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等以后 “你该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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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话结束，徐知暖还愣在原地。
视线凝着指腹上的一抹已经干涸的红色，心跳空了一瞬，留下短暂的失重感。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才木讷地抬起，她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力搓洗手上的血渍。
水流哗哗冲过皮肤，一遍又一遍。
指节被搓得微微发红，又泛出一点苍白。
她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没什么变化。
脸颊微红，嘴唇也有血色，甚至因为最近睡得早，黑眼圈都淡了很多。
一点都不像生病的样子。
她突然想：
“不太乐观”，也可能只是病毒感染，或者细菌引起的炎症。
未必就是大事。
没什么的。
没必要自己吓自己。
这么一想，堵在胸口的那团滞涩，似乎松散了些。
她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擦干手，走回厨房。
江澈正在榨橘子汁。
见她回来，他动作微停：“刚刚有人给你打电话？”
徐知暖心脏重跳，随即牵唇，语气寻常：“嗯，是周苒。她说好久没见我了，想约我出去逛逛。”
撒谎这件事，她实在是太擅长了。
“你答应了吗？”江澈问。
“嗯。”
对于徐知暖愿意出去这件事，他很开心。
说明，她真的有在一点一点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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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徐知暖去了市二院的血液科。
抽完血，等报告的间隙。
她没去看手机，只是安静地望着叫到号的人进去，而后有人红着眼眶出来，也有人如释重负地出来。
她想，等会儿自己会是哪一种呢？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
她走到自助报告机前，刷了医保卡。
机器嗡嗡地响了一阵，化验单从下方缓缓吐了出来。
她拿起。
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值旁，缀着许多向上或向下的箭头。
数值有大，也有小。
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几乎要把薄纸抠破。
不过很快，她就安慰自己。
她又不是学医的，没必要什么都往坏处想。
回到诊室，她坐下。
医生接过化验单，垂眼细细地看，脸上没有很特殊的表情，很平静。
在那一刻。
徐知暖甚至觉得，自己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直到医生开口，她才明白。
平静，只是因为见过太多病人，所以无论碰到什么，都早已习以为常。
“从血常规报告来看，情况不太乐观。白细胞比正常值高出近五十倍，血红蛋白和血小板也明显偏低……初步要考虑，白血病的可能。”
耳边嗡的一声，像有层透明的膜突然蒙了上来。
所有字眼变得模糊不清，只有“白血病”三个字，异常清晰，刺破了所有屏障，尖锐地穿透耳膜。
面对女孩脸上的怔忡，医生又问：“之前有没有出现过一些特殊症状？比如流鼻血，牙龈出血，或者经常觉得头晕、乏力？”
流鼻血。
牙龈出血。
头晕、乏力。
每一个问句，对应的都是沉默的肯定。
从她的表情里，医生已经得到答案：“我建议，尽快办理住院手续。具体的诊断，还需要做一系列检查，以及骨髓穿刺才能最后确定。”看了眼徐知暖的个人信息，他又浅浅安慰，“你现在才十六岁，别太悲观。下次来，记得叫上家人一起。”
还没彻底接受这个信息量，徐知暖机械地点头，手里捏着报告单和医保卡，走出了诊室。
和她预想中的反应不太一样。
没有哭，也没有轻松。
像是又有一座比以往更庞大、更遥远、更沉默的山，无声无息地，压在了她身上。
而这一次，她环顾四周，茫茫然，看不见任何可以躲避的缝隙，也寻不到一丝能够攀爬出去的路径。
……
从医院出来，时间还早。早上出门时，她跟江澈说的是下午三四点回去。
她没地方可去，也不想见任何人，便在外面逛了会儿，直到暮色渐淡，她才回去。
快到家时，视野里只剩大片在晚风里起伏的田野。绚烂的火烧云铺满了西边的天空，浓烈、盛大，像极了十六七岁本该有的模样。
走到门口，院门虚掩着。
江澈坐在小院里画画，侧影安静，落在渐暗的天光里。
是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偏偏她口袋里，放着那张报告单。
回家路上，她用手机查过。
白血病分很多种，大部分治愈率其实不低。
如果她运气好，得的刚好是治愈率高的那一种呢？
如果现在告诉江澈，只会再次让他陷入无休止的恐慌里。
没必要。
就在这时
江澈抬起头，目光越过画板边缘，看见了站在光影交界处的她。
“回来了？”他放下笔，站起身。
徐知暖回神，应道：“嗯。”
“怎么站在门口发呆？”
“没，”她走进去，“你看到我的时候，我刚到。”
明明出去玩，是应该开心的，可江澈却在她脸上找不出一丝喜悦。
他看着她，问：“不开心吗？”
