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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我知道 少女的唇落 ...

  •   两天的葬礼,来的人寥寥无几。
      安绮霜也来了,不过她怀着孕,告别好之后,便走了。

      偌大的殡仪馆,最终只剩下徐知暖一个人。
      傍晚,风褪去和煦,带着阵阵寒意。她静静望着安睡在那里的老人,视线模糊,又清晰,循环往复。
      眼泪却始终没有落下。

      周围很静,能听见远处其他厅里隐约传来的吊唁声。

      透骨的疲惫席卷而来。
      某一瞬间,她觉得,如果能像爷爷那样躺下,闭上眼,好好睡一觉,该有多好。

      混沌的五感中。
      好似有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抢夺了其他声音。

      可她眉眼漠然,毫无反应。

      门外。
      江澈被馆内过于寂静的气氛阻了脚步。

      转头望去。
      空旷的厅内,只有一个人。

      少女跪在地上,背影单薄,深色的衣服几乎要融进背景的暗色里。

      他找到她了。
      这个认知让他焦灼的心弦略略一松,嘴角本能地扬起,又在感知到她周身的孤寂时,无声沉落。

      他今天运气实在不好。

      星海有两家殡仪馆。
      二选一,他还是找错了地方。

      “暖暖。”

      他声音放得很轻。
      话音迅速被隔壁的吊唁声吞没。

      少女一动未动。

      他迈步而入,她还是浑然未觉。

      而且,越靠近,江澈就越能感受到她身上渗出的疲惫。
      深重、沉寂,与这个季节格格不入的冷。

      他在她身后停下,再次出声:“暖暖。”

      徐知暖眼睫微颤,熟悉的声音转瞬即逝,当她以为是错觉时,少年温柔的声线,落入几乎要冻结的听觉里——

      “暖暖。”

      她指节蜷了蜷。
      难以置信地,僵硬转头。

      江澈也在这一刻看清了她的脸。
      明明才两天。

      她就像变了一个人。
      面颊毫无血气,凌乱的发丝黏在颈侧。眼神涣散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江澈缓缓在她面前跪下,轻唤:“暖暖。”

      徐知暖迷蒙的思绪慢慢被打穿:“……江、澈?”
      声线嘶哑,虚弱,确认他的存在,是不是另一场梦。

      只一句,江澈眼睛红了。
      他倾身,紧紧抱住了她的,一遍一遍重复着“我在”。

      身体被拥紧,感官被打穿。
      干涸的眼眶,随着双臂传来的细丝痛意,聚起水汽。视线瞬间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水光里摇晃、碎裂。

      “我回来了。”江澈摩挲着她的后背,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我回来了,我陪着你,我会陪着你。”

      徐知暖紧紧攥着拳,抽泣声再也压不住,从喉咙里涌出,由小变大。肩膀一颤一颤,剧烈起伏,温热的液体止不住地流出。

      这是两天以来。
      她第一次,像这馆里所有失去至亲的人一样,有着同样的悲泣。

      “江澈……爷爷走了,”眼泪汹涌落下,她眼睛血红,“是我……是我害死了他……是我没发现……是我没用……”

      回来的路上,江澈问了何润凯,何润凯去打听后告诉了他一切。他慢慢松开怀抱,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声音很轻:“不是的,暖暖,你听我说。爷爷的病,在很早之前检查的时候,就已经太晚了。医生说了,情况很不好。他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怕你难过,怕你像现在这样责怪自己。这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

      “我知道他为什么不说……”徐知暖拼命摇头,泪水纷飞,字句破碎不堪,“他怕花太多钱,他怕成为我的负担,他怕连累我……我都知道,江澈,我都知道!”
      “可是江澈,我明明可以发现的!胃疼那么多次,他瘦了那么多,饭也吃不下……那么多破绽,那么多!我为什么……为什么一次都没有深想?我明明可以发现的!!”

