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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无药可救 ...

  •   瑟维尔率先开口:“刚刚...你刚才不该帮我,路得。我不会被虫王控制。”

      “安如和海拉已经切断了我和王的联系。

      “你帮了我...反而会受伤。你不应该替我受伤的。”

      瑟维尔的语气非常真挚,李静不自在地眨眨眼。

      随后,她回过神来,按开头盔,将手握成半拳,用力抹掉脸上干涸的血块。她吸了吸鼻子,轻咳一声:“我没事”,她说:“其实我没受伤。”

      瑟维尔微微抿唇,主动转移话题:“我听说利博安被绑架了。”

      李静感觉有一口气梗在喉头,她一边擦脸,一边微不可见的点头。

      瑟维尔按住她平放在座椅上的手背,目露担忧:“你没事吧?”

      李静勾起嘴角:“我怎么会有事,被绑架的又不是我。”

      瑟维尔垂眸,不再继续追问:“这艘飞船会开往联邦中心,那里有一座斗星兽场。”

      “整个联邦都狂热的迷恋着斗兽..."他的脸上有一种怅惘的神采,眼神有些失焦。“等你看到了就会明白。”

      瑟维尔的五官有些稚嫩,脸是鼓起的,线条圆润,泛红,他说完,就重新抬眼看向李静。

      他的眼睛虽然也是蓝色,但和利博安不同,利博安的眼睛是沉郁的深蓝,而瑟维尔的则是清透见底的浅蓝色。

      那是一种颜色极淡的蓝,就像是与云雾交织的蓝天,被挡在金黄色的发丝下,让人想起直接凝视太阳时看见的炫光。

      那稍显苍白的淡色先天就有些空茫,他明明看着李静,却像是在透过她在看着些别的什么。

      他说:“我的狮子现在就被关押在那里,路得。”

      “你还记得你的承诺吗?”

      李静立刻回答:“我记得。”

      瑟维尔笑着说:“到时候,你就和诺瓦汇合,潜入斗星兽场把我的狮子救出来。之后,我们就翻遍整个联邦,把利博安找出来。”

      “你是什么时候背叛安如的?”李静错开眼神,躲避他过于灿烂的笑脸。

      “不,李静。是他背叛了我们。”瑟维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重新露出那副茫然的表情。

      在李静注意不到的地方,瑟维尔一直都在看着李静。

      他接受了完整的军医培训,但却始终不能像李静一样轻易获取雌虫的信任。没有一只雄虫能像李静一样优秀。

      那些被王当做工具的雄虫不行,像他这样孱弱的雄虫也不行。

      他无法得到士兵们全身心的信任。扪心自问,瑟维尔也并没有真心为他们考虑过。

      瑟维尔知道自己只是个自私又卑劣的雄虫,就像安如认为的那样。

      他想不到海拉真的会背叛安如,他也想不到自己能逃离安如的掌控。

      他不敢想象的一切现在都真实发生了。

      好像这一切变化和眼前的“雄虫”有关,瑟维尔不知道她是不是安如说过的奇迹,但她身上显然有着某些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瑟维尔只得到过一颗心。但路得却拥有许多颗心,许多个理想。她和安如一样,但是她对雄虫没有偏见。

      瑟维尔一直都在看着李静,他在观察她的一言一行。

      她是唯一一个不被安如厌恶的雄虫,安如没有像对待瑟维尔那样试图去掌控李静,她有最大限度的自由,以一己之力改变了飞船上雄虫俘虏的处境,她甚至还得到了雌虫们的尊敬,真正的尊敬,就像安如那样。

      他们同样拥有精神力,能做到的事情却截然不同。瑟维尔没有上过战场,一般都待在飞船内部,等待雌虫们来访。

      但雌虫们都更愿意去找路得。

      这世上会坚定选择他的雌虫就只有诺瓦,可是诺瓦远在联邦。他们本没有机会相见。

      可是毫无预兆的,载着路得的运输舰失联,随后,安如突然调整方向,带着主舰上的士兵前往陌生坐标。

      然后一切都变了,瑟维尔在原地待命的副舰上接到了行动命令。海拉让他独自乘上飞船,来这里接路得。

      作为一个雄虫,他很少需要独自行动。

      海拉囚禁安如,同时启动隐藏在联邦内的势力。

      他突然就可以前往联邦,他突然就又可以见到他最爱的雌虫了,还有他的狮子。

      他突然就摆脱了安如的控制,重新得到了自由。

      海拉曾经做过的筹备全都运转起来,瑟维尔不再是安如的旗子,他一跃成为了海拉的盟友。

      而这一切都和路得有关。

      虽然成功完成了任务,但是瑟维尔其实并不能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只是一如既往地追随着一个更强大的雄虫,他总是这么做。

