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君心》朗月轻舟

41、淋雨 “枝儿可有

　　一连几日，萧启元都在大门口碰了壁，她始终紧闭房门，避而不见。

　　“陛下，莫不如直接进去。”跟着的李德中实在不明白陛下想要见一位妃嫔不是易如反掌，怎么还要找人通传。

　　萧启元默不作声只盼着阿桃今夜传来好消息。晚风拂来，吹动了袍角，他伫立在原地望着殿内摇曳的灯火以及映照的融融暖意，万千心绪压在心底。

　　他不是不可直接进去，可他选择尊重她，只希望她回头看看自己。

　　没多久，阿桃便缓缓地从殿内出来，步伐缓慢沉重，脸上也挂着难言之事，只一眼，萧启元便知她态度如何。

　　“回陛下，娘娘...娘娘说今夜还望陛下早些回去。”

　　“你且去回你主子，我今夜不走，会一直等她。”

　　阿桃心里一惊，陛下这是今夜必须要见到主子吗？陛下多番前来，若是换了其他妃嫔莫不说没有这个待遇，就算有早就扑上去了，哪会像自己主子般多番拒绝，果然被偏爱的永远有恃无恐。

　　“陛下说的话没听到吗？在这发什么愣，还不快去！”

　　阿桃这才回过神来，一边应着一边退回殿中。

　　“他真这么说？”慕容枝眉峰微蹙，垂着眼帘，心里翻涌着万千情绪。

　　“嗯。奴婢瞧着陛下也着实可怜。”

　　左右都是主子，阿桃一个都不敢怠慢，只是实在想不通娘娘为何不愿见他。

　　“他哪里可怜了，我瞧着他一点都不可怜。”慕容枝恼他明知自己身份却瞒着自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越陷越深。

　　“那娘娘的意思是？”

　　“既然他想在外面站着那便随他去吧。”说完便侧身闭上了眼睛，仿佛一切就好像没发生一样。

　　阿桃愣在原地，欲哭无泪。二人闹个矛盾，苦的只有她这个传话人。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方才敢走出门去通传。

　　萧启元自然是料到了她的态度。她性子一向倔强，从前自己为了刺激她故意与别人亲近时她也只是神情淡淡地，让人看不出一丝心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阿桃说道，“你去守着她吧，夜里凉，身上给她加件外衫。”

　　“陛下。”阿桃欲言又止，“娘娘身子还未恢复，脾气自然是差了点....”

　　“我知道，去吧。”

　　夜色沉沉，庭院里只余廊下几盏孤灯随风摇曳。不过片刻，月光被浓云渐渐吞没，夜风起时，吹打着窗棂也吱呀作响。

　　阿桃起身要去关窗，却听到背后传来声响。

　　“娘娘，你怎么起来了，外面风大，你快些回塌上歇着。”

　　“起风了？”

　　“嗯...乌云压夜，寒风骤起，怕是不多时便要落雨了。”

　　慕容枝下意识地攥了攥袖口，语气里也流露出了一丝她不易察觉的忧虑，“那……陛下人呢？”

　　阿桃转身，紧紧咬着嘴唇，良久才慢慢说道，“恕奴婢多嘴，奴婢以为娘娘不该如此糟蹋陛下的一颗真心。”

　　这风雨欲来之势，怎么也应该让人进屋来，这天气在外面待久了怕是要感染风寒。

　　慕容枝看着阿桃气的圆鼓鼓的脸，明白她这是在为萧启元打抱不平。可阿桃并不知自己身份如何，也不知自己还不知如何面对他，面对自己的内心。

　　慕容枝试探性地询问，“阿桃，你觉得陛下待我如何，真心又有几分？”

　　“那还用说，莫不说这宫里奴婢们看的真亮，就算是整个皇宫里又有谁不知道陛下宠您爱您，给您无上的恩宠。若论几分，十分也打不住。”

　　阿桃越说越激动，慕容枝苦笑不得。是啊，他所做的人人都看的清，自己自然也是看的清的。只是万物皆有因有果，自己身处洪流之中，当下自然是看不清前路几何的。

　　“阿桃，扶我起来。”慕容枝借着阿桃的搀扶走到窗边，细雨已悄然落下，打在窗棂上，碰撞出悦耳的声响。

　　她悄悄将窗户开了个细小的缝隙，借着缝隙朝庭院中望去，只一眼，便心中像被巨石击压住了般，沉的喘不过气。

　　萧启元身形修长，雨水顺着睫毛滑落在他脸上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周身也早已被雨水浸透，在寒夜中显得十分单薄孤寂。

　　这样淋下去，好人也怕是受不了。终究是不忍，侧过头吩咐身侧婢女：“阿桃，拿一把油伞出去，送与他。不必多言，只让他早些回去。

　　“奴婢遵旨。”