      她喊得声嘶力竭。
      整个人如同被压碎的水宝宝,布满裂缝,再也无法维持形状。只能无力地拉着江澈的衣袖,垂着头,抵在他锁骨处,眼泪绝望地浸湿他的衣襟。

      怀里的人像暴雨中淋透的小猫,不断发颤,呜咽声断断续续,微弱下去,又因为悲痛抽噎得上不来气。
      江澈紧紧抱住她,心如针扎,钝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暖暖,你听我说。”他低下头,缓缓地说,“爷爷不仅仅是怕花钱。他也怕疼,暖暖。癌症发病的时候会很疼,治疗的时候也会很痛。所以,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他自己,他不想再那么疼了。”
      他一下一下顺着她纤薄的背,“他不是放弃了,暖暖。他只是选择了一种,对自己而言,稍微轻松一点的解脱。所以,别这样怪自己,好不好?”

      ……

      天未亮,江澈和她一起送走爷爷后,陪她回了家。

      徐知暖推开门,屋内什么都没变,和她去苏市前一模一样,和在梦里的也一模一样。
      只是少了几道,她打开门后,该有的声音。

      走进爷爷房间,她目光木然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床边的垃圾桶还没倒,最上面扔着几团染着暗褐色的纸巾。桌上,明晃晃地放着一罐止疼药,还有半杯水。
      所有的碎片,在眼前平凑着完整的一帧画。

      江澈的视线一直停在她脸上。
      从昨晚哭过那一场之后,她就像耗尽了所有力气,情绪又被封了回去,脸上看不出什么,可他能看出——

      她很不好。

      “一早上没吃东西了,”他轻声,“我去给你煮面。”

      面煮好,江澈端到餐桌上。
      徐知暖还站在爷爷的房门口,一步未挪,神情空茫。

      他走过去,牵起她的手腕。
      徐知暖没有挣,像个被抽走了线的木偶,任由他牵着走到桌边,被他按着肩膀坐下。

      面前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牛肉面,汤色清亮,漂着几叶青菜。

      她慢慢拿起筷子。

      江澈在旁边坐下。

      “小心烫。”

      她点头。

      “下午还去奶茶店吗?”

      她摇头:“我下午,要去个地方。”

      “好,我陪你。”

      “不用了。”她很快拒绝,“我自己可以,很快就回来了。”

      “徐知暖,”江澈叫她,执拗地锁着她的眼眸,语带恳求,“别甩开我。”

      ……

      公交停在了星海第一监狱门口,江澈明白她要做什么。
      他想给她留一点独自面对的空间,便在门外等她。

      徐知暖走进去,拿起听筒。
      上次不欢而散后,徐志恒脸上不再有那种假惺惺的笑。

      电话接通的一瞬,冰冷且讥诮的声音传来:

      “呦,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我这个爹了呢!”

      徐知暖不想理会他的话,只是忍着痛,说出今天来的目的:“爷爷,走了。”

      电话那陷入一片死寂。
      毕竟是亲生父亲,徐志恒脸色微变,浑浊的瞳仁里,泛起一层廉价的水光。

      “怎么走的?”

      徐知暖咬着软肉,一字一句:“腿。治不好,也没钱治。”她哼笑,“我不是早跟说过吗?我没那么多钱。”

      不管徐志恒心里的良知还有多少。
      她都想让他后半辈子每天,都怀揣着自责、后悔。

      徐志恒不再说话。

      “你放心,我今天来,不是找你要钱。我只是觉得,你有知情的必要。毕竟,这一切,不都拜你所赐?”
      她吸了口气,“还有,爷爷的身后事,我已经办好了,你放心。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来了。”

      放下听筒,她起身离开。

      推开门。
      盛夏白炽的阳光像一把滚烫的沙子,猛然泼进眼里,眼眶酸痛难捱。

      下一秒。
      一道身影挡在了她眼前,遮住了汹涌的光。

      江澈站在她身前,微微低头,语气温和:“现在,是想回家,还是想走走?”