      李静和安如不一样,他近乎天真的这么相信着。毕竟,他想:

      路得是个兽医,她会在乎我的狮子。

      【联邦的一切都是围绕着斗星兽场建立的。】

      海拉突然出声,打断了舱内两位的沉思。

      “和你有关吗?”李静问。

      【不。】

      “你的狮子...给我解释一下具体情况。”李静抬手揉揉眉心。

      “我的狮子被困在斗兽场最底层,它是斗星兽场最昂贵的资产。

      “它曾属于一位帝国贵族,实力强横,服从度高。

      “我们要把所有星兽都放出来,让联邦乱起来,然后暗中集结虫手。

      “然后...请你治好我的狮子。”

      瑟维尔双手合十,放在嘴前,摆出了一个请求的姿势。

      李静察觉到了瑟维尔内心深处的不安,她眉毛一沉,绷紧脸颊,严肃道:“瑟维尔,我保证我会帮你。但是我想先问一下...”

      瑟维尔焦急道:“什么?”

      “什么是星兽?”

      【星兽是虫族的天敌,它们以虫族为食,随虫族迁徙,它们完全没有心智,只有本能。】海拉主动开口。

      “星兽和虫母有关吗?”

      瑟维尔愣愣地捧住脸颊,他不太理解李静的提问。

      【你怎么会这么想?】

      李静耸耸肩,没有回答。

      【...星兽的基因与虫族的基因相似度超过90%,你可以把它们看成是一种特别的动物。它们曾长期以虫族为主食,后来吃块。】

      【星兽是联邦的宝贵资源,它们的唾液中含有一种特殊的酶,能够识别并分解虫族的再生细胞。一旦进入虫族体内,这种酶会迅速扩散,使虫族的自愈能力在短时间内完全失效。】

      【对于虫族来说,这是致命的。】

      【被星兽咬伤的雌虫,伤口会在数小时内持续恶化,无法愈合。如果没有雄虫进行精神疏导和再生细胞的强制激活,受伤的雌虫会在几天内死于伤口感染或失血。】

      【它们的神经结构非常原始,没有接收到精神力信号的能力。它们不服从虫母,不服从王,不服从任何存在。它们只服从饥饿。】

      “哦,斗星兽场...你的狮子会听你的话吗?”

      李静盯着瑟维尔。

      “会的,我的狮子很乖。”瑟维尔用力点头。

      “为什么?”

      “不知道。”

      “好吧。”李静沉默了,不再追问。

      瑟维尔有些不安地坐直身体。

      “瑟维尔。”

      瑟维尔猛地抖了一下,他转头看向李静。

      李静弯了下眼睛:“诺瓦是谁?”

      瑟维尔的脸颊变红了,他一下雀跃起来,抬手掀起自己的上衣。灿烂的金色纹路覆盖了他一半的腰腹,那纹样与安如身上的类似。

      “诺瓦是我的雌君!”

      ***

      利博安昏昏沉沉的从黑暗中醒来,片刻后,他脸上的六只眼睛猛然瞪大:“李静!”

      他惊惶地呼喊着李静的名字,环顾四周,他正身处于一艘陌生的星舰。

      利博安闭上眼睛,却感知不到李静的精神力,细长的步足焦虑的在原地踏着,他注意到了身边的杜简州,稍微放松下来。他变回适应形态。走到杜简州身边。

      他用力地抓住杜简州的胳膊。

      “李静在哪?这里是哪?她没受伤吧!你!”

      杜简州瞳孔涣散,眼神空洞,利博安微微皱眉,还没来得及询问他的身体状况,就看到杜简州眨了眨眼。

      杜简州的眼圈突然变红,他反手用力抓住利博安的胳膊。

      “李静被虫王杀死了。”

      “什么?”利博安的瞳孔猛的一缩,整个身体都开始发抖。

      “我们一定要为她复仇。”

      漆黑无垠的宇宙,巨大的星舰在其中漂泊,就如一片枯叶般渺小。

      如果李静在这里,也许就能认出这艘星舰。

      这艘星舰,就是之前袭击她的星盗飞船。

      “杜简州”丢下这个可怕的谎言后,就愣在原地。安如透过杜简州的眼睛,看到了崩溃的利博安。

      他得知了心爱之人死讯时露出的样子是多么的狼狈啊,这几乎让安如想起过去的自己。

      他的心脏。他和杜简州重叠在一起的那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一种苦涩的感觉涌上喉咙,眼泪却流不出来。

