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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白船与孤岛 义勇篇 ...


  •   事情发生在一个寻常的午后。
      你正核对新到的布料样本,邮差送来了一封与往日截然不同的信函。

      信封是上好的檀纸,触感挺括细腻,边缘压印着繁复而优雅的暗纹,中央以端丽沉稳的笔迹书写着你的名字与地址,却并无寄信人落款。
      这种规格与质地,绝非普通人家所用。你心中微诧,小心拆开封口的紫漆——那漆印的纹样,隐约是紫藤花的变体,却又更加庄重。

      展开信笺,一股极淡的、清冽如初雪混合古老书卷的气息飘散开来。
      信的内容简短,措辞极为恭敬有礼,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

      而信结尾处的署名让你指尖微微一颤。
      ——产屋敷
      你与这个庞大而隐秘的家族有过些许商业往来,知晓他们势力深广,却也谨守着“不问不提”的界限。
      你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到来自鬼杀队当主的亲笔信。

      更让你心绪翻涌的是信的内容。劝慰富冈义勇。
      那个总是将一切情绪死死压住,连书信都吝于多写一字的人,他的“心绪滞碍”和“沉郁寡言尤胜往常”,究竟到了何种地步,才会让那位心思缜密、统御全局的产屋敷大人,不惜绕开队内渠道,将希望寄托于你这个“外界之人”?

      担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心脏。
      你反复阅读那寥寥数语,试图从字里行间读出更多讯息,却只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近乎不祥的预感。
      附在信末的地址,位于一处偏远的山中,并非你熟知的任何一处紫藤花家。

      你没有犹豫。
      迅速交代好店铺事宜,简单收拾行装,便踏上了路途。
      马车只能行至山脚,剩下的路需要步行。越往深山走,人迹越是罕至,林木愈发幽深,空气中弥漫着沁凉的雾气与泥土的气息。
      按照地图的指引,你终于在暮色四合前,找到了那栋坐落在山坳深处的寂静屋舍。
      眼前的屋舍比预想中更为轩敞,虽不华丽,却格局开阔,梁柱用材扎实,檐廊深而宁静,显然是经过悉心设计与建造的。
      以你对富冈义勇的了解,他绝不会为自己主张如此“铺张”的栖身之所——这更像是某个深知他习性,却又希望他能获得真正休憩之人,精心准备的馈赠。
      无疑,这出自产屋敷家的手笔。

      你推开未上锁的院门,踏着清扫过的石径,走到主屋前。
      门扉紧闭,周围只有风穿过山林的低语。
      你深吸一口气,抬手轻叩,随后提高了声音呼唤:

      “义勇?富冈义勇?你在吗?”

      回应你的只有一片深沉的寂静。

      等待片刻,你拉开通往室内的沉重木门。
      一股混合着陈年木材、微潮空气以及一丝极淡的、熟悉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
      玄关洁净无尘,却空荡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你脱鞋踏上冰凉的地板,沿着宽敞得有些过分的走廊向内走去,脚步声在空寂的空间里激起轻微的回响。
      每一扇拉门都紧闭着,整栋屋子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没有生命的容器。

      最终,你停在了应该是主室的门前。你再次深吸气,对着门扉轻声说了一句:“打扰了。”

      然后,你拉开了门。
      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房间异常宽敞,却空旷得近乎萧索。
      墙壁是未经装饰的原木色,地面是光滑的榻榻米,一切都透着一种极致到近乎严苛的简素——这确是富冈义勇的风格,只是被放大在这过分宽大的空间里,更显出一种无言的孤绝。
      他正在冥想打坐。
      姿态是你熟悉的端正,纹丝不动,仿佛已与这房间的寂静、窗外的山色融为一体,化为一块冰冷的岩石,或一泊凝固的深潭。
      连空气流经他身旁,似乎都变得滞重而缓慢。
      他缓缓地,抬起了眼皮。
      那双眼睛望向你时,起初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随即极快速地掠过一丝类似惊愕的微澜,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沉寂覆盖。

      他看着你,沉默了数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比这山间的暮霭更冷,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