意识到自己情绪外泄，她心一慌，故意装得苦恼，“玩是玩的挺开心的，不过一想到还有那么多暑假作业没写，就觉得好难过。”
真的好难过。
她语气里的委屈很明显，江澈被逗笑，微微俯身，视线与她齐平，语气很温柔：“年级第一，还有这烦恼啊？我还以为对于你们来说，写作业跟玩儿似的。”
“哪有！也很烦的。”
江澈笑着直起身：“真的？”
“嗯。”
“那跟我来。”
徐知暖眨了眨眼，跟着他走进屋里，停在了冰箱旁边。
江澈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罐。
是昨天他们一起做的橘子糖，满满当当装了一罐。
他拧开盖子，递到她面前：“吃甜的会心情好。你说的。”
徐知暖浅浅笑了笑，捻起一粒，含进嘴里。
和外面买的不一样，橘子味更浓，清甜里裹着一丝微酸，黏度也刚好。
“怎么样？”江澈问。
“嗯，”她点头，“比外面买的好吃。”
“我是说，”江澈看着她眼睛，“心情好点了吗？”
徐知暖怔了怔，努力把唇角弯得更高一点：“嗯。”
“要不要再吃一颗？”
“嗯。”
她又拿了一颗。
橘子的甜意在口腔里蔓延，暂时压下了心底冰冷的阴影。她嚼着糖，含糊问：“你要不要也吃一颗？”
“我又没不开心。”
“真的吗？”她轻声确认。
“嗯。”
“我是说，”她顿了顿，“你最近，都没有不开心了吗？”
“嗯。”江澈疑惑，“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半开玩笑地别开视线：“我就是在想，你如果没有不开心了，那这一大罐不就都是我的了？”
江澈皱了下眉，冷声：“你打算每天都让自己不开心？”
她话语一噎，睫毛颤了颤：“没啊，我就是，单纯想吃。”
沉默片刻，江澈点头：“行，”
徐知暖以为他同意了，还准备拿一颗。
不料，他却忽然盖上盖子，把罐子收了回去。
“你干嘛？”
江澈不语，只一味把橘子糖放回冰箱，转过身，眉眼沉静：“那我们换个规矩。”
“？”
“以后，”他一字一句，“只有开心的时候，才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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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作业，徐知暖走进浴室。
哗哗的水声里，她给安绮霜拨了通电话。
第一次没接。
第二次，等待音响了很久，终于被接起。
“喂？”那头传来疏懒的女声。
徐知暖静了一秒，开口：“喂。”
“你是？”
“我是徐知暖。”
电话那端恍然一笑：“暖暖啊！怎么了？找妈妈有事？”
“你明天有空吗？”
“明天妈妈……”
知道她要拒绝，徐知暖没等她说完，“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就一会儿。”
空气静了数秒。
安绮霜最后同意了：“那我去哪儿找你？家里？”
“不是，”
徐知暖的声音混着水声响起，“市二院。”
……
电话结束。
徐知暖关掉水，双手撑在冰凉的洗手台边沿，垂着头缓了缓。正准备转身，一股温热的液体再次流出、滴落，砸在白色的陶瓷水槽里。
鲜红在水里化开，变淡，像一抹褪色的颜料。
她不慌不忙地抽了张纸巾，按住，等血止住，然后平静地走去洗澡。
从浴室出来，她还是觉得，明天出门的事，至少该跟江澈说一声。
打打开门，对面就是江澈暂住的小房间。
她走过去，轻轻敲了敲。
门很快开了。
江澈看起来也刚洗完澡，头发半干，几缕湿发随意地搭在眉骨。水珠顺着利落的下颌滑落，在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怎么了？”他声音带着沐浴后的微哑，“睡不着？”
“没有，就是来跟你说件事。”她手指捏着衣角，坦白，“明天，我要出去一趟。”
江澈一只手松松地撑着门框，漫不经心：“又抛下我？”
“啊？”她张了张唇，脸上一热，“不是……”
“去哪儿？”
她又开始撒谎。只是这次视线不太听话，飘向了别处：“我妈妈……她说有点想我了，想让我过去住几天。”
说完，她才强迫自己看江澈。
他皱着眉，显然对这个说辞并不买账。
她的家庭情况，他再清楚不过。一个几乎对她不闻不问的母亲，突然说“想念”，太过突兀。
见他缄默，徐知暖猜到了他所思所想。
又说：“她前两个月刚生完孩子，情绪不太好。所以……我想着去陪陪她。”
江澈哼笑：“自己都不开心，还想着去陪别人。”
“毕竟……是我妈妈。”徐知暖低头，细声嗫喏。
“……”
江澈心里不悦，可他知道，这时候说“不行”根本没有用。
她那么倔。
“随你。”他丢下两个字。
徐知暖能感受到他周身的低气压。
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结果脑子里空空一片。
挣扎后，她选择放弃。
等以后，再找机会解释吧。
“那我先回去了，晚安。”她转过身。
“等一下。”
江澈叫住她。
徐知暖脚步一顿，回头：“怎么了？”
江澈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她身前。
他个子高，这样站着，几乎将她完全笼在影子里，黑睫垂下，视线凝着她，然后微微倾身，距离再次拉近，几乎没有安全可言。额前湿发上的水珠随着这个动作晃了晃，最终坠落，轻砸在她光·裸的脚背上，激起一阵冰凉细微的战栗。
徐知暖脚尖一蜷，呼吸凝在鼻腔，空调风一阵阵迎面吹来。可后背却因为这个过近的距离，烧得滚烫。
“还、还有什么事儿、吗？”她开始结巴。
江澈目光直白地在她脸上仔细巡梭，似在找什么答案。
过了几秒，他慢条斯理道：“你该不会是在躲我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