      安如的眼泪早就流干了,他的仁慈也一样。他甚至不愿去掩饰此刻的心情,他接受自己的卑劣,他知道自己早就不配为人。

      他曾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杜简州身上。他心爱的,他的翅膀,他的太阳,他的雌君,他最忠诚,最可爱的同伴。

      他死在宇宙中,死的无声无息,毫无价值。

      将军向他宣誓会查清真相,却随之死去。

      海拉说它必须服从人类的命令,可安如却连半个人类都算不上。幸好海拉还是很照料他,就像在看顾一个孩子。

      从海拉那里得知了所有真相的那一天,安如展开自己的翅膀,永远飞离了皇宫。

      他离人类更远了,过度的改造,强大的力量,有时让他自己都觉得害怕。

      操纵另一只雄虫的意志,拥有真正的权利,他尝到了力量的甘美,决心为所爱复仇。他要彻底毁灭吞噬他挚爱的虫母和剥夺他自由的虫王,却在调查到复制星时看见了早已死去的杜简州。

      他冲过去,把他抱在怀中,他是他一半的自己,本不该分离。

      然后他看见了更多,更多的“杜简州”。

      他看穿了他的想法,听见了他的心声。他竟是自愿牺牲,自愿。自愿。

      将军死了,杜简州自己也死了,他却丝毫不觉得愤怒。

      自愿。

      安如的努力全成了笑话,连仇恨都落了空。

      他突然就不知道该恨些什么,只觉得一切都荒诞又可笑。

      他要怎么为他的生命怒号才能得到回应?他要怎么去战斗才能让他心爱的重新再活过来?

      他渐渐意识到,虫族无可救药,痛苦不会终结。

      他改变了自己,制定出一个比灭绝雄虫更加激进的计划。

      几个星系外有一颗寿命将近的红巨星。

      他计划利用那颗星球坍缩时产生的能量彻底杀死虫母。

      海拉曾数次劝阻他放弃,但最终还是提供了技术支持。

      李静的出现是意外之喜,一个人类。多好,出现在我这个人类身边。

      好像他还是那个“安如”。

      时机快要成熟,安如预备启动计划,却遭到海拉拒绝。

      海拉说:【李静不同意计划,我无法执行。】

      安如先是愤怒的对它说,人类的命令必须执行。随后,他意识到,在海拉的判断里,他已不再是人类。

      好吧。好吧。

      再制定一个,新计划。

      李静不会轻易同意引爆恒星。她是个医生,医生!该死的医生。兽医!

      她在乎雌虫,她在乎利博安,她在乎那些具体的生命,她甚至在乎雄虫。

      他需要让她看到真相,她要看到虫母吞噬雌虫的恐怖模样、她要看到虫王的昏庸统治、她要知道虫族无药可救。

      李静会知道的。

      安如刻意放走了一只雄虫,泄露了反抗军的行踪。

      随后,他让李静的运输舰落单,并用独立信号指挥星盗提前去截杀李静。

      他的目标不是杀死李静。

      李静死了,引爆计划就永远无法执行。所以,星盗只杀死了多余的阻碍。

      李静陷入绝境,就迫使了海拉动用复制体来救她。

      而海拉的复制体救援路径是固定的:它们会将李静带到复制星。

      海拉能及时救她的方式有且仅有复制体们,所以李静精准地降落在了复制星,利博安意外出现在了那里。影响不大。

      她会在这里看清楚海拉的真面目。

      海拉在和虫王合作,在用残酷的方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他会在这里直接揭露一切,他会让李静见证虫母和虫王的关系,藉此说服她同意自己的计划。

      但是李静仍然拒绝了。

      她把所有的无辜者都赶出了星球。

      没关系,影响献祭的行为会引来了虫王,安如还能借此与李静再次对话。

      再次说服失败。

      没关系,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吗?

      安如真是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固执。

      海拉毫不留情地背叛了他,它打断了他的所有后路,又将他围困在指挥室内。

      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闭上眼睛。再次把希望放在他最可靠的雌君身上。

      他控制住杜简州,轻易地绑架了被李静弄晕过去的利博安,

      利博安会为了复仇接受改造,独自去刺杀虫王。他会走上李静曾描述过的命运。

      安如看着利博安强装平静的样子,眼中无光。

      他感到一种近似快意的痛苦,这让他的表情有些扭曲。

      虫王会亲手杀死利博安,他的死亡会激化李静的仇恨,她最终会同意引爆计划,他知道。

      他知道李静之后会去联邦,再之后就会回帝国。

      她会听到利博安的死讯,她会如他一般绝望。

      他自己,利博安,还有李静。

      他们将会被这种情绪牢牢绑在一起。

      到了那个时候,李静就会意识到那个他早就发现的事实。

      虫族早就无药可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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