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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再试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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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模拟失败,李静没有气馁,她闭上眼睛,再次驱动精神力。
重新回到那片漆黑恐怖的太空之中,李静干脆使用精神力推着自己的后背,用这种方式前进,这回,她成功的避开了背后袭来的巨大陨石。
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块高速飞行的陨石?李静几乎都要开口给自己喝彩了,她有信心面对一切困难。
眼前是一片群星璀璨,之前她被利博安救回飞船时乘坐的是一个密闭的,像是逃生舱一样的容器。她可以透过狭小的舷窗看到一片绵延的闪烁尘埃,像是飞扬的在阳光下的面粉,太空中有无数发光的星星,有的十分暗淡,有的却异常明亮,舱内有氧气,但她听不见外面其他虫族说的话。
他们没有穿戴她理解中的宇航服。而是几乎毫无遮蔽的将身体暴露在太空环境下,只在面部佩戴了一个可以手动调整形状的面罩,面罩旁边就有供氧舱,体积非常小,雌虫变回虫型之后,身上的衣服都离奇消失了,李静不知道这又是虫族的什么奇怪技术。
她当时缩在舱里,满心惶然地看向窗外,舱内只有几个非常小的黄灯,李静眯着眼睛往外看,很快就适应了昏暗的环境。曾在利博安精神海中远远看过的太空真实的出现在了面前,她却无心观赏。
好在,她还能偶尔看见利博安的侧脸,他也变回了虫型,六只锥形的眼睛对称的摆在脸的两侧,明明是堪称怪物般的存在,却很好地安抚住了李静的心情。耳边只有间连不断的簌簌响声,听上去就像细沙撒在玻璃面一样。
现在她所处的环境比那时候还要暗的多。
随着她的前进,周围的星星似乎变得暗淡了不少,远处的宇宙天幕隐隐有些发红,李静还没有找到什么不能触碰的东西,就有什么东西穿膛而过,李静低头,只看见一个模糊又迅捷的身影,看不真切,似乎是一只大虫。
李静又一次从精神海中被弹出,脑中的晕眩变得更加剧烈,她站不起来,只能坐在地上,缓慢调整呼吸。
【你需要休息。】
海拉说完,还没和李静商量,就主动结束了模拟。
细丝钻出,李静回到现实,她用力地眨了眨眼,视野有点微妙的模糊,恍惚感消散后,李静才看清病床边站着的人。
是利博安。
李静抬眼和他对视,发现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制服,血迹消失了,但他脸上的疲惫却没有被洗掉。
“亚当怎么样了?”他问。
“还在隔离器里,海拉在帮我练习模拟手术。”李静答,她刻意说出了海拉的存在,想试探利博安的反应。
利博安走远了一些,但没有走到隔离器旁边,他停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刚好能看见亚当蜷缩在晶石里的轮廓,又不至于离李静太近。
“他们说他死定了。”
“那是安如说的,”李静说,“不能代表我的意见。”
利博安沉默了一下。他显然知道安如从不说没有根据的话,但李静的笃定让他没有立刻反驳。
“……你会受伤吗?”他问。
李静被这个问题打断了思绪,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认识海拉吗?”
“它是我们的帮手。”利博安专注地盯着李静的眼睛。那双她无比熟悉的蓝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担心。
他问:“你会受伤吗?”
李静突然没来由的感觉到了一点委屈。
“可能会。”她说,“但我不会死。”
利博安没有再继续追问。他看了一眼隔离器里静止的亚当,又看了一眼李静,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李静专注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他肉眼可见的变得窘迫起来,嘴唇抿紧,说不出话,干脆转身逃了。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没敢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别死。”
李静微笑起来,她提高声音,对利博安说:“我们两个都不会死的。”
利博安攥紧拳头,他借着关门的动作,迅速地又看了一眼李静。
门关上了。
李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指尖上还残留着模拟中接触亚当精神海时的冰凉触感。
【他的精神力还缠绕在你身上。】海拉的声音响起来。【他刚才在感受你的状态。】
“……什么?”
【他在用自己的精神力试探你是否受伤。】
李静又笑起来:“他在担心我。”
【你疏导利博安的精神海时,只用一次就成功了。】
李静没有回答,她转回去看向身处隔离器中的亚当。利博安的精神力让她大脑中的晕眩感得到了极大地缓解。
李静开口:“我们再试一次。”
【你需要休息。】
“再试一次吧”她放软声音,对海拉说:“我想再试试。”
【...接入模拟器吧。】
李静回到模拟空间中。
再次尝试着和亚当建立链接。
一次死于难以察觉的微流星,一次死于突然出现的爆炸,又一次死于那只奇怪的小虫。
在连续多次进入亚当精神海失败后,李静坐在模拟病房里,用额头抵着膝盖,短暂休息。
“他的精神海到底藏着什么东西?”她问,“我一进去就被死掉了。”
【他经历了很多次战斗,也多次目睹同伴的死亡,这些经历对他的大脑造成了持续的精神压力。这让他的精神海十分不稳定。】
【再加上巨大的□□创伤,更让他本能的排斥一切外界的精神力。】
“那我的精神力为什么能进入?”
【雄虫的精神力是特别的。】
【你的精神力他无法识别,不会触发防御反应。即便如此,他仍然不能主动信任你。所以,他的精神海会被动的排斥你。】
“那我要怎么疏导他?”