      “.......你不该来这里的。”
      一股无名火倏地点燃,烧掉了你原本准备的小心翼翼
      几乎是有些赌气般地掐着腰,直直瞪向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庞:

      “为什么不能来?” 你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在山中空寂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这里难道是什么禁地吗?”
      他似乎没想到你会是这个反应,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你不再等他回答,迅速从怀中取出那封小心保管的信件,纸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将它展开,几乎是举到了他与暮光之间,让那上面产屋敷家特有的纹样与笔迹清晰可见。

      “看清楚,” 你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理直气壮,心跳却很快,“我可是‘奉命’来的。奉命——照顾你。”

      “照顾”二字,你说得格外清晰、笃定。是的,照顾。
      你心知肚明,自己的力量远不足以轻易撼动他根深蒂固的想法,更无法劈开那笼罩着他的、连产屋敷大人都感到棘手的“沉郁”。
      你甚至不知道这郁结的源头究竟深埋何处。

      但你相信产屋敷耀哉。
      那位深不可测的当主,绝不会无缘无故将这样一封亲笔信交予你。
      他看到了某种可能——一种只有你,凭借过往那点微不足道却又独一无二的羁绊,才有可能触及的、打开他心扉一丝缝隙的契机。

      这封信不是命令,是一份沉重的请托,也是一份对你能力的、无声的认可。

      所以,你来了。
      不是以童年玩伴的身份,不是以模糊的倾慕者的姿态,而是以一个被鬼杀队当主“正式委托”的、有理由也有责任介入他此刻困境的“照顾者”的身份。
      这个身份给了你此刻站在这里、与他“对峙”的底气
      富冈义勇似乎没料到你会搬出这样的“尚方宝剑”,他怔了怔,目光在你脸上和那封信之间停留了片刻。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近乎“棘手”的空白。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站起身,径直绕过你,拉开房门,走进了渐浓的暮色里,将一室空旷留给了你。

      他的沉默比言语更让人心头沉重,但你没有退缩。
      而是在与他相邻的房间安顿了下来

      清晨,山间雾气还未散尽,万籁俱寂。你便推开自己的房门,朝着他那扇紧闭的隔扇,用足以惊起飞鸟的、元气满满的声音喊道:“义勇——!早上好——!” 声音在山谷间激起微弱的回音,撞在木壁上又弹回来。
      他那边的房间始终死寂,但你似乎能想象出里面的人或许在声响初起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到了饭点,你便在院子里,对着他可能所在的任何方向——廊下、窗前、或是屋后练剑的空地——拉长声音呼唤:“富冈义勇——!吃饭了——!” 声音清亮,打破山居固有的宁静。
      有时你会看到他沉默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有时则毫无回应,但你总会在食案对面,为他摆好一副碗筷。

      而他练剑的时候,是你最安静的时分。
      你不再聒噪,只拿着扫帚,假装清扫庭院角落永远扫不完的落叶。
      目光却总是忍不住追随着那道在晨光或夕阳下挥动的身影。

      他的剑势凌厉而完美,每一道弧光都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身姿迅捷如流水,又稳定如山岳。

      你看着汗水浸湿他额前的黑发,看着他深蓝色眼瞳中凝聚的、仿佛能冻结空气的专注,心中那份悸动与担忧交织得更加紧密。

      你只在角落,默默地看着,如同仰望一幅孤绝而危险的风景。

      当然,这几日里,他并非全无反应。那双薄唇曾无数次开启,吐出冰冷的话语:

      “你在这里,对我而言只是个累赘。”
      “你应该走了。”
      “我根本不需要你。”

      每一次,语气都平淡无波,却像淬了冰的刀锋,试图划清界限。
      他说话时,甚至很少看着你,目光总是落在更远的虚空,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然而,这些话对你而言,早已失去了锋刃。
      你清楚地看见,他说“累赘”时,却并未真正采取任何驱赶你的行动;他说“该走了”,但每日你备好的饭菜,他最终都会沉默地吃完;他说“不需要”,可这座空旷得可怕的宅子里,因为你带来的那些琐碎声响、额外摆放的碗筷、乃至角落里偷偷凝望的目光,而悄然渗入了一丝截然不同的、属于“人”的温度。

