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午夜降临后》柏叶春

18、第十三次闭馆3

　　A馆正门口的“画像馆A馆”五个大字，像是被遗忘了几十年，铁铸的笔画上爬满了黑褐色的锈迹，层层叠叠地糊在表面，像是凝固的污垢。
　　字缝里、笔画边缘还粘著一块块棕红色的东西，说不清是干涸的血还是渗出来的铁锈，被空气中的湿气泡得发黏，有些地方已经顺着字的轮廓往下淌，在灰白的墙面留下一道道暗褐色的痕迹，风一吹，还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和霉味。
　　馆门虚掩着，没关严的缝隙里透出昏黄的光，忽明忽暗的，门轴处锈得厉害，风一吹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那声音又尖又涩，像是老旧的骨头在摩擦，听得人耳朵里发痒，心里发紧。
　　A馆旁边的墙上，有黑体字的规则，字迹有些潦草，个别字还晕开了，而每一条规则里的“腿”字，都被人用鲜红的漆笔重重圈了三圈，红得刺眼。
　　规则上的字迹像是会动似的，盯着看久了，就觉得那些黑色的字在慢慢扭曲，而红色的“腿”字像是在往外渗血，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1.若发现某幅画像的‘腿’在动，立刻用馆内提供的黑布盖住画像，盖布时间不能少于5分钟，之后需将黑布揭下以保证其他游客可以欣赏。”
　　“2.画像馆的墙壁会传来‘画笔摩擦声’，声音来源的墙壁前禁止停留。”
　　“3.禁止任何人触摸画像，尤其是画像的画框边缘。”
　　“4.离开时，需对着出口的镜子整理衣领，镜子里的自己若多了一条腿，不必惊慌，请立刻闭眼数13秒再睁眼。”
　　难怪是最简单的一星副本，对莫离来说，这给的提示直白到几乎是把“答案”递到了玩家手里，按规矩来的话，通关简直是闭着眼睛都能做到。
　　但莫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眼扫了一遍规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心里并不满足于此，系统对玩家的通关过程是要打分的，分数越高，最后给的积分奖励就越多。好不容易来一次副本，不如趁着机会多捞点积分，之后她就再也不来了。
　　于是莫离默默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故意多触发几次规则，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指尖触碰到布料，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还有细微的瑟缩声。莫离回头瞥了一眼，是那个小女孩，看起来乖乖巧巧的。但她的脸色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双手紧紧抓着衣角，身子微微发抖，左看右看的样子像是怕极了，脚步却没停，快步跟上了莫离，紧紧贴在她身后，像是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莫离看了她一眼，眼神没什么温度，既没说同意，也没说反对，只是转回头继续往前走，默许了她跟着自己。规则上明确说了要多人组队，现在临时去找队友太麻烦。
　　为什么放着那么多更好的人不去选择，而选她？即使她外表看上去纯良无害，但莫离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单纯的小女孩，她的所作所为都是有很强的目的性的，不像是那种无头苍蝇一样。
　　更何况，她有一个永久生效的被动——【归于迷途】，如果不是特意盯着她的话，放人群中莫离就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让这个小女孩盯上了自己，还一定要跟着自己走？
　　但这也是莫离答应跟她组队的主要原因，如果是她个人去，因为存在感降低的这个强制存在性被动，她靠自己估计都没办法触发规则，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小女孩足够倒霉了。
　　两人并肩走了两步，莫离觉得既然要同行，还是得互相说一下名字，这样方便称呼一点。她停下脚步，直接蹲了下去微微抬眼，与小女孩平视。
　　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尽量让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一点点，不至于显得太过冷漠，开口的声音也很平淡，没什么起伏：“我叫莫离，你叫什么？”
　　孟茹昭被她突然蹲下的动作吓了一跳，身子往后缩了缩，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声音温温吞吞的，带着点颤抖：“孟茹昭……你就这样叫我吧。”
　　其实这一下的受惊不全是装的。她本来以为，自己装得这么可怜，莫离要么会说“别怕，我保护你”，要么会安慰她几句，可没想到莫离只是平平淡淡地问了她的名字，既没有多余的关心，也没有丝毫想要照顾她的意思。
　　以及孟茹昭确实没想到她会蹲下来跟她说话的，不是那种高高在上自以为可以掌握一切，不知天高地厚想要保护所有人的俯视，而是……平视。
　　太奇怪了。
　　孟茹昭扶着墨镜的手指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眯，闪过一丝狡黠又乖张的光，快得让人抓不住。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莫离，这个女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和之前那些一看到她就心生怜悯、被她耍得团团转的人完全不一样。
　　挺有意思的。
　　孟茹昭心里的胜负欲一下子被勾了起来，她就不信了，自己连续好几次都猜不透这个莫离下一步要做什么。她低下头，掩去眼底的算计，重新露出那副怯生生的样子，往莫离身边又靠了靠，声音更小了：“莫离姐姐，我……我有点怕，能不能一直跟着你？”
　　…………
　　而与此同时，在孟茹昭的直播间里，弹幕正刷得热闹
　　【戏耍新人教程1.0】
　　“这次这个新人目标长得不错哟，大家都爱看这种！以后多来点呗！”
　　“主播编假名字越来越像真的了！之前用的假名字假到别人一听就听出来了。”
　　“每次看戏耍直播间都有一种家有魔丸初长成的既视感……”
　　“这个副本我看别的主播玩过，特别没意思，规则都给在明面上了，就算是‘新人杀手’都难以挽回它枯燥乏味的事实。”
　　孟茹昭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直播间的弹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也毫不在乎。观众走不走跟她没关系，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给莫离使绊子，看看这个冷冰冰的女人，被她耍得团团转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看她绝望无助，甚至最后需要向一个弱小可怜的小女孩求救的样子。
　　之前孟茹昭戏耍的那些新人是这样的，有些聪明的反应过来一直是她在搞鬼之后就会开始放下身段转而向她求救或者破口大骂。
　　她轻轻拉了拉莫离的衣角，力道不大，带着点小心翼翼。莫离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同意她跟着了，末了又补充了一句。
　　“跟着可以，但我也害怕。”
　　孟茹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