      “我有点困,”徐知暖听见自己说,“想回去。”

      “好,”江澈轻声应道,
      “我陪你。”

      -
      路上,徐知暖一言不发,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飞掠过的景象。
      到家,江澈跟在她身后上楼,停在她房间门口。

      徐知暖转身:“你回去吧,我没事的。”
      她不像从前那样等他回应,直接推门进屋,反手就要关门。

      就在门即将合拢的一瞬。
      江澈抬手,抵住了门板:“我看着你睡。”

      “江……”没等她喊完他的名字,他已经侧身进来,径直走到书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徐知暖太累了,连争辩的力气都稀薄:“你这样,我睡不着。”

      床正对着书桌,江澈坐在那儿,自己也觉得这举动有些奇怪。

      可他没办法。
      只要一想起昨天在殡仪馆里,那个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背影,他就恐慌。有一瞬,他感觉,她离他好远,好像只要移开视线一秒,她就会从他眼前彻底消失。

      “行。”江澈不想逼她,但也不能放任她离开自己的视野。他站起身,“那你别关门,我坐门外。”

      徐知暖沉默。

      他又说,“要不然,我就坐这儿。”

      没再与他争执,徐知暖最后妥协。

      江澈走到门外,背靠着门框,看着她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里面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徐知暖脱掉拖鞋,踏进浴缸。
      温热的水漫上来,荡开一圈圈涟漪。

      她缓缓躺下去,任由水流没过身体。
      水温很舒服,像被初夏的阳光整个包裹住。

      已经快三天没怎么合眼了,大脑空白又混沌。
      她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可眼皮却越来越重,慢慢合拢,听觉、视觉都渐渐模糊……

      她好像又跌进了一个梦里。

      一个有爷爷的梦。
      一个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美梦。

      ……

      江澈在门外等着。
      从她走进卫生间、消失在视野里的那一刻起,时间就被拉得无比漫长。

      里面的水声非但没有消磨他心里的慌乱,反而让不安越来越重。

      他走到卫生间门前,手搭上门把,顿了顿,朝里面喊:“徐知暖!你洗好了吗?”

      不知是不是没听见,里面没回音。

      他又大声喊:“徐知暖!”

      无人回应。

      熟悉的恐惧瞬间攥紧了心脏。
      他顾不得别的,拧动门把,推门冲了进去。

      瓷砖地上漫着一层薄薄的水。
      浴缸里,少女整个人沉在水中,一动不动,黑发像水草般散开漂浮。

      “徐知暖!”

      江澈扑到浴缸边,双手发着颤,一把将人从水里捞了出来。旋即,把她平放在湿冷的地面,双手交叠,用力按压她的胸口。

      不好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冒出。

      不知按了多久。
      忽然,一声轻咳从她唇间溢出。

      江澈呼吸一滞,手上没停,继续按压。
      直到她侧过头,断断续续吐出好几口水,他才猛地停下动作,浑身发抖地将她扶起来,紧紧揽进怀里。

      “暖暖……”

      靠在他肩上,徐知暖微微喘着气,迷蒙的眼睛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江澈通红、浸满泪水的眼睛。

      “……江澈。”

      “徐知暖!”江澈的声音抖得厉害,努力压着音量,“你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吗?”

      他脑海里全是推门那一刻看到的画面。
      有一瞬间,他真的以为她要走了。

      甚至。
      连她走了之后他该怎么办,都在眼前飞快地闪去。

      他声音里带上哭腔,低低地,一遍遍问:“你能不能……能不能别这样。”

      温热的液体猝然滴落在徐知暖的手臂上。

      “我就是……好困,也好累。”徐知暖没什么力气解释,声音轻得像叹息。她不得不承认,如果刚才江澈没进来,她或许,就能见到爷爷了。

      “累就上床睡。”他压着火,声音亮了下,又很快低下,几乎是哀求,“徐知暖,你能不能,别这样吓我。”

      徐知暖没说话。
      看着她这副模样,江澈恨铁不成钢。

      “你不是想睡觉吗?走,我带你去睡觉。”他强拉着她起身,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暴。徐知暖也无力反抗,她实在是太累了,连站稳都觉得吃力。

      “我想换件衣服,这件太湿了。”她说。

      “好。”

      江澈扶着她一步一步挪到衣柜前,替她拉开柜门,又陪她走回卫生间门口。

      但没离开。
      徐知暖哑声:“你这样,我怎么换?”