      你将这些话语连同他比以往更加沉默、更加将自己与外界隔绝的状态,都看作是某种“病症”的表现。
      而你的“治疗”方式,就是坚持留在这里,用你的存在,一点点地、顽固地,渗透进他自我封闭的堡垒。
      你知道这很笨拙,甚至有些无赖,但这是你目前唯一能想到的,也是产屋敷大人默许的,“照顾”他的方式。

      所以,无论他说什么,你只是听着,然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轻轻翘起嘴角,继续你“累赘”的、“不需要”的、“不该来”的日常。
      直到那一天,一阵清亮又充满朝气的呼喊声打破了山居的寂静,在门外响起:“富冈先生!富冈义勇先生!您在吗?”

      你闻声前去拉开院门,门外站着的是那位额有火焰斑痕的少年——灶门炭治郎。
      他看到你,明显吃了一惊,随即露出阳光般温暖的笑容,朝你用力鞠躬:“是您!您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你微笑着将他请了进来。
      此后的几天,这座沉寂的宅邸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充满活力的石子。
      炭治郎对富冈义勇展开了近乎“穷追不舍”的贴近,每一个角落似乎都能听到他真诚又执拗的声音:“富冈先生!富冈义勇先生!”
      义勇仍是沉默以对,试图避开,但那少年却有着不可思议的韧性和纯净的热忱,如影随形。

      你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隐隐有了预感。
      那少年身上有种光,或许能照进连你也无法触及的、义勇内心最寒冷的角落。

      …….…

      某个黄昏,夕阳将层林尽染。
      你正在廊下收拾晾晒的衣物,义勇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你面前,挡住了那片暖金色的光。
      他站得笔直,深蓝色的眼眸望着你,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我要离开了。”他开口道,声音平稳,“去参加柱的联合训练。
      所以,”他顿了顿,目光似乎微微移开了一瞬,“你可以走了。”

      你听在耳中,心尖先是一颤,随即涌上的,竟是一股清澈的喜悦。
      不是因为能离开,而是因为他主动告知了去向,更因为——他终于有了要“去”的地方,而非继续在此自我囚禁。那个叫炭治郎的少年,或许真的做到了。

      你压下喉间的微哽,放下手中的衣物,从怀中珍重地取出一个细心保管的御守。
      布料是深蓝色,绣着银白的水波纹,里面装着你在神社诚心求来的平安符与晒干的紫藤花瓣。
      原本想重逢时就给他,却因种种错过与犹豫,一直耽搁到了此刻。

      你上前一步,轻轻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手指微凉,有一瞬的僵硬,却没有抽回。
      你将那枚尚带着你体温的御守放入他掌心,然后用自己的双手合拢,将他修长的手指与御守一同紧紧攥住,仿佛想将自己所有的祈愿与温度都烙印上去。

      接着,你抬起头,双手上移,轻轻捧住了他线条冷硬的脸颊。
      这个举动大胆得令你自己都心惊,但你没有退缩。
      指尖传来他肌肤微凉的触感,你望进他那双深邃的、映着夕阳余烬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而温柔地说道:

      “义勇,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经历了什么,但请你相信——你一直值得。值得被称赞,值得被敬佩,更值得被好好对待。”

      你的声音渐渐有些发颤,却更加用力:

      “你的底色,从来都是温柔的。你的努力,你的坚持,你的勇敢……是常人所难以想象、更难以企及的。所以,不要再看轻自己了。”

      最后,你凝视着他眼中那片似乎被你的话语搅动起微澜的深蓝,用尽全部心意,送上最朴素的祝福:

      “义勇,要一直……平安幸福下去啊。”

      说完,你松开了手,没有勇气去看他此刻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是愕然,是抗拒,还是别的什么。
      你迅速转过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回自己暂住的那间小屋,轻轻拉上了门扉。

      门内,你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仰起头,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脸颊的触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白船与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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