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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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骄远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完了。
她醒了。
他完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接下来的场景——她用那双平静却冰冷的眼睛看着他，质问他为什么拉她挡刀，下令把他拖出去，或者……亲手杀了他。
就像她杀那些杀手一样，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
“女君……”他开口，声音发颤，“我……”
他想道歉，想说不是故意的。
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因为那就是故意的。
在生死关头，他本能地选择了自保，选择了拉她垫背。
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闭上眼睛，等着宣判。
预想中的质问和怒火并没有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商洵月正看着他。
眼神有些茫然，不像平时的清明锐利，倒像是……还没完全清醒。
“你是……谁？”她开口，声音很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燕骄远愣住了。
她……不记得他了？
“我……”
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商洵月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她的动作牵动了伤口，脸色一白，闷哼了一声。
燕骄远连忙上前：“女君，您别动，伤口还没好……”
话没说完，商洵月又抬眼看向他，眼神依旧茫然。
“你是谁？”她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会在这儿？”
燕骄远心中一动。
她真的不记得了？
如果她真的失忆了，不记得他了，不记得拉她挡刀的事了，那……
他是不是有机会……重新开始？
燕骄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后退一步，撩起衣摆，跪了下来。
“女君，”他声音发颤，却带着激动，“您……您终于醒了。”
他抬起头，眼中泛起水光，声音哽咽：“我是骄远啊，燕骄远。您……您不记得我了吗？”
商洵月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燕骄远……”她重复了一遍，眼神依旧茫然，“我们……认识？”
“认识！”燕骄远连忙点头，眼泪刚好滑落下来，“我们……我们认识很久了。”
他顿了顿，开始编织谎言。
“三个月前，我在茶楼外遇见了您。当时下着雨，我的书湿了，您帮我捡起来，还请我喝茶……”
“后来，我无处可去，您心善，收留了我，让我住在柳叶巷。还给我找了工作，在锦云轩做账房……”
“再后来……您常常来看我。我们一起喝茶，下棋，赏花，赏雪……”他声音轻柔，脸上泛起红晕，像是害羞，“您……您对我很好。特别好。”
他抬眼看向商洵月，眼神真诚又羞涩：“我知道……您对我……有那个意思。只是您从不说破，我也……不敢多想。”
这话说得暧昧极了。
把那些寻常的相处，添油加醋地包装成郎情妾意、暧昧拉扯的戏码。
商洵月听着，眉头依旧皱着，眼神却不再那么茫然了。
她努力回想，在脑中搜索和这个名字、这张脸相关的记忆。
可是……一片空白。
“我对你……有意思？”她语气带着不确定。
“嗯。”燕骄远点头，眼泪又掉下来，“您给我住的地方，给我工作，还常常来看我，陪我说话，陪我下棋。腊八节那天，您还特意来看我，给我带腊八粥……那天晚上，就我们两个人，一起过节……”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雨过天青色的小瓷瓶。
“这是您送我的香，”他将瓷瓶递过去，声音哽咽，“您说……您喜欢这个味道。我一直带在身上，像带着您一样……”
商洵月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
香气很熟悉。
是她喜欢的味道。
他长得漂亮，脸上带着伤，眼中含泪，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说的话，听起来也合情合理。
她喜欢茶，喜欢棋，喜欢清雅的香。
如果她真的对他有意思，那么收留他，照顾他，常常去看他，似乎也说得通。
而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
伤得很重，几乎致命。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她会为了救他，豁出性命吗？
不会。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她真的喜欢他，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为他挡刀。
商洵月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失忆了，忘记了这个人，忘记了这段感情。
但身体记得——这身伤，就是证明。
“你先起来，”她开口，声音虚弱，“地上凉。”
燕骄远一愣，随即心中狂喜。
她信了。
她真的信了！
他连忙站起身，跪得太久，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商洵月见状，眉头微蹙：“你也受伤了？”