      江澈攥了攥拳,吸了口气:“给你一分钟,我计时。一分钟到,我会进来。所以你最好快点,我等你出来。”

      他很少对她强势。
      记忆里这还是第一次。

      徐知暖带着几分陌生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换得很快。

      计时还没响,门就打开了。

      江澈的心一直悬在半空。
      看着她慢慢走到床边,躺下,拉上被子,那根弦依旧绷得死紧。后怕的劲头太凶,一阵阵发冷。

      徐知暖躺着看他:“你就这样看着我吗?”

      “嗯。”

      “不困吗?”

      回星海前一晚江澈就没睡,到现在,也快两天了。
      说实话,他是困的,可一想到刚刚惊心动魄的一幕,他又实在睡不着。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你睡。”

      -
      徐知暖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着,再睁眼时,已是晚上。
      走下楼,江澈还没走,在厨房。

      她有些犯楞地走去,看到厨房里的一袋面粉,还有几个放在碗里的汤圆,不由讶异:“你在,包汤圆?”

      “嗯。”

      看着一个个放在碗里的汤圆。
      徐知暖眼眶又有点酸,但被用强扯的笑意压了回去:“没想到,你还会包汤圆。”

      “学的。”

      江澈包了二十个左右,一个一个放进滚水里。等时间到了,又捞起。
      这回比上次像样多了,至少没破皮漏馅。

      他端了两碗到餐桌边。

      “尝尝。”

      徐知暖点头,拿起勺子,舀起一个,放入口中。
      汤圆软糯,馅是豆沙的。

      “怎么样?”他问。

      徐知暖抿了抿唇:“嗯,好吃。”

      “明天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
      “去奶茶店?”

      她摇头:“我打算……辞职了。”
      之前打工,是希望能攒点钱,给爷爷治腿,让日子好过些。现在,好像没那个必要了。这些年她也存下一些,欠秦家的债,差不多也能还上。

      “好。”江澈什么都没问。可也不允许看她一直这样消沉下去。他提议道,“那明天陪我出去玩吧。”

      “我不太想去。”

      “徐知暖,”他声音沉了沉,温柔中带了几分强势,
      “还记得在苏市,你欠我一个愿望吗?”

      徐知暖慢吞吞地抬眸,看向他。
      生锈的思绪,开始缓慢地嘎吱作响。

      ——“说吧,有什么小愿望,我可以帮你实现哦!”
      ——“能先存着吗?”
      ——“好吧,那先存着。等你想好了,随时告诉我。我来帮你实现。”

      她点了点头。

      “所以,”江澈逐字强调,“不能反悔。”

      徐知暖知道,自己只能答应,嗯了声。

      -
      白天睡了会儿,晚上徐知暖翻来覆去睡不着,趁着江澈不注意,吃了粒药。
      第二天一醒,就到了十二点。

      走下楼,江澈坐在沙发上。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醒了?”

      “嗯。”徐知暖问,“你昨天睡哪儿了?”

      吃完药后,她很快就睡着了,关于后续江澈什么时候离开的房间,又是什么时候给她关上的房间。
      她一无所知。

      “沙发。”

      “沙发?”她眉头轻蹙,“那多难受。”

      她家的沙发是老式实木的,坐着都硌人,更别说躺一整夜了。

      “就当矫正脊椎了。”江澈无所谓地笑了笑,站起身,“走吧,先吃点东西,然后出发。”

      “我们去哪儿?”
      “暂时保密。”
      “……”

      ……

      一路上,徐知暖问了几次,江澈只说是去火车站,目的地却闭口不提。
      后来,她也没再多问。

      窗外风景缓缓倒退,像一卷流动的画卷。

      只是,抑郁药物的副作用导致她没过多久,又开始泛困。奈何车厢太吵,怎么也睡不着。

      火车在一个小站短暂停靠。
      很突然地,徐知暖想起了那个梦。

      还有,爷爷梦里说的话:

      “傻孩子,人这一辈子啊,就像上了一趟列车。会遇到很多人,有人在下一站等你,来到你身边;也有些人……只能陪你到这儿了。”

      当时,她以为只是一个噩梦。
      可原来,噩梦也会成真了。

      江澈敏锐察觉到她神情的一闪而过的落寞,问:“怎么了?”

