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君心》朗月轻舟

69、争吵 我们和离吧

　　昨日一场淅淅沥沥的雨落下，一夜之间庭间芳草新发，春日渐暖，竹子也抽出了嫩枝。

　　慕容枝倚在亭子的栏杆旁望着池中的锦鲤发呆，随手掷下几粒鱼饵，那鱼群便都蜂拥而上，挤作一团。

　　不一会，鱼饵了了，又各自散开，游去了别处。

　　慕容枝望着眼前的一切自嘲一笑，“鱼没有了饵料自然会去别处寻食，你怎么能要求它一直停留在原地呢。”

　　什么都会变，你先变了，有什么理由要求对方不变呢？

　　他决绝的眼神不像假的，只是彼此间早就陷入了死胡同，又该如何解呢？又或许不解便已是最优解。

　　“阿娘，阿娘。”沈润之稚嫩的声音自远方传来。

　　她抬眼望去，一番奔走孩童的脸上早已泛上了一层红晕衬的小脸粉扑扑地煞是可爱。

　　“跑慢点，一会风一吹该着凉了。”她抬手温柔地擦去他鬓边的细汗。

　　沈润之一把扑倒母亲的怀里，闻着她身上好闻的馨香，“阿娘，你陪我玩嘛。”

　　“玩什么？”

　　他直起身子，看着慕容枝眼神滴溜溜地转，

　　“有了。”说着便拉起她要往外走。

　　“去哪？”

　　“阿娘，你且随我来。”

　　小童拉着慕容枝的手沿着回廊一路小跑，从方池处一路奔往门前庭院里。

　　“跑慢点，莫要摔着了。”

　　“阿娘快点！快点！”

　　小童跑的飞快，直至庭院那一丛新竹前才停住了脚步。他抬手指着其中一条新长的嫩枝，“阿娘，我要这个。”

　　“你要这个做什么？”她不解的问。

　　左右不过是能用来烧饭的柴火，这黄口小儿取它作甚？

　　沈润之仰起小脸，一双眼睛也睁的圆圆的，“今日祖母带我去崔府上找团哥玩了，他家嬷嬷教他骑竹马，我觉得甚是好玩，我也要。”

　　慕容枝低头宠溺地摸摸他的头，一边应下一边随手将那条嫩枝折了去。

　　待耐心褪完竹节上的细刺，才放心地将它交到沈润之手中。

　　“喏，给。”

　　“阿娘最好了。”他一蹦几尺高，眉眼也都弯成了月牙。周围的仆人见状也忍不住捂嘴轻笑起来。

　　而后他将竹杆夹在□□，有模有样地踩着青石板哒哒跑起来。他沿着游廊向前奔，从这一边绕向另一一边，嘴里还不住学着马儿嘶鸣，仿佛身下竹竿真的变成了一匹骏马。

　　慕容枝只是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目光却紧紧追随着眼前嬉闹的孩子，眼底盛满了温软的光。

　　没过多久，一名仆人凑到她跟前，“夫人，公子回来了，请你去书房一趟。”

　　慕容枝敛了敛神色，转头对着身旁的照顾孩子的仆人道：“看好小少爷。”

　　“阿娘，你去哪？”小童将竹竿放在一边，跑过来扯着她的衣裳。

　　慕容枝蹲下身，摸了摸他稚嫩的脸庞，“润之乖，你在这玩，阿娘去书房一趟，你阿爹唤我。”

　　他点了点头，“那阿娘要早去早回。”随后便又去院中跑着玩了。

　　“夫人，这边请。”

　　慕容枝跟在仆人后面走着，内心也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自从萧启元再次出现在她生活中，好像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一切又变了。萧启元的决绝，沈时舟的失控，都慢慢把一切推向了一个未知的方向。

　　到书房门口时，她先是一顿，而后才鼓起勇气推门进去。

　　沈时舟原本是临窗背对着，听见房门的“吱呀”声才转过身来。

　　“夫君，你唤我？”慕容枝微垂着双眸不敢看她。

　　他一步一步走进，直至她身旁半尺处才停下，“昨夜是我唐突了，你可会怪我？”

　　她摇了摇头，“你并没有做错什么，是我反应过了。”

　　“那阿枝你何时才能接纳我？”

　　他的眼神诚恳热烈，在向她讨要着一个答案，可这个答案连她本人都不知道。

　　“我，我——”她欲言又止，直至最后也没说出了所以然来。

　　“够了。”沈时舟轻呵一声，紧闭了双眼。于他而言，哪怕是骗，也能让他好受些，可她竟也吝啬骗自己一下。

　　良久他才缓缓问出：“你今早去哪了？”

　　慕容枝倏地睁大了双眼，抬头望去，“你跟踪我？”

　　“若说跟踪未免太过难听，”他再一次靠近，周身笼着一层冷意，“娘子去哪了，我作为你的夫君难道没有知情权？”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再问？”慕容枝撇过脸不去看他。