“一点小伤，”燕骄远连忙说，“不碍事的。女君不必担心。”
商洵月看了他一会儿，对外面唤道：“赵青。”
门立刻被推开了，赵青快步走进来。
“东家，”她看见商洵月醒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您醒了！”
“嗯。”商洵月点头，目光落在燕骄远身上，“他……叫什么名字？”
赵青一愣，看了看燕骄远，又看了看商洵月，眼神疑惑。
“他叫燕骄远，”她说，“东家……您不记得了？”
商洵月摇头：“记不清了。你把我和他的事，详细说一遍。”
赵青心中一惊。
东家失忆了？
她连忙将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从茶楼偶遇，到柳叶巷收留，再到锦云轩安排工作，还有东家常常去看他，和他喝茶下棋，甚至腊八节特意去陪他过节……
说得很详细，和燕骄远刚才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商洵月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看来，他没说谎。
他们确实认识，她确实对他很好，确实常常去看他。
那么……那份“心意”，大概也是真的。
赵青迟疑了一下，问：“东家，您……真的不记得他了？”
商洵月摇头：“不记得了。只记得……好像有个很重要的人，但想不起来是谁。”
她看向燕骄远，眼神多了一丝温柔。
燕骄远心中一颤。
他从没见过商洵月这样的眼神。
平静的、慵懒的、冷漠的、锐利的……他都见过。
但温柔的，这是第一次。
虽然他知道，这份温柔是假的，是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的。
但至少……此刻是真的。
“你先出去吧，”商洵月对赵青说，“我和……骄远说说话。”
赵青看了燕骄远一眼，终究没说什么，躬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烛火摇曳，映着商洵月苍白的脸。
她看着燕骄远，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过来。”
燕骄远心中一凛，走上前，在床边站定。
商洵月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脸上的伤。
“疼吗？”她问。
燕骄远浑身一僵。
他没想到她会碰他，更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不……不疼。”他声音有些哑。
商洵月收回手，叹了口气。
“为了救我，你受苦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歉疚。
燕骄远愣住了。
她以为……他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
是了，在她看来，他身上的伤，是和那些杀手搏斗时留下的。而她是“为了救他”才挡了一刀，重伤昏迷。
她不知道，那些伤是张女君和林女君打的。
她不知道，那一刀是他拉她挡的。
她以为……他是她的“救命恩人”。
燕骄远心中涌起一股荒谬讽刺的感觉。
他很快压了下去。
“女君……”他开口，声音哽咽，“是您救了我。若不是您，我早就死了。您……您为了我，伤得这么重，我……”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正好滑下来。
商洵月看着他，眼神更加温柔了。
“别哭了，”她说，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我没事。”
她顿了顿，又说：“你……以后别叫我女君了。”
燕骄远一愣：“那……叫什么？”
商洵月想了想，轻轻吐出两个字：“洵月。”
燕骄远心中一震。
洵月。
她让他叫她洵月。
这代表着……她真的信了那个谎言，真的把他当成了……心上人。
太陌生了。
也太……讽刺了。
“叫啊，”商洵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我想听。”
燕骄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开口。
“洵……洵月。”
声音很涩，像第一次学说话的孩子。
商洵月笑了笑，笑容有些虚弱。
“嗯。”她应了一声，闭上眼睛，“我累了，想睡一会儿。你……也去休息吧。”
“好。”燕骄远点头，“您好好休息。”
他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商洵月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他握紧了门把手，指尖微微发白。
然后，他推门出去。
走廊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燕骄远走到厢房，背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上。
心跳得很快，像要跳出胸腔。
他成功了。
他骗过了她。
用那个精心编织的谎言，骗过了那个精明到可怕的女人。
可是……
为什么心里没有一点喜悦？
只有一种……空荡荡的，像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管了。
至少，他活下来了。
而且，还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
可以名正言顺地靠近她，留在她身边，甚至……得到她一切的机会。
至于那个谎言……
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光。
那就让它……永远成为“真相”吧。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