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孤灯长夜冷 哥哥娶妻, ...
-
“殿下。”
清正和清平二人安静地跟在李炽身后,一直跟着他回到马车上,终于低声道。
李炽刚要上马车,闻言回过头,问道:“你们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长街远处明明暗暗浮动的微光下,少年逆着光,面色似乎有些苍白,身上绛红的圆领袍更艳。
清平和清平低下了头。
李炽定定地盯着他们看,忽然笑了一下,语气平静:“不怪你们。”要瞒我的人,也不是你们。
他转过头一把掀开车帷,径直钻了进去,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
“派人告诉哥哥,我今夜不回去了。”
清平和清正对视一眼,低声道:“是,殿下。”
半刻钟后。
乾东五所。
“小九,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崇王府吗?怎么突然跑回乾东五所了?”
李璟一听李炽竟然回到了乾东五所,连忙拉着李渝巴巴地跑上门,围坐在李炽身边。
一旁的李渝添了句:“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宫禁了,到时候便出不去了。”
李炽坐在美人榻上,看似不经意地把榻上的红龙扫到一边,低着头,用银叉戳着琉璃盏里紫色的葡萄,戳了半天,却不吃。
闷了半响,憋出一句低低的声音:“我乐意。”
李璟和李渝互相看了一眼,几乎又是异口同声道:“小九,你不高兴?”“是不是二哥欺负你了?”
李炽没说话,李璟和李渝不知脑补了什么,一个站起身气势汹汹要去找李璲的麻烦,另一个非但不拉架,甚至还跟了上去,就在他们即将踏出殿门时,李炽冷冷道:“站住。”
李璟和李渝停下脚步,回过头。
李璟道:“小九,你有什么委屈就跟七哥说,二哥他要是真的欺负你了,看我不打得他满地找牙。”
李渝几乎是踩着他的尾音开口:“七哥,不着急,你且听听小九说什么。”
李炽看了眼戳成一团的葡萄,没了胃口,轻轻呼出一口气,道:“我真的没什么。”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明天要去上书房,我懒得来回折腾,干脆今日歇在宫里。”
这借口找得敷衍,就连李璟都瞧出来了,快步跑回来,坐在李炽身边,道:“小九,要是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和我说。”他说:“不管那人是谁,我都会亲自揍他一顿,打得他两眼乌青,脚下不稳,一头栽倒,再也爬不起来。”
他说了一连串,像是在说顺口溜,惹得李炽笑了出来,不轻不重说了一句:“胡闹。”
李璟追问:“所以那人到底是谁?小九快告诉我。”
李炽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道:“七哥……”
李璟眼睛也不眨一下地等着他开口,李炽又笑了一下,长眉一扬,懒洋洋的,道:“你猜。”
“好啊!小九,你诓我!”
李璟大为不满,话是这么说,声音里分明也带着笑意。
“小九,有事不妨说出来。”李渝看了眼李炽面前的琉璃盏,剔透的琉璃盏里盛着一汪晶莹的紫色,一打眼,压根瞧不出原先盛的是葡萄。
李炽摇了摇头,道:“真的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他声音渐渐低了些:“说不定,还是件喜事呢。”
“不说这些了,”李炽对宫人道:“把叶子牌拿来,好久没玩了。”
三人话题一转,热热闹闹地打叶子牌。
烛光温𤋮,昏黄的微光缓缓往下移。
照在案几上,映出案几上渐渐冷却的菜肴,以及端坐的人影。
“小殿下今夜歇在宫里。”
郑让道。
案几后的人缓缓抬眸,郑让将今日在景王府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一字不落地重复二皇子和李炽的对话。
“景王殿下看着地上的箱笼,说:‘依小九看,这皇长兄和韦氏女的新婚贺礼,到底该送点什么?’”