【你需要找到一个他不会拒绝的接触点。切入点需要是一个他曾经愿意打开自己的场景,那通常是雌虫最脆弱的时候。】
李静抬起脸:“他的记忆会里有那样的场景吗?”
【有些雌虫的戒备极强,可能会对疏导他精神海的雄虫造成一定程度的损伤,为了加速恢复,减少风险,我将主动参与进疏导过程中。】
【我可以通过解析雌虫的精神海数据从而直接指导雄虫进行无风险疏导,但复制这类数据存在风险,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信息提取过程。】
【它属于记忆解读的范畴,在虫族的精神力实践体系中被归为高阶能力。】
“到底有什么风险?”
【可能会导致雌虫的一部分记忆在提取过程中丢失或变形,虫族把这称为“磨损”,这种磨损是不可逆的。他的精神海本来就处于不稳定的状态,任何不完整的复制都可能加深他原本的紊乱程度。】
李静沉默了一会儿。
“雄虫不能在你的模拟空间里多练几次吗?”她问:“为什么要选择会伤害雌虫的方法呢?”
【效率太低,风险太大。】
“我不接受,我不干。”李静摇头拒绝,“我再多试几次就行。”
【我想想别的办法。】
【请你向我描述你疏导利博安精神海的过程。】
“...好。”
李静说:“我进入了他的精神海后,就看见一片大海。那是一颗表面完全被水覆盖的星球。”
“我在海底发现了他,他受了伤,一直挣扎着想要往上浮,却被铁链紧紧捆着。”
“我靠过去,轻轻碰了碰他。”李静刻意隐瞒掉了那个吻的存在,“然后,天晴了。我被弹出了他的精神海。”
“安如说我已经完成了疏导。但我还是不明白,我好像并没有真的去做什么,我只是碰了他一下,我对他说‘别怕...别怕...’。”
他在那里浮沉了好几个月,他见过海面最安静的时刻,也见过海浪把他压入水底、几乎不让他浮起的时刻。那段时间里,他几乎没有说话的余地。那是利博安一生中最为难熬的一段经历。
让他无比恐惧的东西并不是死亡,而是孤单。
他在那段经历中第一次产生了“逃跑”的念头,可他最终还是回到了反抗军。
李静知道他其实不如外表显示出来的那样坚强,但她不知道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雌虫需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到底什么才是精神疏导的本质?到底为什么只有雄虫才能疏导呢?
李静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
“我到底做了什么呢?”
“为什么天晴了?”
【每个雌虫的精神海都不一样,我曾经多次帮助安如进行疏导。】
【其实雄虫对于雌虫来说根本没有那么重要。】
【可是只有雄虫能够突破精神海的屏障,之后,他们就能看见雌虫深深隐藏着的东西。】
“那是什么呢?”
【那是想要被人看见的愿望。】
【那是想要被爱的愿望,想要活下去的愿望。】
【那些精神海底部深深藏着的恐惧和哀伤,那些被压抑的欲望终于不能被继续忍受,它们外化成了创伤,打碎了雌虫的求生本能。】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你只要走过去,看见他们,不要把他们独自丢在最黑暗的过去。】
【有的雌虫靠自己就能走出来,有的却不能。】
【还需要进行更多研究。】
“听起来真像是得了精神疾病,你们虫族有心理学吗?”李静叹了口气。
【没有。】
“果然...”
【利博安的那段记忆已经与你在他精神海里所做出的一切事情重合了。】
“什么?”海拉的这段话实在是太绕了,李静没听懂。“什么和什么重合了?”
【你改变了他对那件事情的记忆。】
“真是疯了...”李静捂住脑袋,喃喃自语:“我改变了他对过去的记忆?”
“那是他最深的创伤?没错吧?”李静不可置信地质问道:“就这样被改变了?就这么简单?凭什么?为什么呢?”
“我根本就不想…”
李静突然停住了话语,一时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我根本就不想和他相认?这当然不是。是她不想吻他吗?当然也不是。
她不想这样贸贸然地侵入别人的过去,她不想伤害别人,她不愿意对别人造成影响,这太荒谬了。没人有资格去改变别人的记忆,这是一种绝对的暴力,完全高高在上,完全不合理,完全不对。
这个能力代表了一个极其可怕的事实,雄虫的精神力远比她想象的更强大,甚至可以说是更致命。
这事被海拉突然揭开,对李静来说,无异于被人凭空泼了一盆脏水。
她想开口为自己辩护,又立刻意识到,在这个虫族的世界里,没有人能理解她此时的想法。
哪怕是同为地球人的安如也不行。哪怕是利博安也不行。
一种巨大的孤单感突然就笼罩在了李静身上。
穿越了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人。
只有她自己,只有她一个人。她独自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她无法融入任何一个群体,无法被任何人真正理解。
这比死亡更让她感到恐惧。
【他的记忆被你改变了一部分,仅有一瞬间。之后,再不受控制地回忆起那些痛苦的记忆时,他会先撞上你留下的精神力防护。】
【至少,第一时间涌进他体内的不再会是痛苦。】
【你别担心。】
【这对雌虫是有益的。】
“但我也可以轻易地伤害他们。”李静脸色沉沉。
【你不会的。】
李静站起身,她走向亚当的模拟身体,这一次,她没有急着伸出精神力触角,而是先用手整理了一下他额前微卷的头发。
“再试一次。”
“再试一次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