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修仙日志》漆鹤

1、男人 怎么有个男

　　谢清瑶晃了晃脑袋，混沌的眩晕感依旧缠在颅腔里，迟迟不散。不知怎的，她浑身像是被巨石碾过一般，酸痛无比。

　　她扯了扯领口，撑着床沿坐起身。掌心触到一片温热，像是什么活物。
　　活物？！不会吧。。。

　　谢清瑶心头一紧，猛地转头望去。只见床的里侧竟躺着一个人，她方才慌乱间掀开的薄被，露出线条分明的半截胸膛。

　　他胸膛上，那么多的淤青，不会是她的杰作吧？？？！！！嘶~刚入门时，师父就讲过不能跟普通人动手，如今。。。

　　她睫毛轻颤，指尖捏起一小撮被子，哆哆嗦嗦给他盖上。
　　快盖好肚子，别着凉了。。。

　　一转头她就有些绷不住，苦着一张脸，连滚带爬到床下，抱头傻眼。

　　不会是她昨晚喝醉将人打了一顿吧，嘶~~

　　脑中适时想起刚刚看到的画面，眉头皱的更紧。
　　师兄呢？她不是跟师兄一起的吗，怎么不见师兄的人影？发生这种事儿，她回去要怎么交代啊啊啊。。。
　　她记得昨天和师兄收复了山膏，然后...

　　-

　　沿着蜿蜒的石子路，一眼望到全是破烂不堪的旧舍。倒塌的墙体，残缺的青瓦，杂而多的枯草肆意侵占。
　　白絮任意摇摇坠跌，枯藤摇曳光秃手臂。

　　一只白皙的手突然出现在眼前，摇晃着，耳边响起声音：“小师妹，看什么呢？”

　　谢清瑶回过神来，木着一张脸：“没什么。师兄，你找到我们今晚的住处了吗。”

　　封锦屏颔首，一手剑指前方，一手甩了下鬓角发：“那边不远处拐角里有家客栈，今晚我们就在那儿歇脚。我们这次任务目标是一只山膏，小师妹，你有几成把握？”

　　她语气平淡，认真地道：“师兄，这次任务是丁级，没什么难度的。”

　　宗门中的清务堂专司凡尘世间除妖差事，依据委托人的线索说辞，甄别妖物种类，评定凶恶品级。其中，穷凶极恶、为祸世间的大妖为甲级，几十年间寥寥无几，往下依次是乙级、丙级和丁级。
　　丁级，大都是些不害人但引起人们恐慌的妖物，需要带回去进行教育整改。

　　封锦屏点点头：“好！那这次就让师兄见识一下你的实力。”

　　“……”谢清瑶顿了顿，“师兄，我已结霜中期，这种任务本是给凡途修士历练己身所用，只是不知为何派给了我。”

　　她抿了抿唇，扫了他一眼：“我记得师兄已经蕴婴中期，怎么同我一起出这丁级任务。”

　　“……”
　　“那我走？”封锦屏瞪大了双眼，一副很气的样子。

　　谢清瑶刚想点头，不过是一只山膏，她一人一剑足矣。又回想起下山前师父将银两全拨给了封锦屏，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语气也弱了些：“嗳，等下，师兄，银子……”

　　封锦屏气极笑出声来，双手环于胸前，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小师妹，咱就这点儿情分了是吗？”

　　她咬了下唇，什么话也没说，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封锦屏被她瞧得实在受不住，“好好好，真是败给你了，走吧走吧。”

　　“掌柜的，来两间房。”
　　掌柜手里拿着算盘，抬头扫两眼来者，熟练挂上和善笑容：“好嘞，客官。我们这里一间房三十文，一共六十文。”

　　封锦屏从钱袋里掏出六十文，在掌柜的领他们去住处的路上打听道：“掌柜的，听说你们这里闹了妖怪？”

　　掌柜的摆了摆手，面色难看，语气更是夸张：“哎呦，可别提了，最近都在说这件事儿呢，这闹得，人心惶惶的。看你们二位的打扮，是道士？”

　　封锦屏掏出一把折扇，轻晃了起来：“非也，非也。我与舍妹只是途经此地，这副打扮是小妹一时兴起，陪她玩闹罢了。”

　　掌柜的也没怀疑什么，乐呵呵打趣道：“你们兄妹感情倒是好。不过出城的时候，小心那山，绕开走。”

　　封锦屏同谢清瑶一起垂衣拱手：“多谢掌柜提醒。”