“小殿下当时笑了,说:‘送整座景王府,’”郑让稍微一顿,仿佛李炽当时在说这话时也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转述:“‘怕也是不够。’”
语气轻蔑,惟妙惟肖。
案几上的烛影岿然不动,格外得清冷。
寂静的华堂上,崇王的声音缓缓响起,很淡,听不出情绪:
“李璲太清闲了。”
郑让瞬间明白了崇王的意思,俯下身去:“奴才明白了。”
烛光一寸寸短下去。
李炽撇了手里的叶子牌,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时辰不早了,七哥,八哥,我要歇下了。”
李璟和李渝抬起头,两个人都贴着一脸的白条,头一抬,白条哗哗晃动,显得有些滑稽。
李璟道:“打牌打得手酸,我懒得动了,春风殿也挺大的,偏殿也不少……”他说着,就要往里面的回廊走。
“七哥,站住。”
李炽声音依旧是懒洋洋的,连目光都没多分给李璟一下,他抬了下下颌,道:“来人。”
李璟一怔,还没弄明白小九到底要做什么,李炽继续道:“把七哥抬回去。”
今夜一台轿子把他抬回去,明日不知得传成什么样。
李璟脚步一转,顶着满脸的白条,若无其事地撂下一句:“小九,七哥先回去了。”说罢,和李渝赶在被抬之前,快步走出了春风殿的殿门。
李炽望着这两人的背影笑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笑意又敛去了。
只听李璟的声音再度从殿门处传来:“小九,你什么时候想说,再告诉七哥也不迟。”
李炽微怔,再度看向殿门,只见李璟和李渝身子已经走到殿门外,探着头,两张脸,两道指尖撩起面上的白条,笑嘻嘻的。
“你们快回去吧,明日要是起不来,我可不帮你们向太傅说情。”
李炽没好气道。
“小九,我们这回真走了。”
李璟和李渝收回脑袋,声音也渐渐远了。
李炽收回视线,望着转眼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案几,安静了一会儿,命人把守在殿门外的清平和清正传进来。
“你们明儿去库房看看,挑些合适的礼,预备着给京兆韦氏的女君送去,样样都要最好的。”李炽吩咐道。
以他对李璲的了解,李璲虽然轻浮恣意,但是绝不敢胡乱编排哥哥,他既然开口说要给哥哥和京兆韦氏的娘子送新婚贺礼……
那么,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既然是未来嫂嫂……
自然样样都该用最好的。
李炽站起身,准备走进内殿,想了想,还是折返回来,将榻上那只孤零零躺在角落里的红龙一起拎进了内殿。
翌日。
上书房下学后。
李炽正和李璟李渝一行人走着,即将走到崇礼闼,远远便瞧见侯在宫道上的马车。
正在说话的李渝话音微微一顿,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般,若无其事地往下说,一旁的李璟也瞧见了那辆马车,大大咧咧道:“小九!郑大人来了。”
他口中的郑大人,指的自然是崇王府的詹事郑让。
“你今儿还回不回崇王府,不如就待在乾东五所吧,我们今晚继续打牌,这回我肯定——”
李璟话还没说完,李炽便道:“七哥,下回再说,我先走了。”他往前走去,径直走向了崇王府的马车。
“——不会输了。”
李璟刚把话说完,便看见小九已经走到了郑让面前,郑让温和地含着笑,对小九说了些什么,小九踩着锦绣铺的杌凳,在数十个侍从的簇拥下上了马车。
一身绛红的圆领袍,俯身进车厢时,脊梁微微弯下,挺秀纤薄,衣摆微微敞开,露出一点雪白里衣。
李璟站在原地,看着小九进了马车,崇王府殷红的车帷敞开又合上,夕阳下马车驶向宫道尽头,转过两侧殷红的宫道,彻底消失不见,身侧李渝道:“七哥,走了。”
李璟回过神来,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道:“小八,你说,昨夜小九不回崇王府,会不会是因为……”崇王。
他省略了后面两个字,没说出来。”
李渝只是笑了笑。
“七哥,你觉得呢。”
“哥哥,昨夜我在宫里和七哥八哥打牌,时辰晚了,便歇在宫里了。”
崇王府的晚膳早就备好了,李炽一回来便能用膳,他走进正堂,一眼便看见崇王一人坐在案几边。
李炽垂下眼,在一群侍从的侍奉下,一面在铜洗里净手,一面对崇王道。
崇王轻轻颔首,道:“我知道了。”
李炽洗净了手,任由清平和清正左右拿帕子擦干了十指,这才坐下,拿起碗筷,望着里面早已布好的菜肴,都是他一贯爱吃的。
他慢慢地尝着,没说话,难得的安静。
郑让望着这一幕,心里别说多难受,殿下幼时活泼,自从元后薨逝后,陛下圣心难测,谢家风雨飘摇,为了守住谢家,殿下渐渐变得不苟言笑。
往日小殿下爱说爱笑,殿下安静地听着,时不时附和一二,这华堂之上还算热闹,今日小殿下这般安静,堂上说不出的寂寥。
“从盈,”崇王开了口,李炽一怔,下意识应道:“哥哥。”
“陛下有意将京兆韦氏的女君赐婚于我,”崇王慢慢道,说这话时,视线一直停留在李炽身上。
李炽拿着双箸的动作微微一顿,崇王继续道:“哥哥并非有意瞒你。”
李炽道:“哥哥,我明白的,”他轻声道:“父皇忌惮你,所以要将清流之女许配给你。”
按照惯例,皇子及冠立府时,天子都会下旨赐婚。
当今十个皇子,除了他和李璟李渝以及最小的李赐,其余六个皇子都已经及冠,除开哥哥,他们都在及冠那年奉旨成了婚。
哥哥及冠当年,父皇似乎也要下旨赐婚,不知怎么,最后却不了了之。
那些成婚的皇子中,后院中除了正妃,大多还有妾室。
唯独哥哥,没有正妃,也没有任何妾室通房,至今孤身一人。
崇王静静地看着李炽,温声道:
“从盈,若是哥哥娶了妻,你高兴么?”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