　　阿桃捧着油纸伞快步奔出殿门，雨丝劈头盖脸砸落。

　　“陛下，娘娘命奴婢送来雨伞，雨中寒凉，请陛下暂且避雨，早些归去。”阿桃一边说着一边将伞往前递去。

　　萧启元立雨幕之中，衣袍早已被雨水浸透，发丝淌着冰凉的雨水，垂落顺着下颌往下滴。

　　他抬眼望向紧闭的殿门，目光执拗，抬手重重推开递过来的伞，声音被雨声浸得沙哑：“不必。她既不肯见我，我便在此等候。”

　　阿桃再三劝说，他却分毫不肯接过，直直站在大雨里，不肯移步半分。冷雨倾盆而下，浸透他的衣履，寒气顺着衣衫侵入骨肉。

　　可身上的寒冷终究抵不过内心的冷，每在冷雨中多站一分，内心的苦楚与寒冷便多一分。

　　慕容枝隔着窗棂遥遥望见那道伫立雨里的身影，心口五味杂陈，睫毛不住颤动，却终究开不了口见他一面，她怕控制不住自己，怕自己伪装的坚强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天公不作美，雨越下越大，狂风卷着雨珠肆虐。慕容枝心也紧紧揪着，因为期盼着他早些离去。

　　而萧启元本就因长时间劳累身体疲乏，心绪郁结，又长时间淋着冷雨，身子渐渐支撑不住。他身形晃了一晃，脚下踉跄，本还想强撑着站稳，但眼前一黑，闷哼一声，重重倒落在湿漉漉的青石地上，就此晕了过去。

　　阿桃惊呼一声：“陛下！”

　　婢女的惊呼混着滂沱雨声传进殿内。慕容枝隔着窗，清清楚楚看见萧启元重重躺在青石板上，周围人皆簇拥上前，场面一度混乱不已。

　　她身子猛地一颤，指尖紧紧掐住窗沿。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可她脚下没有挪动半步。闭了闭眼，狠狠深吸一口裹挟雨寒的夜风，硬生生压下那股冲出去的念头。

　　他声旁有那么多人照顾，不会有事，即便自己冲到他身旁又如何，只会给他不该有的念想。

　　将窗户关上，外面的一切声响都被隔离在外，慕容枝闭上双眼，一行清泪划过眼角，关上的何止是窗，更是自己的内心。

　　骤雨初歇，次日清晨，空气中凉意更重了几分。萧启元缓缓睁开眼，回想起昨夜的种种，胸腔还是隐隐作痛。

　　抬手轻轻覆住胸口，想要缓解一下抽痛，不料却扯动了趴在床边的人。

　　“陛下，你醒了？”穆瑾容的语气里满是惊喜。
　　昨夜宫外忽然间来人传报陛下在雨中晕倒，她心里忧虑，便紧忙赶到殿中。诸位御医会诊无事后心里的一块大石才稍稍放下。更深露重，自己实在不放心别人照顾。

　　“枝儿可有过来瞧瞧我？”萧启元仍然不甘心地询问。

　　穆瑾容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她虽然不知二人发生了何事，但陛下这一腔真心，她却弃之如敝履，实堪过分。只是陛下痴迷于她，自己也不愿看着陛下心神憔悴，寝食难安。只能暗中打着圆场。

　　“陛下，我瞧着妹妹是个好脾气的，如今她闭门不见，若是有些苦衷也未尝可知。”

　　萧启元顿了顿，虽然她避而不见，可他也内心笃定二人情意未消，“她只是有些心结未解。”

　　“既如此，陛下也不用多多记挂，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妹妹的心结需得自己解开。”穆瑾容温柔开解。

　　萧启元低头懊恼，“皇后，我只是不愿她一人承受如此痛苦。我想替她分担，可我却连见她一面都如此困难。”

　　“在臣妾看来，妹妹对陛下也是真心相待，这点毋庸置疑，陛下所困扰之事无非就是相见，可这事说到底也没有那么难。”

　　“此话怎讲？”

　　穆瑾荣轻轻地将他从榻上扶起，侧身将几案上熬好的汤药端起。继而慢条斯理回道：“陛下昨夜刚淋了雨，如今身子孱弱，先将这碗药饮下，剩下的再听臣妾慢慢道来。”

　　萧启元接过皇后手中的汤药，一饮而尽，苦汁顺着喉咙滑入胃中，他紧闭唇角，眉峰微蹙，指尖轻轻捏着空了的药碗递给皇后看，“皇后这下可以说了吧。”

　　“若想相见并非难事。既然陛下见她不得，不如让妹妹亲自来见你如何？”

　　“我亲自登门她都避而不见，即便我传唤她，她又怎会来？”

　　萧启元还道皇后会给自己出什么好主意，没想到还是让自己动用手中权利，可依她的性子，必然不会听。

　　穆瑾容轻轻摇了摇头，“若是陛下身体康健，她定是不会来，但若外界传言陛下忧思成疾，百病缠身，她心悦陛下，又怎会视而不管？”

　　闻言，萧启元他原本沉敛的眼眸微微一动，眸底掠过一丝亮色。就连胸口的疼痛也仿佛减轻了大半。

　　长夜终尽，雨收云散，清冷晨光铺满殿宇阶石。萧启元沉了沉眼眸，心中主意已定。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只要她能留在自己身边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