　　掌柜的摆了摆手，给两人开了间相邻客房：“要是有什么事儿，你们直接喊我就成。时候不早了，你们早些休息。”

　　“好，多谢掌柜。”

　　-

　　次日一早，她昨晚睡得极好，起得自然也早。等到封锦屏下楼，她已经吃了好几个包子。其中，桂花豆沙包的味道最好，她吃了两个。

　　封锦屏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走下楼，浑身散发出一种慵懒气息。看这姿态，他好像不是来除妖的，而是出来游玩的富家子弟。

　　“小师妹起这么早啊。”封锦屏随手拿起桌上的包子就往嘴里塞，“这小包子不错啊，还挺好吃的。”

　　说着，他拿起笼中最后一个小包子，一口塞进嘴中。

　　谢清瑶往前伸的手抓了个空，默默缩了回去。她眉心微蹙，看他时眼底带着几分幽怨：“师兄，我就这一个桂花豆沙包了。”

　　封锦屏吃包子的手顿了一下，“小师妹，我现在吃你一个包子都不成了？”

　　她语气里沾着些失落：“可，桂花豆沙包就这一个了。”

　　“好好好，等这次任务结束，我给你买上二十个，这个……”

　　她挑了挑眉，及时补充说：“桂花豆沙包。”

　　“对，等任务结束，我带你吃个够。”
　　“好。”

　　-

　　二人行于林中，万籁俱寂。
　　倏忽间，一声怒吼破空而来，硬生生撕碎了这片山林的寂静。

　　“应该是在那儿，小师妹我们快点儿……”

　　他话音未落，谢清瑶便如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

　　“……不是，师妹你等等我啊……还是年纪小，莽撞！”
　　“……小师妹，慢些……等等我——”

　　金黄的玉米地里，一头猪形怪物正埋头肆虐。它爪子扯住玉米秆，稍一用力便将整株折断，嚼得秸秆噼啪作响。

　　“这群人种的什么糟心玩意儿，怎么这么难吃。干巴巴的什么腌臜玩意儿，真tm难吃……”

　　谢清瑶眸光一凛，长剑出鞘，寒光破空，直朝山膏砍去。

　　山膏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凶瞳里寒光乍现，“他奶奶的，你个小兔崽子竟然偷袭我，真是不识好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你敢偷袭我，不可饶恕……”

　　封锦屏赶到时，一人一妖已经打了起来。

　　那山膏通体赤红，远看时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焰，近一些才发现是红色鬓毛。它体型要比普通野猪健壮，四肢短粗如柱，獠牙外露，尖锐无比。

　　这就是山膏。

　　还未等他多想，连续不断的脏话就从山膏嘴中冒出，粗鄙不堪。

　　“怎么又来一个兔崽子。呵，竖子，无耻——”

　　封锦屏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不是，山膏大哥，您就省省口水吧，左右也是要被我们带回去。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你跟我们回去，我保你性命无虞。”

　　“我去你奶的，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们这群兔崽子吗。今日，就让你们瞧瞧我山大王的厉害。哼——”

　　一声咆哮，山膏猩红的眼瞳扫向封锦屏，裹挟着碎石尘土，径直朝他猛冲过来。

　　雄浑的妖力威压铺天盖地，脚下大地都在簌簌发抖。

　　封锦屏却屹然不动，眸光沉静。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甚至有心思感慨：“哇，这澎湃的妖气，都够丙级了吧。”

　　“竖子受死！”

　　眼看山膏狰狞的獠牙近在咫尺，劲风几乎要割裂他的脸颊，他陡然气运丹田，放声大喊——

　　“小师妹，救我——！”

　　“落霜。”

　　周遭空气骤然寒冷，刺骨的寒意席卷而来。密密麻麻的白点凭空浮现，轻飘飘落在山膏火红的鬃毛上，转瞬相互联结。

　　不过瞬息，那层白霜便顺着鬃毛蔓延而下，将山膏庞大的身躯裹住。

　　“师兄，这妖物如何处置？”

　　“交给我吧。”

　　山膏面色骤变，口中不停咒骂着，“我靠你们，我都没吃过人你个小兔崽子凭什么这样对我，快给我松开。竖子，你们耍什么鬼把戏……快给我放开……”

