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诱饵 夜 ...
-
夜幕低垂,亚伦学院进入了宵禁时刻。月光洒在宿舍区的石板路上,只有巡逻小精灵身上散发的微光在远处若隐若现。
奥罗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宁静手镯在她腕间微微发热,像一撮细小的火苗。而白天发生的一切在她脑海中反复重演——塞西利娅助教凝重的眼神,薇薇安那种矛盾的熟悉感,后颈的刺痛,还有助教递给她手镯时说的那番话。
“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不要单独行动……”
父亲的话与塞西利娅助教的警告在脑海中重叠。
她坐起身,窗外一轮满月高悬,银辉透过窗棂,在床铺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内心深处的不安像种子般生根发芽。
“也许……该去找莎伦。”
念头刚冒出来,便不禁笑出声,自己从什么时候起这么喜欢依赖别人了?
“奥罗拉,你……没事吧?”旁边传来室友小声的询问,正是爱丽丝,她缩在被窝里惊恐地看着在昏暗的环境中笑出声的室友,担心对方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想什么呢?这么高兴。”玛丽也还没睡,附和道,一旁的克莱尔依旧沉默,只是好奇的眼神出卖了她。
奥罗拉被几位室友戳破一点心事,脸上微红,问道:“我看起来很高兴吗?”
“嗯!”三人用力地点点头。
走廊空无一人,壁灯已经熄灭,只有应急照明魔石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奥罗拉贴着墙壁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她还是没有正面回答玛丽的问题,毕竟对于这种事她认为室友暂时知道的越少越好。
在她离开宿舍后,里面几人瞬间来了精神。
“圣光在上,这就是现实版的《修女》吗?”爱丽丝激动的脸色通红,将自己裹成一团,在床上左右扭动。
“什么修女?”玛丽疑惑道。
“赫尔伯特写的爱情小说。”
“什么?!他不是写戏剧的吗?”
“谁跟你说写戏剧了就不能写这个了?”克莱尔白了她一眼,忍不住开口道。
玛丽这个一向不喜欢看爱情故事的人此刻也来了兴致:“爱丽丝,你快跟我们说说具体是讲什么的?”
爱丽丝立马从床上坐起来,打开了床前的壁灯,清了清嗓子:“《修女》是赫尔伯特早年写的一本爱情小说,当时,他人生遇到了重大挫折……”
“停——”玛丽摆摆手打断了她,接着道:“太麻烦了,直接进入正题吧。”
爱丽丝长叹一声,整个人瞬间蔫了下去,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爱丽丝,不用管她,你继续介绍。”克莱尔轻轻踢了一脚玛丽,安抚着爱丽丝。
“好!赫尔伯特十六岁的时候还是一名皮匠学徒,但他酷爱看书,也喜欢写作,靠着给人写信以及写诗,有着额外的收入,当时他遇到了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女人……”
此刻莎伦的宿舍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线。奥罗拉犹豫了一瞬,轻轻叩门。
门立刻打开了。莎伦穿着简单的睡袍,深色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脸庞慵懒的气质令奥罗拉呆在原地,原因无他,她是第一次看见莎伦的这副模样。
看见是奥罗拉,莎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关切以及某种很深沉的情绪。
“快进来。”她将奥罗拉拉进房间,迅速关上门。
莎伦点燃油灯,让温暖的光晕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她倒是想用一下魔法,不过还是得遵循校规,免得那些小精灵过来看见奥罗拉。两人来到圆桌旁坐下,奥罗拉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今天的一切——新来的转学生薇薇安,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和矛盾感;炼金术课上后颈的刺痛;塞西莉娅助教的警告和赠予的手镯;还有薇薇安邀她去后山草甸看星星的事。
随着讲述,莎伦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当奥罗拉说完,莎伦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奥罗拉。
“奥罗拉。”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到奥罗拉感到一阵寒意,“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可能会很害怕。”
“我已经在害怕了。”奥罗拉轻声说,“从弗约登镇那晚开始,我一直在害怕。但我宁可害怕知道真相,也不要被蒙在鼓里。”
莎伦转过身,绿宝石般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这是我刚才得知的事情。薇薇安的真实身份,是奥瓦尔教四大行刑者之首——维奥莱特。她擅长的不是战斗,是精神污染和认知篡改。她脖子上那条紫水晶吊坠,是圣器‘记忆之泪’,能够大范围扭曲人的感知和记忆。”
奥罗拉的呼吸凝滞了,这是她首次听到这些消息,而且与她有关。
“她潜入学院的目标,是你。”
房间里只剩下油灯细微的噼啪声。奥罗拉低下头,看着手腕上微微发热的宁静手镯。
“因为那个‘未完成的印记’?”
