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惊雷》夏特爱尔

104、第一百零四章 可怜。可爱

　　可怜。可爱。共用かわい这个代表柔弱令人担忧的前缀，汉字写作可哀，也可以写作可爱，只在末尾坠着不同的片假名，表达着不同的含义。そう是肯定，い是称赞，所以被肯定的时候被说可怜，被称赞的时候被说可爱。层次不断递进。情绪不断递进。于是童磨发出感叹：
　　“真是个可怜可爱的孩子。”
　　——但我并没有求你可怜我！不要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我！不要自以为很了解我！
　　狯岳感到胃里一阵扭曲，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拳头狠狠击中，令他恶心想吐。
　　何况，童磨也并没有真的可怜他。
　　只是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应该这样说话而已。
　　而狯岳，打从心底觉得，眼前这家伙，相当讨厌。
　　黑死牟想要他当他的继子——至少目前是这样。
　　而童磨，他想要他做什么？
　　“你开始焦虑了。”童磨歪了歪头。“人焦躁不安的时候，会有一股辛辣的味道随着汗液排出。很多鬼喜欢这种口感呢，其实我也挺喜欢，哈哈哈哈。”
　　堕姬鼓起腮帮子：“怎么话题又绕到这里来了啊！”
　　“我只是想和小狯岳也培养一下感情而已啦。”
　　神特么培养感情！
　　这是威胁才对吧，通过这种方式提醒他，不要怨恨，不要反抗。在变成鬼之前，他只是鬼的食物而已。
　　狯岳觉得，童磨大约是想玩他。
　　人也不会和食物谈感情，但宠物就另当别论了。谁让他目前是黑死牟的宠物呢，会被童磨当成玩具也是理所当然……
　　“童磨。”
　　黑死牟出现在在童磨身后，低沉的声音幽幽响起：
　　“我……没有允许，你说这些多余的话。”
　　童磨眨了眨眼睛：“咦？可你也没有说过不许啊？”
　　“说过。”
　　“什么时候？”
　　“刚才。”
　　“……”
　　“……”
　　狯岳的眼神凝固了，堕姬也露出了傻兮兮的表情，而妓夫太郎……妓夫太郎从一开始就把头埋地很低，只展现一个恭敬的后脑勺。
　　“原来如此。”连童磨都吃惊地眨了眨眼，“真是没想到，黑死牟殿，你居然也会这样讲话！是因为受小狯岳这样的年轻人影响，变活泼了吗？恭喜！不如我也说个笑话来助助兴吧，前些天，我的信徒——”
　　“够了。”黑死牟打断他的话。“鸣女。”
　　下一刻，琵琶一声，童磨突兀地原地消失。
　　“那、那我和哥哥也不打扰了！”堕姬一把抱住妓夫太郎的哥哥，“再见，狯岳，黑死牟大人也是。失礼了！鸣女小姐！”
　　于是琵琶又一声，堕姬和妓夫太郎告退。
　　“等等！”
　　狯岳呼之不及——你倒是帮忙把这身妆造卸了再走啊喂！
　　但堕姬胆小，堕姬害怕，才不想和黑死牟待在一起，尤其在靠山童磨已经被轻易轰走的情况下。
　　“舍不得？”黑死牟侧过脸，“可以，日后再聚。”
　　“……倒也没那么舍不得。”
　　“身体，如何？”
　　“……还行。”
　　黑死牟这才在他面前跪坐下来，姿势一等一的端正。当被那六只眼睛一齐盯住的时候，他就一动也不敢动了。
　　“不管，童磨说了什么，不必理会。”
　　……童磨的实际排位和危害性，似乎并不匹配。
　　“在你变鬼之前，不要招惹猗窝座。”
　　招惹的话，会被打死的意思吧？
　　“有空可以，找堕姬玩。”
　　比较起来，堕姬和妓夫太郎的确更加安全。
　　“还有什么疑问吗？”
　　狯岳想了想：“请问，上弦四和上弦五，两位是什么样的存在？”
　　黑死牟回答道：“他们，不敢惹你。”
　　真的吗？
　　应该是不敢惹上弦一才对吧。
　　人类有什么不敢惹的，把他搞死了，黑死牟也不可能为了一个人和同事翻脸。还是必须要小心谨慎才行。
　　狯岳自以为想明白了，继续问：“鸣女小姐是？”
　　“无惨大人的，亲信。”
　　“是下弦吗？”
　　“不是。”
　　“那下弦的几位……”
　　“没有下弦。”
　　“……啊？”
　　“现在，缺位。”
　　“……六个都缺？”
　　“是的。”
　　鬼杀队最近才除掉下弦一，更早时候水柱干掉了下弦四，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填补上新鬼吗？
　　“其他下弦，是无惨大人除掉的。”
　　“……”
　　“……”
　　“啊？”
　　为什么鬼舞辻无惨要干掉自己鬼啊？！
　　“因为，弱小无用。”
　　这是什么鬼理由，再弱小无用的鬼，也起码比一般人更强，用来清理柱以外的鬼杀队剑士不行吗？！
