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誓言之沧海寻梅》霍童祥璞

2、第 2 章

　　苏特踉跄撞开二楼的雕花木门，素白寝衣下摆沾满廊下露水，少年双手撑在黄花梨琴案边缘，骨节泛白：“三更时还听见他翻身，现在褥子都是凉的。”穗一诺掀被跃起，青色丝绸睡衣带翻青铜狻猊香炉。松香灰扑簌簌落在两人赤足间，“分头找。”
　　祥璞的床褥叠得方正，枕头上的三枚贝壳泛着珍珠母光泽，摆成梅枝斜逸的形态。穗一诺指尖抚过贝壳边缘：“东北角的梅瓶。”苏特扑到五斗柜前，掐丝珐琅梅瓶里只剩半片干枯花瓣。
　　“去年中秋...”苏特突然攥紧月白色床帷，指尖陷进织锦纹路，“他说要集齐十二节气花瓣。”少年转身时撞翻案头笔洗，松烟墨在青石地砖上晕出北斗星图。穗一诺已蹲在红木衣箱前翻检：“航海图不见了。”
　　雕花拔步床底闪过微光。穗一诺抽出压在脚踏下的洒金笺，十五个瘦金体小字洇着潮气：“寻梅踏浪去，莫追莫念，待春归。”苏特忽然将贝壳贴在耳畔，海潮声混着三弟特有的清亮笑声涌出来。他颤抖着掰开贝壳，三道岛屿轮廓在珍珠层上忽隐忽现。
　　“潮汐规律。”穗一诺抓起妆台上的黄铜六分仪，仪器被蹭得发亮，“上个月他说要改良牵星板。”苏特突然掀开织金床褥，五道深浅不一的折痕蜿蜒如海浪：“连续五日都在模拟航行。”
　　樟木箱里的水靠少了两套。穗一诺从博古架取下青花梅瓶，去年端午赛龙舟的彩绸还缠在瓶口：“当时他说要造艘能住人的船。”苏特跌坐在缠枝莲纹坐墩上，修长的小腿微微痉挛：“那日不该教他观星辨位。”
　　晨风掀起案头《海国图志》，泛黄书页停在“梅花礁 ”章节。穗一诺将贝壳按进掌心：“备船。”檐角铜铃突然叮咚作响，惊起梁间新筑巢的雨燕。
　　苏特捏着贝壳的手指发白，刘海垂在颤抖的睫毛上：“三座岛隔着海天，怎么合？”穗一诺将贝壳叠在青石地砖，指尖蘸着未干的墨汁勾连。三枚珍珠母光泽的轮廓在阴影里拼合，恰似五瓣梅印：“去年腊月他临摹《梅花喜神谱》，总说花萼该用双钩法。”
　　檀木书架轰然作响，少年抽出泛黄的《瀛涯胜览》，书页间夹着去年端午包的干艾叶。指腹掠过密密麻麻的潮汐记录：“北纬32.05，东经118.8。”
　　苏特突然攥紧白色衣襟，指节凸起青筋：“鬼见愁海域！”檐外惊起的白鹭撞碎晨曦，在他瞳孔里投下凌乱光影，“漩涡能吞楼船，上月还有渔人见到鲨鳍划破晨雾。”
　　穗一诺的手掌压上弟弟单薄肩头，掌纹间残留着梅花桩磨出的厚茧：“还记得他四岁落水那次？”胸膛在朝阳下泛着暖光，“能在浪里闭气两刻钟的孩子，比海东青还灵醒。”
　　晨光爬上博古架的青铜牵星板，改良后的刻度泛着冷光。苏特突然冲向红木衣箱，月白寝衣翻出流云纹：“带多少淡水？要不要请......”
　　“申时初潮。”穗一诺已套上靛青箭袖，岳家枪法的起手式在肌肉记忆里苏醒。“取父亲留下的鲛绡水靠，在罗盘匣第二格。”声音混着兵器碰撞声传来，少年正在庭院试弓，柘木反曲弓拉满时背肌如鹤翼展开，皮肤在阳光下凝成琥珀。
　　正厅霎时铺开星图，苏特跪在青砖上清点物品：黄铜六分仪映着晨光，改良牵星板缠着祥璞最爱的梅纹丝绦，羊皮囊里的淡水撞出闷响，药囊中躺着晒干的艾草与三七。
　　“带上弓箭和攀岩绳。”苏特抬头时，正见穗一诺将软剑缠在腰间，身体泛着薄汗：“他既留了梅枝，该配九节鞭。”
　　檐下突然坠落梅瓣，穗一诺接住残花按进《梅花三弄》曲谱，泛黄纸页间露出半幅海图。苏特正在给三棱箭簇涂松脂，忽然盯着箭尾雕刻的梅纹发怔，去年生日，祥璞就是用这支箭射落他鬓边杏花。
　　日晷针影将移卯时三刻，穗一诺从兵器架拿出九节鞭。海浪声透过贝壳在晨风里忽远忽近，混着孩童清亮的笑：“要永远在一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