“是的。”莎伦走回她面前坐下,“但你不需要太害怕,因为我们提前知道了。塞西利娅助教——她的真实身份是圣光教会的大祭司。她已经布置了监视网,温德尔教授也是知情人。阿尔伯特校长授意我们按兵不动,因为我们想要的,不止是一个维奥莱特。”
奥罗拉抬起头:“你们想通过她,挖出整个奥瓦尔教在南部边境的网络。”
莎伦眼中满是赞赏:“你猜到了。”
“你刚才说‘我们’。”奥罗拉的声音很轻,“而且你说‘按兵不动’,说明你们在等待一个时机。”
莎伦沉默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上扬:“你真的变了很多,奥罗拉。”
“那么,”奥罗拉握紧手镯,斩钉截铁地说出了他们的决定,“明天的实践课,就是那个时机。”
“是的。”莎伦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维奥莱特会在后山药草园动手。对她来说,那是绝佳的场地——偏僻、植被茂密、难以求援。但对我们来说,也是收网的最佳地点。”
她停顿了一下。
“但有一个问题。”莎伦的眼眶微微泛红,“要确保收网成功,我们需要你在网的中心。”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
屋子里异常沉默。
奥罗拉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很奇怪,当真相被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时,恐惧反而没有那么强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醒。
“所以,我是诱饵。”
莎伦的手指微微颤抖。她将手藏在桌下,但奥罗拉瞥见了。
“你可以拒绝。”莎伦的声音沙哑了,“如果你拒绝,明天一早我们就启动备用方案。维奥莱特会被秘密逮捕,不会伤害到你。但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她背后的人会切断所有线索。”奥罗拉接过话,“就像壁虎断尾,只留下一条无用的尾巴。而那些真正策划阴谋的人,会藏得更深。”
莎伦没有说话。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奥罗拉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铁匠铺二楼的画面——那些蠕动的血肉、脐带,漆黑婴儿。浮现出约阿希姆爷爷递给她小木盒时,脸上腐烂的皮肤下露出的、依然温和的笑容。小镇里的每一个认识的人、每一个熟悉的地点……
她重新睁开眼睛。
“那些偷走我记忆的人,”她轻声说,“那些伤害我家人的人,那些在弗约登镇制造噩梦的人。如果我现在退缩,他们就得逞了。”
“奥罗拉——”
“让我说完。”奥罗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坚定,“我不是在逞强。我很害怕,莎伦。我怕到胃都在抽筋。但我知道一件事:过去七年,我其实一直被保护着。他们保护我,让我平安长大。我感激所有人。但现在,我不想再当那个被保护的人了。”
她抬起左手,掌心里一簇细小的火苗跃然而出,橘红色的光芒缓缓跳动,随即消失。
“温德尔教授说,理解元素的本质比记住咒语更重要。我想,理解自己的本质也是。”
她抬起头,蓝色眼眸在火光映照下明亮如炬。
“让我当这个诱饵吧,我必须这样做。”
莎伦怔怔地看着她。
那是奥罗拉第一次看见莎伦流泪。没有声音,没有哽咽,只是泪水无声地从眼眶滑落,流过那颗泪痣,滴在桌面上。
“七年前,”莎伦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坐在马车上,看着你从树上摔下来。我当时想冲下去,但父亲拉住了我。后来他们告诉我你没事,只是摔伤了头。但我一直觉得,是我抛下了你。”
“你没有抛下我。”奥罗拉握住她的手,“是他们从我这里偷走了你。”
两人相顾无言。油灯在这一刻燃尽了最后一点灯油,火焰骤然熄灭。
“这个给你。”莎伦重新点燃油灯,从抽屉里取出那颗五彩玻璃珠,拉过奥罗拉的手,将珠子塞进她的掌心,“约定已经实现了。这个是作为活下来的保证。里面封着一个微型圣光术,在受到致命攻击时自动触发。只能用一次。”
奥罗拉握紧玻璃珠。
“明天见,莎伦。”
“明天见。”
她离开莎伦房间时,月光正好从高窗洒下,将走廊染成银白。她走回宿舍,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玛丽在床上均匀地呼吸着,克莱尔和爱丽丝也已沉睡。奥罗拉轻轻爬上床,将玻璃珠和宁静手镯并排放在枕边。
她沉重地闭上眼睛,熟睡过去。
明天,她将主动踏入一场陷阱。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是奥罗拉·希尔真正为自己做出的,第一个选择。
而在学院另一端的废弃观测塔顶层,维奥莱特站在破败的窗边,手中把玩着那枚融合了污秽共鸣样本的记忆之泪。紫水晶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内部的暗紫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
她望向宿舍区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阿尔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