　　怪不得他斩了那么多鬼，就只碰上一个下弦一，合着全被鬼王自己干掉了。
　　可恶，不如物尽其用，给他刷点业绩呢。如果鬼王不来这么一出，说不定他就已经升柱了好不好……
　　“狯岳。”
　　“啊，是！”
　　“不要，留恋过去。”
　　“……是。”
　　“手。”
　　“？”
　　即便不知道黑死牟想干嘛，他还是乖乖把手伸了出来，然后被黑死牟握住。
　　……为什么黑死牟竟然掏出手拭，帮他清理指甲上用来染色的胭脂啊！
　　“黑死牟大人，这种事情我自己来就好！”
　　他的脸“轰”得一下，涨得通红，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怎样一副打扮。
　　希望黑死牟不要以为他是个女装癖——不过在鬼舞辻无惨是个女装癖的前提下，他这样应该也不算太出格？
　　“无妨。”黑死牟垂眸。“不要乱动。”
　　和狯岳猜测的一样，有鬼舞辻无惨在前头顶着，黑死牟的确不觉得他这样有什么不对。
　　再说了，狯岳这样挺好看的。
　　女装从来不是问题，丑才是。
　　只不过，“你是个，剑士。”黑死牟自以为体贴地叮嘱。“平常不必，穿太复杂。”
　　狯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又羞又怒：“我不是喜欢女装，是堕姬喜欢！”
　　黑死牟：“也行。”
　　什么叫也行，以为他在嘴硬骗人吗喂！
　　黑死牟……黑死牟只在处理完他的指甲后，继续帮他处理脸上的妆容。鬼的手指贴在他发烫的脸颊上，冰冰凉凉，竟让他感觉很舒服呢。
　　拆掉发髻，擦掉红妆，少年气十足的脸显露出来，搭配他尽是防备的冷淡表情，完全不会被错认成女孩。
　　光看眼睛的时候又不一样，黑死牟粗粝的手掌盖住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了那双凌厉漂亮的眼睛。浓绿色的眼珠在烛火的照耀下像翡翠一样。
　　换眼睛被盖住，下半张脸上，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张抿在一起的嘴唇了。或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苍白的脸色衬托下，唇色又淡又暗，被不甚明显的边界线勾勒出惹人怜惜的形状。
　　的确像童磨说得那样，可怜可爱。
　　——但黑死牟最开始，并不是因为他可怜可爱，才选中他，把他带回无限城的。
　　“……我本打算，训练你。”
　　说着，黑死牟像拆开礼物盒一样，解开系在他胸前的腰带。
　　花魁的服装很重很复杂，需要别人帮忙才能上身。女性的盛装就是这样，将艳丽的色彩通过重叠的单衣不断加载在身体上，以致难以动弹。穿着越麻烦，就代表地位越尊贵。
　　绣着花纹的华贵单衣像花瓣包裹着珍贵的花蕊。一件件揭下单衣就像一片片揭开花瓣。于是单衣如花瓣散开，掉落在地，仿佛花朵在黑死牟的摩挲下，一点点绽开。
　　“但是，你的伤，还没好。”
　　狯岳身上只剩最后一件白色的长襦袢，整个人微微打着抖。白色的花丝，黑色的花药，在凉风中轻颤。
　　“……非常抱歉。”他连牙齿都磕在了一起。“是我恢复得太慢，让您失望了。”
　　可人类就是没办法快速恢复的。
　　受了伤伤口需要时间愈合，得了病病情需要时间痊愈。偏偏寿命还极为有限，大量的时间被白白浪费，无可奈何地流失殆尽。
　　所以黑死牟才会变成鬼，才会想要看中的孩子变成鬼。
　　这明明是最好的选择。
　　“你在，害怕？”
　　“不，是冷。”
　　“……”
　　“……”
　　虽然才刚情绪激动到脸热，但无限城藏在地下，常年不见阳光，温度极低，还是人类的狯岳脱成这样之后，会感到冷，也并不奇怪。
　　拆开的礼物盒包不回去，脱掉的单衣穿不回去——这玩意太复杂了，他俩都不会。
　　勉强往身上一裹倒是可以，但在狯岳采取行动之前，黑死牟伸手把他抱了起来。
　　“黑、黑死牟大人？！”
　　狯岳再次惊慌地伏在了他肩头，整个人又僵硬了。耳边的空气传来奇异的震动，皮肤上忽然浅浅地感觉到了柔软而略显凉薄的东西。
　　“很温暖。”黑死牟左手拖住他的腿，右手放在他的后颈，可以感觉到他的体温，闻到他身上尚未消散的胭脂香气和独属个人的体味。“人类的，温度，的确更高。”
　　少年的身体因为旺盛的代谢有着比鬼更重的味道。并不是食物的香气，更贴近植物的芬芳，好闻到含着温度的味道，那是生命的气息。如果变成了鬼，这股味道会消散掉的吧。
　　于是黑死牟觉得，的确不必急着把他变成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