      “就是想到了一个比喻。”
      “什么?”
      “人生,就像这趟列车。你坐在车上,会遇到谁,谁在下一站等你,谁又只能陪你到这一站……好像都说不准。”

      爷爷的离开,对徐知暖来说是摧毁性的重击。
      江澈理解她此刻的敏感与悲观,但他更想让她知道——

      “徐知暖。”他望着她的侧脸,认真道,“我会陪你到终点。”

      无论这一路还要经过多少站。
      发生什么事。
      他都会在。

      徐知暖怔了怔,缓缓转过头,看他。
      经此一遭,她不再天真地相信谁能真的陪谁一辈子。就像爷爷,无论有没有生病,总有一天也会离开。

      可有时,她又总盼着,会有个人,可以陪她走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比如爷爷。

      比如……

      江澈。

      她淡淡一笑。

      这几天,江澈很少看到她笑,导致此时看到她的笑容时,心里酸胀发疼。
      他分辨不出,这个笑是发自内心,还是仅仅出于习惯。

      火车又过了三四站,窗外的景色渐渐从田野变成城郊。

      徐知暖又问:“我们到底去哪儿啊?”

      江澈没再瞒她:“沪市。”

      沪市离星海并不远,只是绿皮火车慢,估计还要很久才能到。倦意又一次漫来,她眼皮沉沉坠下,掩着嘴,打了一个哈欠。

      江澈问:“困了?”

      “嗯。”

      他起身,微微倾身。
      车边的窗帘被他拉上,亮的日光被隔绝在外,车厢内陷入一片适合入睡的昏暗。

      他又坐回原位,从包里拿出耳机,打开,逐一取出,然后侧身,抬手绕过她肩侧,形成一个迎面而来的短暂半环,动作温柔地,给她戴上。

      一瞬间,外界的嘈杂几乎消失。
      只有自己的心跳声略微明显,震动着耳膜。

      “睡吧。”他看着她近在迟尺的眼睛,说。

      徐知暖的脑袋小幅度地点了点,慢慢闭上了眼睛。

      江澈侧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心里那根始终高悬着的弦,才敢稍稍松懈一分。

      没过多久,徐知暖大概是睡着了,脑袋开始一点点往下沉,像枝头一枚即将坠落的果实。

      江澈鼻间溢出一声轻笑。
      在她又一次向前倾坠的刹那,接住了她。修长的手指托着她下颌,轻轻将脑袋放到自己肩上。

      ……

      安静的环境,让徐知暖又沉沉睡了一觉。
      窗帘遮光并不好,阳光西落,刺眼的光线轻而易举穿透布料,投在她眼皮上,有些灼眼。

      她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脖子有些僵,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微微一动,仰脸。

      少年的脸离她只有一指的距离。

      他闭着眼,呼吸绵长,也睡着了。
      估计是昨天没睡好。

      除了爷爷,从来没有人对她这样好。
      在乎她的感受,耐心地陪着她,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来到她身边。

      ——“徐知暖,我会陪你到终点。”

      她唇瓣微扬。

      就在这时。
      另一侧的窗帘被空调风吹起一角,暖阳斜洒,落在他们身上。

      光在移动,影子也在移动。
      他们这侧的窗帘上,投出了一道晃动的光影。

      少女的唇落在了少年颊侧。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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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目前每天早上10:00更新哦 如果时间有变通会告诉你们哒~~ 下本开《藏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