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午夜降临后》柏叶春

3、午夜降临时2

　　至于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莫离自己也说不清楚，就在那一瞬间，脑子里冒出了这个念头。
　　钟声撞响的瞬间，死寂的空间骤然活了过来，藏在梁上暗处的乌鸦，扑棱着翅膀集体冲了出来。方才还纹丝不动的铜钟，此刻正一圈圈荡着余韵，清脆的声响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嗡嗡地钻入耳膜。
　　可这里有个无法解释的矛盾，她明明记得，从踏入钟楼起，那钟的指针就一直在转。
　　“十五分钟思考时间。”
　　乌鸦沙哑的声音在脑海里浮现。这意味着五分钟分钟后，钟声会再响一次，眼下这点好不容易抓住的秩序，又会跌回时空混乱里。
　　她刚到这里时，瞥过钟面，指针离十二点只差一点；方才那声钟响，就是午夜降临的信号。
　　这倒和副本的诡异调性对上了，但这发现目前毫无用处。她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偏了题。现在最该做的，不是琢磨副本主题，是要证明，时间，到底是不是在镜中流逝的。
　　“滴答、滴答。”
　　指针转动的声音像根细针，一下下扎着思绪，原本还算清晰的逻辑线，被这声音搅得缠成一团乱麻，扯都扯不开。
　　“时间流逝，和是不是在镜中世界没关系。”
　　这句话没经脑子，直接从喉咙里滚了出来，语气是斩钉截铁的陈述句，可支撑这个结论的思考过程，她翻遍脑海也找不到。这是第二次了，和上一个结论一样，来得莫名其妙，毫无章法。
　　奇怪，难道是是所谓的第六感在作祟？
　　莫离从不信这种没凭没据的东西，要得出结论，必须有环环相扣的论证，一步都不能少。更何况，她是个失忆的人，脑子里本就空着大块空白，哪来的“直觉”给她乱跳？
　　一个大胆的猜测冒了出来，会不会像被抹除记忆那样，她的思考过程也被人擦掉了？让她只知结果，不见过程，从而陷入自我怀疑的陷阱。
　　另一种可能更直接：有人把这个结论硬塞进了她脑子里，正因为是“外来物”，所以没有配套的思考过程。但这种手法漏洞百出，倒像是一个智商不高的人才会干得出来的事。
　　这两个猜测都够离奇，但放在这个连乌鸦都会说话、钟声能搅乱时空的鬼地方，再离谱的事也显得正常了。莫离清楚，哪怕失忆，自己也绝不会得出没头没脑的结论，她的思维模式从来都是严密的。
　　她开始拆解这两种可能：
　　如果是第一种，思考过程被抹除，那至少能证明结论是真的。
　　毕竟要抹除，先得有“过程”存在，过程正确答案正确的情况下，为了阻碍她才会抹除她的记忆。但何不把过程和答案都抹除掉，更加方便，而且她推测出这条信息肯定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
　　但刚才顶多不超过两三秒钟，就算是她也不可能做到思考出一个值得被抹除记忆的结论。
　　所以第一种情况基本已经被排除掉了。
　　如果是第二种，结论是被硬塞进来的，说明对方可能不太聪明，连续地植入两个肯定的结论。这种情况下，是个人都会反应过来不对劲了吧，未免太明显了。
　　在这个副本里，她不相信有“友军”存在，所以这两种情况都是偏向是副本为了干扰她设下的。这才符合这个空间的恶意，她不记得自己有队友，在这里，她怀疑一切，包括自己的想法，更不信会有人平白无故想帮她。
　　这么一来，事情就很简单了，这么急于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干扰莫离，只能代表她已经很接近真相，甚至有可能她已经发现了真相。
　　但思路偏偏在这里断了。现有的信息就这么多，像摊在桌上的碎纸片，怎么拼都凑不出完整的图案。
　　“还有什么信息漏了？”
　　莫离闭上眼，强迫自己复盘所有细节。从踏入钟楼，到乌鸦说话，再到钟声响起……一个疑问突然撞进脑海。
　　为什么要等三只乌鸦全说完，才让她判断？而不是一只说完，她立刻判定，再让下一只开口？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这说明，三只乌鸦说的三句话，不是孤立的，它们之间必然有紧密的联系。或许单看一句，根本辨不出真假。这才是藏在规则下的关键提示。
　　她试着回想第二句：“明月高悬……影子活的更长久。”
　　“明月高悬”，会不会指的是外面那轮月亮？若是这样，“影子”自然就是月光下映出的影子。可她现在在钟楼底部，唯一的光源是桌上那支摇曳的蜡烛，四周连个透气的窗缝都没有，更别说让月光照进来。
　　莫离起身走到门边，伸手推了推——门板纹丝不动，连条缝隙都没漏出来。在这个密不透风的空间里，“明月高悬”的条件根本无法满足，那这句线索该怎么判断？
　　她走回桌前，将蜡烛稳稳地放在桌面中央，低头凝视自己映在地上的影子。烛光太弱了，影子的轮廓像蒙了一层雾，虚虚晃晃的，一点都不真切。
　　她弯腰拿起蜡烛，将左手伸到蜡烛和墙壁之间，眉头瞬间皱紧。距离这么近，就算烛光再弱，影子的轮廓也该清晰些才对，可墙上的影子依旧模糊，连手指的轮廓都辨不清。就像是有团朦胧的东西，正附着在她的影子上，连带着她的手，都显得虚浮起来。
　　莫离握着蜡烛，转身看向那面镜子。镜中的自己，同样是模糊的，若不是刚才用蜡烛照过自己的手，她几乎要以为是镜子蒙了尘。
　　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碰到冰冷的镜面，镜中的影像依旧模糊。可她眼角的余光扫到镜中身后的钟。
　　那钟离镜子的距离，比她远得多，镜中的钟面却清晰得很，连指针走动的轨迹都能看清。
　　问题出在镜子上？还是出在她身上？
　　“镜中世界”，乌鸦提过的这个词，想来是副本的核心环节。若是连镜子的真假都辨不清，那想揭开这个游戏的真相，第一步就已经卡死了。
　　她现在要应付的太多了，时不时冒出来的、没头没脑的念头，要强行把三句话拧成一股绳找联系，还要分辨镜子里的影像到底是真是假。就算把这些都想通了，她依旧不知道，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这场神明游戏从一开始就说了，这是一场筛选，就像用筛子筛沙子，先用粗筛子筛掉那些连规则都看不懂的人，再用细筛子，一点点筛掉那些不够冷静、不够敏锐的人。
　　筛选的难度，理应是循序渐进的，先易后难，若是一上来就把最难的关卡摆出来，那还不如直接把所有人都杀了，没必要费力气搞这么一场游戏。
　　这么想来，结合镜子的异常，一个结论逐渐清晰，或许就像镜子展现出来的那样，真的有什么东西，正附着在她身上。
　　而那两个没头没脑可以直接从她脑海中浮现的结论，说不定就是这附着在莫离身上的东西在干扰她。
　　那会是什么？
　　莫离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烛光下，手指的轮廓依旧清晰，可映在墙上的影子，却依旧模糊得像一团雾。
　　不管是什么，只要干扰她判断的，就必须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