　　封锦屏在储物袋里掏了掏，摸出个瓷瓶，取出丹药直接扔山膏嘴里。紧接着，他又从袋中抽出一根绳。

　　他点点头，“是没吃人，但是随意破坏庄稼也不成，给我去妖管所里劳改去吧。”

　　“我……呕——黄毛小儿，你给我吃的什么破烂儿玩意儿，你要谋害你山大王，你们两个兔崽子给我等着……”

　　“没什么，就是想让山膏大哥你睡个安稳，好觉。”

　　封锦屏指尖掐诀，口中低喝一声，捆妖绳凌空飞起，唰地缠上山膏的身躯。他抬手一扬，山膏直接被他收进锁妖袋里。

　　封锦屏拍了拍自己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任务完成。咱俩真厉害。”

　　“……”

　　“师兄，我想去城里逛逛。”谢清瑶收起自己的剑，双手往他身前一摊，“没钱，银两。”

　　封锦屏拍了下她的手，“走，师兄今天带你吃个痛快。”

　　她眼睛闪动，亮得像一汪透明的春水。

　　-

　　“瞧您二位的打扮，想必是道门仙长吧？”

　　谢清瑶跟着那些面含喜色的人，来到一座府邸。

　　府邸张灯结彩，府内锣鼓喧天。

　　门口立着个穿暗红褂的小厮，脸上喜气洋洋的。他抬手作了个揖，嗓门宏亮，“今日我们家大公子成婚大喜，特意宴请四方宾客，常言道来者皆是客，二位不如移步进去喝杯喜酒，歇歇脚？”

　　喜宴，应该有很多吃食吧。

　　谢清瑶眼睛扑闪亮着光，转头看向身旁的封锦屏，“师兄，我们进去瞧瞧呗，沾沾喜气。”

　　封锦屏无奈地摇摇头，从袖袋里摸出二两碎银递过去，对着小厮拱手道：“叨扰了，恭贺府上公子喜结良缘。”

　　她适逢讲两句吉祥话：“鸾凤和鸣，良缘永缔。”

　　“那就替我们大公子谢过二位了，你们随我来便是。”

　　小厮引着二人往酒席所在的方向去。只简单叮嘱了几句入座的规矩，又匆匆地回门口吆喝招揽宾客去了。

　　桌上摆了足足十八个菜，什么酱肘子，东坡肉，烧鹧鸪，荷叶鸡...

　　封锦屏又掏出他那把折扇，无意打量着来往宾客：“吃吧小师妹，悠着点儿。别狼吞虎咽，说出去人家还以为咱宗门不给你饭吃。”

　　秋高气爽的，也不知道他在扇个什么劲儿。

　　这个东坡肉好吃，甜而不腻，绝了；这个荷叶鸡也不错，这个肘子也好吃。。。

　　谢清瑶每尝到一道菜眼中光亮更盛一分。她随手端起旁边酒杯喝了几口，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甜滋滋的，好喝。

　　没忍住又喝了一杯。

　　吃了一会儿，头好像有点儿晕乎乎的。她手一伸，猛地攥住了封锦屏的胳膊：“师兄，我好像吃多了，有点儿晕，我们回去休息吧。”

　　“你先撑会儿，我带你回客栈。”

　　封锦屏揽住谢清瑶的胳膊，半扶半搀地往门外走。

　　“哎，公子这是要带这位姑娘去歇息？”一个小厮快步追上来，拱手问道，“我们府上早为宾客们备好了客房，干净敞亮，二位若是不嫌弃，不如随我去安置？”

　　“好。”封锦屏看了眼谢清瑶的状态，叹了口气，“前面带路吧。”

　　然后她记得。。。师兄不知为何先行离开了，给她带路的小厮指了大致路线，也急匆匆离开了。

　　谢清瑶快速打量了一下四处环境，好像不像是给客人住的房，难不成真是她走错了？？

　　她蹲坐在床榻下，双手拢抱住头，满面愁绪挥之不去。

　　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要不等师兄来再想办法？不行不行，师兄要是知道了整个山上就没人不知道了。

　　她咬咬牙，从锦囊里拿出她珍藏已久的护身玉佩，药膏也不能少。她又添了些零零散散的东西，一一堆在桌上。

　　她忖量：这些，应该够了吧。。。

　　末了，她提笔写下一封简短的书信，压在玉佩之上。她双手合十，对着床上男人拜了几下，心底默念三遍对不住。

　　谢清瑶瞥见床上男人长睫轻轻颤动，不敢继续耽误。
　　她毫不犹豫，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