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是蓝花楹》八度二夕

12、踩碎背影和倒影

　　也许是烦恼太甚，老天爷竟然奖励她在第二天上学的路上偶遇了林森然。
　　她熟悉的背影，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明亮发光，蓬松的短发干净利落，快冬天的的海滨小城阳光依然和煦，只是最近的天气变化莫测，寒潮来袭，风里已经带着些寒意。
　　蓝白色条纹相间的秋季校服，附和于大海的颜色。
　　一步，两步。
　　商音跟在他身后，隔着大约一棵树间距的距离，她想踩着他踩过的步伐，踩在干枯的梧桐树叶上，发出脆脆的声响，一路往前走。
　　眼里是他高大阳光的背影，是他挺直的背脊，同样是穿起来宽宽大大的一模一样的校服，商音总是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他，瞄准他的位置。
　　林森然这么美好的人生应该没有烦恼吧？
　　商音只是看着背影也能想象他正面一定是微笑着的大男孩模样，他平时就算不笑的时候也是看起来很温和的一张脸，她实在是很难想象他生气起来会是什么样的。
　　商音拉了拉书包背带，揉了揉鼻头。
　　林森然突然脚步一顿，商音也跟着一顿，以为是林森然知道自己跟着他，她瞪圆了眼睛，脑子里飞快地想着要是他转过头看着她，她要说什么。
　　微微侧过脸是锋利线条高挺的鼻峰，一片梧桐叶恰好落下，不偏不倚地轻刷过他的鼻梁，他闭了一下眼，长长的睫毛上晕染着光亮。
　　像是只是为了正面看一眼太阳，又转了回去，继续往前大步走着。
　　商音骤停的心跳随着他的走动又恢复成往常的律动。
　　林森然应该不会喜欢班里倒数的自己吧。
　　大课间做完课间操回教室的路上，马云柔挽着商音的手，感觉到了商音的情绪低落，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你爸妈知道你成绩骂你了？”
　　商音眼巴巴地瞅着马云柔，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说道：“哎，是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马云柔眼神示意着她的眼睛，说道：“你眼睛都哭肿成这样了，谁会看不出来啊？”
　　商音“啊”了一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作势要往马云柔怀里倒，嚷嚷道：“天啊，有这么明显吗？”
　　马云柔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没事，你的意中人看不到，他每次都做完课间操就早早没影了。”

　　虽然成绩出来后商音的学习时光很难熬，在班主任那里的谈话时间也分外煎熬。
　　“商音，听说你哥哥也在我们学校高中部，是吗？”王丽萍问了一个商音觉得她早该问了的问题。
　　“是。”商音老老实实地应道。
　　“商音，这次考试虽然是不尽人意，我相信下半学期只要你努力学，期末考试一定会考个好成绩的。”王丽萍抬了抬眼镜，把话说的很轻。
　　“好，老师。”商音局促地扣扣手，头低了下去。

　　自从运动会后，林森然完全变成了嘉南中学的小明星，以前已经有不少迷妹的他，现在更是多了一倍有余，在他的下课课间、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放学路上随机出现。
　　在商音眼里，她越来越像是人山人海中的一员。
　　商音趴在栏杆上，看着被一圈女孩子包围的林森然，
　　自从林森然运动会后第二天也是被这样包围了一圈，他便很少在课间出教室了，这次他出来被围着，耳朵都红了。
　　“也不知道林学长最近收了多少情书了。”马云柔说道。
　　商音深吸了一口，悻悻接话道：“可能一辆车都放不下吧。”
　　“怎么？这是吃醋啦？你啥时候给林学长写情书啊？”
　　“情书？”商音不自然地扭动着脚，语气卑微，“我还哪敢写情书啊？我这样的写的情书，林森然估计看都懒得看。”
　　下午放学到晚自习的时间段里学校的广播站会播放点播的音乐，此时广播中播音员字正腔圆地说道：“下面是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靳同学点给另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林同学的歌《靠近一点点》。”
　　商音听着广播中唱响的《靠近一点点》，厌恶地白了一眼头上的广播喇叭，整个学校应该都没有第二个姓靳的人，不是靳柔还能是谁啊？另一个能被靳柔表白的林同学不是林森然又能是谁啊？
　　“这个靳柔真是向全世界宣布林森然是她的人了呢。”马云柔在商音的耳边煽风点火地说道。
　　“她的人？谁说了？谁认了？林森然都不一定会听校园广播的。”商音愤愤然说道。
　　“陆徜江，啥时候到你播广播啊？”商音午饭的时候特意选了坐在陆徜江旁边的位置，问道。
　　“这周五轮到我值日，干嘛？”陆徜江斜眼瞄了一眼她，身体往旁边挪了挪。
　　“你帮我放首歌呗？”商音讨好地笑道。
　　“什么歌？”马云柔比陆徜江先一步问道。
　　“不放。”陆徜江挠了挠头发，调皮地笑着。
　　“陆徜江，谁上次考试借你橡皮擦的？”商音恨恨地抿起了唇，问道。
　　“放什么？”陆徜江无奈地眯了眯眼，问道。
　　“我想想。”
　　“快说，不然我改主意了。”
　　“樱花草。”
　　“啊？”陆徜江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这是什么远古时期的歌曲吗？”
　　“你别管，放就是了。”商音扭扭捏捏地说着，端着吃完的餐盘站起身走了。

　　商音熟悉夜晚的台灯，颜色昏黄又明亮，或许这就是当时导购说的护眼吧，
　　商音搅动着杯子里的牛奶，看着眼前空白的卷子，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牛奶把杯子放在了一旁，按了按太阳穴又埋头学着。
　　她学习一切理科相关的学科都是吃力的。
　　商云沨因为竞赛班学习会晚一些回来，她没有人可以指导她，其实有没有也没有太大关系的，她依然听了也学不懂。
　　商音做着物理题的多选题，又遇到了不会的题，她轻叹了一口气，盘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笔，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卷子上的题，可是却无处下笔。
　　为什么要这么难啊？
　　商音叹气。

　　“你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我对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你看不到吗？”
　　商音听到门外的争吵声顿下了笔。
　　婚姻都这样吗？最后只剩下争吵。
　　商音捂着耳朵，看向那厚重的房间门，再厚重好像也无法隔绝一切，她的敏感始终会给她带来那门背后的刺耳的声音。
　　“离婚是吗？那云沨归我，”
　　“云沨该归我，女孩儿不应该跟着妈妈吗？你有没有一点妈妈的样子？”
　　“我没有一点妈妈的样子吗？谁为这个家付出得最多？是谁为两个孩子付出得最多？是谁当年嫁给了一穷二白的你？”
　　自从上次半期考后，商家父母在家里的时间多了许多，争吵也同时多了许多。
　　他们争的不是家产，是商云沨。
　　他们都不要她。
　　一切都是自己成绩不好的错吗？
　　商音抱起了自己的腿，把自己的耳朵捂在膝盖上，强迫着自己不要听到。
　　商云沨站在门口，听见了里面的争吵声，因为忘了带钥匙，正要敲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樱花草奏响在整个校园的时候，商音感觉自己喜欢林森然这件事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他有没有听到呢？
　　或许也不重要了吧。
　　冬天来的很快，期末考试也来得很快。
　　海滨小城的冬天阳光依然是肆意烂漫，商音靠着过道的栏杆，仰起头享受着阳光。
　　阳光的温暖穿梭过海风而来。
　　“要是我这次考不好的话，我可能要转去文科了。”马云柔愁苦地说道。
　　商音惆怅地看着她，说道：“我可能也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