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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毒酒反向逻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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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提示音响起的时候,林晚意正在研究手里的红酒。
不是那种冰冷的机械音,而是带着某种刻意甜腻的电子合成音,像便利店门口反复播放“欢迎光临”的招财猫:
“亲~检测到您已抵达剧情点‘陷害女主’。请您在十分钟内将特制红酒递给女主苏清染,并确保她喝下哦~任务失败将启动抹杀程序呢~”
尾音那个“呢~”拖得又轻又飘,仿佛在谈论今天的下午茶口味。
林晚意晃了晃酒杯。
三十万的罗曼尼康帝,酒液在水晶杯里挂出漂亮的泪痕。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霓虹像被打翻的荧光颜料,从三百米高空往下淌。
“这酒里加的什么?”她问。
系统答得飞快:“是‘春宵一度散’呢亲~无色无味,溶入酒精后三分钟起效,能让饮用者对看见的第一个人产生强烈爱欲——”
她抿了一口。
“等等等等!”系统的甜腻音调瞬间劈叉,“您不能喝!这是给女——”
酒液已经滑过喉咙。
林晚意细细品味了两秒,皱眉:“单宁厚重,果香不足,下药的人不懂酒。”她顿了顿,“差评。”
系统死机了0.3秒。
重启后的提示音明显多了几分崩溃:“警告!宿主行为严重偏离——等等您为什么在品酒?!”
“职业习惯。”林晚意又喝了一口,“我原世界是品酒师。”
“您是谈判专家!资料库里写得很清楚!”
“兼职。”她面不改色,“所以这瓶酒成本价最多八万,你们标三十万,涉嫌欺诈消费者。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
“重点不是酒啊亲!”系统快哭了,“您现在应该去宴会厅找女主苏清染,把酒递给她,说‘顾总让送来的’,然后看着她喝下去!”
“找她干嘛?”林晚意晃着酒杯走向落地窗,“让她喝这瓶垃圾?”
“这是剧情要求!”
“哦。”她靠在窗边,城市的灯光在她侧脸流淌,“剧情只要求我‘陷害女主’,没规定用什么方式。”
系统开始播放某种规章录音,语速快得像卡带的磁带:“根据《穿书系统员工守则》第三章第五条,宿主应严格遵循剧情节点行为规范,不得擅自修改关键道具使用对象,违者将视情节严重程度处以警告、惩戒乃至抹杀处理……”
“你们公司有投诉渠道吗?”林晚意打断。
录音戛然而止。
“……有。”
“很好。”她从礼服内袋——是的,这身十万块的高定礼服被她悄悄缝了个内袋——掏出便签本和钢笔,“现在记录投诉内容:第一,剧情道具质量不达标;第二,任务描述存在歧义;第三,系统客服态度恶劣,威胁宿主。我保留向贵司上级部门投诉的权利。”
系统沉默了三秒。
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您……想怎么样?”
林晚意转回身。套房客厅中央,顾承泽正背对着她站在另一扇窗前,西装笔挺,肩线利落,像个完美的人形立牌。
“任务核心是‘让顾承泽恨女主’,对吧?”她问。
“……是。”
“那简单。”她朝顾承泽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本该无声,但她故意让鞋跟轻轻叩击地板,“我让他恨我就行了。”
“等等!原剧情是女主下药后被您当场揭发,顾承泽误以为女主设计他,从此对她心生厌恶——”
“太没效率。”林晚意已经走到顾承泽身后一米处,“我直接毒死他,他一辈子最恨的人就是我。超额完成任务,请结算奖金。”
系统发出一串乱码似的滋滋声。
顾承泽就在这时转过身。
按剧本,他应该皱眉问“林小姐,你怎么在这里”,语气冷淡疏离,充分展现霸总对恶毒女配的嫌弃。
但他只是看着她。眼睛在霓虹折射下泛着某种非人感的微光,像玻璃珠。
林晚意把酒杯递过去。
“顾承泽。”她直呼其名,“这酒里下了药。”
