心里话给了老刘说。
　　现在，我在心理治疗室。
　　而老刘就是我的心理医生。
　　老刘刚见到我时就先自我介绍，他名叫刘晓楠，他说我也可以叫他老刘，所以我就叫了。
　　我感觉他让我自我介绍就是酷刑，我不怎么会介绍自己，因为我从来没有认真起去介绍自己。
　　老刘问我怎么称呼我，我说随便，但是他就有点严肃的说，随便是什么，随便也不能乱叫，如果我随便叫你，那不就是绰号了吗？
　　我让他叫我小山，他这才开始下一个环境。
　　在进这个门之前，母亲是很不喜欢让我去心理治疗室的，因为她觉得花钱给外人聊还不如跟自己人聊。
　　我没有说什么，一切都随她吧，我也懒得跟她吵。
　　母亲本来就是半开明，这种半开明是最恶心的了，比如上一秒从检测站出来她还关心我有事吗，心理舒坦了吗。下一秒母亲就再埋怨我这一趟花了一千多，说我什么时候可以懂点事。
　　很烦，很有病。明明可以直接说，直接跟我吵，但她总是要先关心再埋怨，这一点难道我喜欢吗？我也不是没有跟母亲说过，但是她还是这样，就真的很窒息。
　　许幻山很母亲一起上电梯，期间，母亲特地为他接了一杯水，路上还在关心他。
　　我就有火发不出来，本来就难受，母亲又说我摆脸色，觉得她白养我了。
　　电梯里都是人，母亲在想什么她又想干吗？纯有病吧！在这种公共场合说教我难道是一种很光荣很有面的是吗？我不理解为什么要拿家长的身份去压孩子？我就不明白为什么。
　　我在椅子上思考的时候，母亲在我旁边接了两三个电话。
　　妈妈本来请假就很突然，公司的事主管打电话过来问了，也许是母亲故意的，专门在我旁边接，像是在提醒“一切都是因为你”，可其实我应该把“像是去掉”的。
　　母亲就是故意的，心累。
　　我说过我不怎么喜欢心理医生的（虽然是在之前的日记里）。
　　心理医生就像是把那些已经愈合的伤口开揭开看一看，问问已经被我忘却的过去，问问当时是什么感受，那仿佛是上吊，很窒息又没办法挣脱开。
　　心理医生老刘，他有一句话让我一下子不怎么排斥他了。
　　“你的家庭结构和生活压力及性格都跟我当年差不多。”那时他已经问过我的全部了，保密协议上，他泄露我们的聊天记录是犯法的。
　　我不记得当时我听到这句话有多欣喜，不够我肯定只高兴了一瞬。
　　也许后来的我没想到，老刘是陪我最久，最认真的一个。
　　相比于其他人，老刘总比我……那花心的父亲，严苛的母亲要好的多。
　　许幻山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他总是自己半夜开小号装作有人爱自己一样。
　　可怜又可笑。
　　或许我在几年后放弃救赎，但至少有证据证明我也是有人爱的。哪怕那个人是本人，也比没人爱的滋味要强的多。
　　安静整洁的心理学咨询室，那盒塔罗牌就放在老刘的左手边，我不明白他个心理医生要用到这个，为了我快点逃离还是闭嘴没有多问，反正问了也是没有边界感。
　　老刘也许并不是国家级出色的心理医生，但他确实是我路上的一灯。
　　老刘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很温和的情切，不知道是不是人的问题还是对于心理医生职业的滤镜。
　　他手腕上没有多余的饰品，干干净净。反看我手上，有些断断续续的伤疤。
　　伤口整齐划一，明显是割腕。我一般都在伤好了之后在再原位上割，大大减小了被发现的风险。
　　我不恋痛，但这不代表痛不能阻止我发泄。
　　“割腕自杀这种行为是不对的。”我的老师是这样说的，老师还曾经说过，不好好学习就是浪费生命。
　　“不好好学习非得那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真是搞不懂现在的小孩。”
　　“你能不能想想自己的父母，想想他们为你辛辛苦苦的样子不觉得愧疚吗？一点也不尊重生命是装给谁看？”
　　我的身体为什么要被你操控？
　　当人提出疑问时，他就已经成长过了。
　　对父母愧疚和割腕发泄没有任何关联，哪怕唯一的关联也一定是担心自己的孩子，可从来不是埋怨数落。
　　中式教育的恐怖之处，是让人怀疑正确答案，使人从精神上否定正确做法，绝对的控制不让其有别的思想。
　　真正的爱被中式教育挤压，变形成了拗口的玻璃。
　　所以许幻山从小缺爱，但他比周围人都懂得怎么去好好爱一个人。
　　因为那是他想要被爱的样子，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反面镜子。
　　这个镜子他没有站在里面过，但是，站在里面的人一定是他爱的他珍惜的。
　　就比如说赵清晏。
　　赵清晏各方面都好，简直是天选之子，小说中的主角。
　　我就完全相反了，家庭离异，家中不和，生活奔波，累死累活……
　　老刘又和我共鸣了，他说：“这不是缺点，这是生来的不同，起点环境的差异。”我想要补充一句话，那就是人的不同，心态的问题灌输思想的问题。
　　说实话，我不想让老刘和我一起共鸣，因为我不希望有人和我一样痛苦。
　　这世上的热闹很多，但人间百态，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