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午夜降临后》柏叶春

16、第十三次闭馆1

　　莫离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的景象便骤然扭曲，天旋地转的失重感涌上来时，她脚步踉跄，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她扶着发麻的腿，缓了好几秒才稳住身形。这股既陌生又熟悉的传送感，时隔四年，竟又一次缠上了她。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这种地方，毕竟她从不缺什么，那些需要用积分兑换的东西，对她而言毫无吸引力。
　　为什么系统这次会强制把她拽进副本？是和最近刚上线的团队榜有关，还是冲着那个「候选人」榜单来的？传送前，系统特意强调了她的死神「候选人」身份，这绝不会是无意义的提醒。莫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眸色冷沉。
　　她抬眼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和她当年经历的第一个副本截然不同。艺术馆紧闭的雕花铁门前，密密麻麻挤了三四十号人，吵吵嚷嚷的。
　　看来这是个多人副本。按照她对副本等级的记忆，这只是一个一星训练副本，难度应该不会太高，只要小心应对就可以了。
　　真正让她头疼的是，这次强制进入会不会是个开端？往后系统会不会变本加厉，一次次把她扔进这种鬼地方？一想到这儿，她眼底便掠过一丝明显的抵触，她打从心底里厌恶这里。
　　人群最前排，有人挤到了艺术馆的大门前，忽然拔高声音喊了一嗓子：“快来看！这门上贴着规则呢！咱这是进了个规则怪谈类的副本！”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小了半截。
　　规则怪谈类的副本，普遍都是一星难度，只要老老实实遵守规则，基本都能通关这是常识。
　　论坛上有不少主播是做信息整合分析的，专门为大家整理一下普遍规律，以此获取打赏积分，近几年来也成了热门职业，莫离也刷到不少。
　　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人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松气的声音，显然都觉得捡了个便宜。
　　但莫离心里门儿清，这种副本的通关门槛虽低，通关进度却普遍高不了，训练副本的通关进度跟系统打分有关，而中规中矩的通关方式，根本拿不到什么高分。
　　就在这时，艺术馆门前的扩音器突然“滋啦”响了两声，一个冰冷的电子音骤然响起，清晰地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朵：
　　“首先欢迎各位不辞辛劳来到艺术馆，本艺术馆共有四个区域，分别为A馆、B馆、互动馆和餐厅。为保障各位游客能够尽兴且完整地观赏馆内艺术品，请务必牢记以下规则。”
　　“1. 本馆闭馆时间为18:00，闭馆后所有门窗自动封锁，17:00后禁止在A馆与B馆之间往返。”
　　“2. 馆内所有钟表时间可能不一致，请以互动馆的挂钟为准。”
　　“3. 馆内禁止单独行动超过30分钟，若身边无人，听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时，立刻原地蹲下，尽量把腿藏在衣服之下，直至声音消失。”
　　“4. 观赏过程中，严禁破坏任何与‘腿’相关的展品。”
　　“5. 最终通关需持有盖满3个章的互动馆明信片，且必须在餐厅享用一次下午茶，两者缺一不可。”
　　电子音落下的瞬间，艺术馆那扇沉重的雕花铁门，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打开。门后涌出一股混杂着灰尘和腐朽气息的冷风，人群顿时沸腾起来，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一窝蜂地往里涌。
　　“才五条规则，看着就不难啊！这下稳了！”
　　“可不是嘛！等我拿到积分，就能兑换药救我妻子了！”
　　一个男人激动的声音钻进耳朵，莫离下意识地瞥了过去。男人脸上带着的笑不似作假，在神明游戏降临后的几年里算得上是少见的真情实意。
　　周围的人也跟着凑趣，说着“恭喜”“祝你顺利”之类的话，至少都装得像模像样。莫离对此毫无兴趣，正要收回目光，却听见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她循着声音低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站在那里。女孩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披散着衬得那双浅粉色的眸子格外惹眼，嘴角还挂着一抹乖巧的浅笑，目光却正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似乎察觉到头顶的视线，女孩抬了抬头，正好对上莫离的眼睛。她显然意识到了自己那声嗤笑可能被听见了，眸光倏地沉了一下，但又转瞬即逝。
　　下一秒，她眼底就漫上了一层水汽，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有晶莹的泪花在眼眶盘旋，她伸出嫩白的小手，轻轻拽了拽莫离的衣角。
　　女孩这头醒目的白发、粉色的眸子，再加上身上的病号服，莫离瞬间就反应过来，这多半是个白化病患者。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弱不禁风，根本没能力独自撑过这场副本。
　　她这幅样子难道是这是想找个靠山？莫离有些头疼。先不说刚才那声嗤笑到底藏着什么心思，也不管这女孩是不是真的像表面这么乖巧，单说她自己，这些年她连跟人多说几句话都嫌麻烦，哪里有过跟小孩子打交道的经历？
　　无视，是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莫离自认不是什么靠谱的队友。她总共也就通关过一个副本，这人群里，通关十几次的老手肯定大有人在，随便拎出一个都比她可靠。
　　心里转过千百个念头，但她脸上却半点波澜都没有，只是淡淡地扫了小女孩一眼，随即便抬眼看向别处，看样子像是压根没打算搭理她。
　　小女孩：“？”
　　她眨巴眨巴眼睛，有点懵。莫离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她之前对别人使用这招就没失手过，更何况这个人看上去呆呆的，也不说话，很明显就是一副第一次进副本的新手吓呆了的模样。
　　某种意义上来说，莫离不是第一次进副本，但是确实是新手。
　　不死心的她，又小跑两步跟上莫离，小手攥着她的衣角轻轻晃了晃，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简直能让铁石心肠的人都心软。
　　莫离眉头微蹙，干脆伸手，轻轻掰开了她的手指，还顺势把她往旁边一推，正好推向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她刚才在人群边听了半天，早就摸清了底细。这个男人自称通关过十多个副本，在这群新人里威望极高，说话很有分量。看他那一身腱子肉，怎么看都比自己这个没什么战斗力的人靠谱得多，托付给他，应该是最稳妥的选择。
　　小女孩：“？！”
　　她站在原地，看着莫离的背影，粉嫩的唇角抽了抽，差点没管理好表情。
　　没被她的卖惨打动就算了，居然还把她推开？推开也就罢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浑身汗臭的肌肉男？！
　　一股浓烈的汗味直冲鼻腔，小女孩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她现在是真有点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