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原计划是陷害苏清菱。”她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季度财报,“但我觉得你更配得上它。”
酒杯悬在半空。水晶切割面折射出细碎的光点,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顾承泽接过了酒杯。
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握住杯柄时有种艺术品般的精确感。但他没有立刻喝,而是举到眼前,透过酒液看她。
“什么药?”他问。
“春药。”林晚意微笑,“喝下去你会想睡我,然后发现我把你绑在床上拍视频发全网,让你身败名裂。”
系统在她脑内尖叫:“亲!这段台词不对!应该是‘顾总,清菱姐让我送酒来,她说您最近太辛苦了——’”
她没理。
顾承泽晃了晃酒杯,酒液像暗红色的漩涡。他说:“很有创意。”
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吞咽声在过分安静的套房里清晰可闻。喉结滚动,酒液滑入,他放下酒杯时杯沿沾着一点湿润。
系统彻底宕机了。
不是那种安静的停机,而是发出一连串混乱的电子音效:老式电话的忙音、玻璃碎裂的声响、还有某种像是小动物哀鸣的“吱——”声。最后归为一片死寂。
林晚意等了三秒。
“还活着吗?”她问。
没有回应。
她转身走向沙发,途中踢掉了高跟鞋——这双鞋价值两万,但鞋跟高得反人类。赤脚踩在地毯上时,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顾承泽跟了过来。
药效应该开始发作了。按系统描述,三分钟起效,五分钟后会神志不清,十分钟后会产生强烈依恋感。
但他在她对面坐下时,背脊依然挺直,眼神依然清明。只有脸颊泛起一点不正常的红晕,呼吸比平时稍重。
林晚意翻开便签本,拔开钢笔帽。
“现在我们谈谈。”她说。
系统就在这时挣扎着重启了,声音虚弱得像重症监护室的心电图:“亲……您这样……我很难办……”
“难办?”林晚意撕下一张便签纸,慢条斯理地撕成两半、四半、八半,“那就别办了。”
纸屑雪花般落在深色地毯上。
“等等等等!”系统尖叫,“能办能办!您想怎么改剧情?”
钢笔尖落在新的一页纸面。
“第一,”林晚意写下,“任务目标变更:从‘让顾承泽恨女主’改为‘让顾承泽破产且身败名裂’。”
“这不符合——”
她又撕了一张纸。
“改!”系统带着哭腔喊,“马上改!但您得走流程!写申请!我这就给您调表格——”
“第二,”林晚意继续写,字迹锋利如手术刀,“甲方,也就是你,不得强制乙方,也就是我,执行原剧情。包括但不限于:说尴尬台词、做降智行为、在公共场合表演嫉妒。”
系统小声说:“可那是人物设定……”
“第三,”她完全无视,“乙方新任务:用合法或游走于法律边缘的手段,摧毁顾承泽的商业帝国、社会声誉及个人心理健康。时限……就按原剧情的三个月吧。”
“这工作量太大了……”
“第四,违约条款。”林晚意写完最后一行,把便签纸推到茶几中央,“若甲方强制抹杀乙方,乙方死前将用尽一切手段,向全宇宙所有穿书系统、快穿局、时空管理局广播以下信息:‘该系统编号******是个垃圾,任务成功率0%,建议拉黑’。”
系统彻底沉默了。
过了大概十秒,便签纸上浮现出一个发光的印章图案——不是公章,是个哭唧唧的简笔画小脸,眼泪汪汪的那种。
“合同已录入……”系统有气无力地说,“但我要提醒您,任务难度已从‘普通’调整为‘地狱’。如果您失败——”
“我知道,抹杀。”林晚意合上钢笔帽,“现在,聊聊你的KPI。”
系统一愣:“什么?”
“你绑我来做任务,总得有个绩效目标吧?”她向后靠进沙发,赤脚搭上茶几边缘——这个动作让礼服裙摆滑到大腿,露出底下穿着的牛仔裤,“让我猜猜:宿主任务完成率?剧情线维护度?还是……收集某种数据?”
系统又不说话了。
那种心虚的沉默。
顾承泽突然开口:“林小姐。”
林晚意转头看他。
药效应该到高峰了。他额头渗出细汗,西装外套的扣子不知何时解开了两颗,锁骨线条从衬衫领口露出来。但眼神依然清醒得可怕。
“你刚才,”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是在和谁说话?”
