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耳朵》虞渡

2、第二章

　　这萧谁谁给不给号码都无所谓，李辞盈压根儿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

　　况且在场一群人今天离开学院，能不能再碰着第二回都两说，她做这蠢事，完全气不过何勇先骗她。

　　当个学委又怎么的，捏点子权就想当皇帝了，一天天事事的。不是为了评资格，她根本懒得搭理他。

　　话音落了，何勇先眼睛瞪了溜圆，旁边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阵阵地哄笑。

　　他们也没等那姓萧的表态，一个个掏了手机出来，七嘴八舌地给她念，“同学你记一下，萧哥的手机号是……”

　　电话刚拨过去没半秒钟，那人的手机铃声就突兀响起，李辞盈想不该有这么快拨通，拿到耳边一听。

　　不巧，原来是有别人正在给他电话，她这里的电波遭受阻力，语音播报说，“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萧应问垂目看了眼屏幕上闪动的“李际徽”三字，按侧键掐断来电。

　　旁边的人起哄让他赶紧添加联系人，那个女生似也没察觉什么，冲他晃晃手机，很快转身，脚步匆匆离开。

　　“……”

　　这段插曲很快被李辞盈抛诸脑后。

　　当日去一趟教学楼办公室，喻老师和杨主任都在。李辞盈想着她们会问些什么，措辞是否将往年经历夸大其词地描绘，以博人泪眼。

　　毕竟这次特例大抵出自同情。

　　然而两位师长没问那些有的没的，让她拿椅子坐下，稍微了解开学以来她在寝室的生活，问她习不习惯雾城的天气和饮食之类，闲聊似的。

　　这些倒没什么不好说，寝室是四人室，她与本班的三个女生同住。

　　她们三人都是刚从高中牢笼里边释放出来小女孩，第一次远离家门，对大学的一切都好奇，性格也相对活泼，相处间达到互相尊重的阶段，暂没见什么矛盾。

　　四人之中，孙英和她一样是自己选的数字媒体艺术，廖可容、覃岁初则是服从调剂。

　　至于气候与饮食……李辞盈从不挑食，酸甜苦辣都能吃一点，学院食堂的菜价算公道，一餐八块能吃到七分饱，符合预期。

　　她一一都老实答过了，也尝试观察对面喻、杨的神色，只是她两个仍保持微笑，看不出什么来。

　　杨主任说，“我听喻老师说，你在财大后街找了份兼职，工作时间怎么样，和上课、回寝室的时间冲突吗？”

　　李辞盈摇摇头，“除了我之外，店里还请了一个雾大的女生，我们交过课表，没课的时候过去帮忙，冲突的时候还有老板自己在店里看着；然后周末老板不在的，我与另外一个人两班轮，早上八点到下午两点半一班，两点半到十点关门是一班，下了班走快点不耽搁查寝。”

　　杨主任“嗯”了声，又看喻老师，“闭店少不得收拾收拾吧，十点多还是有点晚，女生一个人回来。”

　　喻老师解释说，“还好，附近几个学校晚上去商街吃夜宵的学生不少，回来的路上应该还热闹。”

　　杨主任想得更多，“天气再凉点或哪天刮风下雨，路上人就少了，李同学风雨无阻要去。”她顿一下，说，“喻老师留意下咱们学校里面有哪里找勤工俭学的，到时候好好安排一下。”

　　喻老师答应下来，李辞盈也忙站起来，先谢了主任，又说麻烦老师。

　　杨主任很客气，“坐下坐下，李同学选了咱们学校，选了咱们系，我们哪里会不用心栽培？之后助学金发下来，兼职的事就不要看得太重，精力主要集中在学习上，咱们学校还新，还得靠学生一起发展，学生好，学校才能好，你说是不是？”

　　实际上李辞盈在荒村长大，后来打工也是埋头干活，与知识分子打交道耍客套的机会不多，一肚子感激说不出口，总不能和以前一样说请人吃顿饭吧？

　　诺声说了感谢，她有心中一件大事终于落定的实感，面色郑重，保证道，“我一定好好学习。”

　　喻老师微一愣，忽得笑出声，前俯后仰与杨主任对视一眼，又马上忍住，端正了坐姿，连声说了“对”，“我在宋老师那里了解，李同学上课很认真，也积极举手回答问题，到时候好好考试，励志奖学金少不了。”

　　“很好。”杨主任虽不想开口，但该问的还是要问清楚，与喻老师点点头，问道，“小李，你知道咱们学校一年学费是多少吗？”

　　学费是报道之前就需要打到学校账户上的，李辞盈怎会不知道？只是她并不晓得喻老师打电话回酒泉的事，二叔一家嚣张的态度，实在让喻老师认为她是身无分文逃到这里来。

　　“一万三。”李辞盈答。

　　说完了，忽得福至心灵，她紧接着说道，“是我邻居家借我的，借了一万五千块。”

　　实际上是一万五千二百三十四块，反正在火车站的时候，裴听寒把身上所有的钱都塞给她了。

　　“打了借条。”，虽然当场那人就把纸条撕了，她一顿，又说，“没利息。”

　　苦命的孩子有个好心邻居当然是好事，两位师长松一口气，喻老师看见李辞盈有些窘迫，好意在她那把枯黄的头发上抚了两下，“别怪老师问这个，近几年网络上面太多来路不正的贷款，你又是这样年轻的孩子，万一有时想不通走错路呢，总得有人管一管，是不是？”

　　“我没。”李辞盈说完，脑袋慢慢垂下去，喻老师还想这是怎么呢，忽得女孩肩膀轻轻颤起来，她“哦哟”一声，忙低头去看，“怎么还哭起来了啊！”

　　实际上生在这世上十八年有余，没有一刻哪个人说她是个需要有人管教的孩子，能走路起就开始帮叔家干活，读完初中就可以结婚生孩子，哪里有人管这条路是对是错。

　　“好了好了！”杨主任经验丰富，摆手让喻老师让开，“差不多说到这里，小李回去吧。”

　　李辞盈实不想在别人面前失态，很快止泪，又说几句，退出办公室。

　　天儿依旧热，但雾城再不是热得人打退堂鼓的地方，炎日照耀的是灿烂的曙光，她再不用怕之后的路晦暗难行。

　　她想了想，很快摸出手机，三两下点开最近联系人里的名字，正要按下，后边忽得喻老师的声音。

　　“李同学，你的包包忘拿了！”

　　走的时候都有点魂不守舍，李辞盈愧色接了包，再次道谢，喻老师只笑她，“好了，外面热，快回去吧。”

　　目送了老师回去，她才举了手机继续刚才的事。日光太盛，小小的屏幕都有些白得看不清楚，她按下通话按钮，“嘟嘟”几声，电话接通了。

　　她膨胀的心绪已等不及对面说话，“哥！我拿下了，拿下贫困生资格了！天呐天呐我真的紧张死了！！我们老师看出来你p的图但是还是让我过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真的高兴死了……”

　　“……”电话那边传来陌生而清冷的声音，“是么，那恭喜你了。”

　　犹如冬日一捧雪浇到脑袋上来，李辞盈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退一步回到树荫下。

　　手里举到面前，她瞪着屏幕上那串陌生的数字，心里忽得“咯噔”一声，对着空气鞠了个九十度，“对不起打错了。”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盖上前盖——没事，姓萧的没她的号码，肯定不知道她是谁。

　　这就是一个打错的电话而已，他很快就忘了！更不会和何勇先提起。

　　没错！

　　心情重新雀跃起来，李辞盈解锁手机，一下下慢慢摸着按钮进入通讯录，找到星标号码，点下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