　　“我知道算是我的，可我想听娘子亲口说。”他抬手轻轻抚着她的脸庞强迫她看向自己。

　　“你到底是想听我去哪了，还是和他什么关系？又亦或是和他做了什么？”

　　她冷眼看着他，她气她跟踪，更没想到枕边之人竟然也如此不信她，所以话里话外都在激怒他。而不负众望，他也确实被他惹怒。

　　“你们做了什么！”

　　他歇斯底里喊道，原本对下人的回报还存着半信半疑，如今亲口听她这么讲，他嫉妒地快要发狂。

　　四周一片寂静，她没有回答，胳膊因被沈时舟紧紧抓着而疼地冷哼了一声。

　　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的粗鲁弄疼了她，急忙松开，而后哑着嗓子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被咽进了肚子里。

　　他最初只觉得陛下看她的眼神不同，再到后来她的失神和她急切的关心都渐渐让他开始怀疑二人关系。

　　昨夜尝试与她亲近，可毫无意外再次被拒绝，他气她，却更气自己。气自己的无能，五年的时间都没能将一颗心焐热，气自己的小肚鸡肠，竟然会因为她对旁人的关心而吃醋。

　　可那个人不是别人，是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与之比较的天子，强大的自卑感将他周身都笼罩着。

　　“他是润之的父亲吗？”沈时舟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才问出。

　　他既怕他是，更怕的是他讲她们母子二人抢走。

　　“是。”她不声不响地应下。眸中看不出任何神色。却殊不知却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他是天子，若他非要夺，一纸召令下来，他又该如何不从。

　　他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不能允许生命中那一抹亮色被人剥夺，即便那个人是天子，他也要拼上一拼。

　　他将她紧紧箍在怀里，生怕下一秒她便消失不见，“阿枝，我错了，我不该找人跟踪你，我该信你爱你。”

　　可沈时舟越是这样低到尘埃里的哀求，越让她觉得是一种负担。他本该是清风霁月，身端立正的世家公子，本不必如此卑微地讨好自己。她开始质疑自己当初选择嫁给他是对是错。

　　本以为时间够长自己便能日久生情，可昨夜一事却让她彻底看清那不过是自己蒙骗自己的一场骗局，也许从始至终，她对沈时舟只有恩情。

　　慕容枝既没有挣脱他的怀抱，亦没有回他的话，只是面无表情地任由他抱着，可眼底的死寂却被他看的一清二楚。

　　“阿枝，你不要这样，你说句话，我不再逼你了好吗？我们重新开始，我等，我愿意一直等。”沈时舟开始慌了。

　　“我们和离吧！”这一次，她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平淡地说了出来。

　　既然长久的相处生不出情意，她又何必耽误他。恩情从来不应当用作道德绑架的手段。这五年来的他待她们母子二人的情谊无以回报，只是来世再赔。

　　沈时舟自然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双手兀自松开了他，眼神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阿枝，你莫要玩笑。”

　　“我没有。”她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道。
　　忽的，他低低地笑出了声，而后身形一晃，险些摔倒，抬手虚扶着廊柱才勉强站稳。

　　“你在同我玩笑，对，是同我玩笑。”他转身，垂着眼，嘴里呜咽着不知说些什么，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离开了书房。

　　窗外天气忽变，夜风骤起，吹着窗棂叮咚作响。没一会豆大的雨便从天上泼了下来。

　　临波行苑外，沈时舟对着门里高声喊着，就连身上都被雨水淋透了也丝毫不避，“我要见你家公子！我要你家公子！”

　　“天这么晚了，还下着大雨，有什么话不能明天说，我家主子是不会见你的。”

　　下人一个劲劝着，可沈时舟非但不听反而提高了声音朝里喊着：“若不得以相见，我便不回去。”

　　最后下人被逼的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朝里通传。

　　雅室内，萧启元微眯着双眼，听着下人的通传，脑子里不禁打了疑问，“哦？”

　　“沈大人还说若公子今夜不见他，他便一直候着不走。”

　　萧启元抬头望向窗外，万千雨丝顷刻间已织成了一片茫茫白雾，风声裹着雨声，四下一片轰隆作响。

　　“在雨中候着？”他挑眉质疑。

　　下人自然不敢说谎话，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回，“想来是的。”

　　“那便传他进来。”

　　萧启元眸底略过一丝怅然。白日里慕容枝刚来，送了一瓶难以捉摸她心思的药，晚上沈时舟又非要见自己一面，果真夫妻同心，连向自己秀那份恩爱都要成双入对的吗？

　　他倒要看看他今日里想做什么！

　　“小的这就去。”

　　“慢着”他唤住了刚要离去的仆人，“带他先去偏殿换一身干净衣服，雨下这么大，身上定然是湿透了。”

　　下句话他没有说出口，若他着凉染了风寒，怕是慕容枝要牵肠挂肚了吧。

　　“小的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