林晚意顿了顿。
“你听到了什么?”她问。
“‘任务’、‘剧情’、‘系统’。”顾承泽一字一句重复,语速平稳,“还有‘抹杀’。”
系统在她脑内倒抽一口凉气——如果系统有气可抽的话。
林晚意笑了。
她站起来,赤脚走到顾承泽面前,俯身。这个姿势让她的影子完全笼罩住他,礼服领口垂落,露出同样穿在里面的白色棉T。
“顾总,你听说过《楚门的世界》吗?”她轻声问。
“电影?”
“不。”她的手指划过他的下颌线,动作轻佻得像在检查商品,“我是说,如果这个世界是假的呢?”
霓虹灯光在她背后流淌,顾承泽仰头看她,瞳孔深处映出万千破碎的光点。
他说:“第七个。”
林晚意的动作停了。
“什么第七个?”她问。
顾承泽没有回答。他的呼吸更重了,药效让他的皮肤发烫,但眼神却像浸泡在冰水里,清醒得近乎残忍。
系统在尖叫:“他不知道!他不可能知道!剧本里没有这段!亲您离他远点这不对劲——”
林晚意直起身。
她走向玄关,途中捡起踢掉的高跟鞋,但没穿,只是拎在手里。到门口时,她转身回来,从顾承泽西装内袋里抽出了他的手机。
他没有反抗。
指纹解锁,通讯录,搜索“苏清菱”。号码跳出来,她新建短信,输入:
【监控已处理。明晚8点,天台见。——林】
发送。
手机塞回他口袋,她拍了拍他的脸——手心触到的温度高得吓人。
“明天打给我。”她说。
顾承泽抬眼:“为什么?”
“因为,”林晚意拉开门,走廊的光涌进来,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你需要一个盟友。”
她走出去,门在身后合拢的前一秒,补充道:
“而我最擅长——”
门锁扣上的轻响。
“——和不是人的东西谈判。”
走廊铺着厚重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林晚意走得很稳。左手拎着高跟鞋,右手解开礼服背后的拉链——刺啦一声,十万块的裙子像蛇蜕般滑落在地。
她踩了过去。
里面是白T和牛仔裤,脚上没穿鞋。走到消防柜前,她熟练地输入密码——别问为什么知道,原世界她有个客户是酒店业大亨——柜门弹开,里面除了灭火器,还有她提前藏好的运动鞋。
穿上,系鞋带。
系统虚弱地问:“亲……您刚才说的‘不是人的东西’……是指我吗?”
“包括你。”林晚意把长发扎成马尾,“也包括他。”
“但他好像……不是普通NPC……”
“所以才有趣。”
电梯下行。
镜面映出她的脸:妆容精致,但眼神冷静得像刚开完一场并购会议。数字从88层跳到1层,系统一直沉默。
电梯门开时,它终于小声问:“亲,您原世界到底是做什么的?”
林晚意走出去。大堂水晶灯的光落在她肩上,像给她镀了层虚幻的轮廓。
“我让三家上市公司破产,”她说,“把五个商业间谍送进监狱,还在谈判桌上把对手气到心梗送医。”
“然后?”
“然后我妹妹被报复,成了植物人。”她推开旋转门,夜风涌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金属和尘土味,“所以我来了这里。”
她站在路边,抬头看这座虚假的城市。霓虹太亮,看不见星星。
“系统,”她说,“我们做个交易吧。”
“……您说。”
“我帮你完成KPI,你帮我找复活我妹的方法。至于顾承泽——”她拿出手机——不是自己的,是刚才从顾承泽那儿顺的——翻到那条已发送的短信。
苏清菱在五分钟前回复了:
【?】
然后是一分钟前: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处理监控?】
林晚意笑了。
她打字回复:
【因为我和你一样,都在找逃离这个剧本的方法。】
发送。
手机震动,新消息秒回:
【明晚8点,天台。别带系统。】
林晚意把手机揣进兜里,双手插袋,走进夜色。
“合作愉快。”她对系统说,“对了,下次任务提示音换一个。”
“……您想要什么样的?”
“丧一点的。”她拐进地铁站,刷卡过闸,“你刚才那个‘亲~’让我想吐。”
系统沉默了很久。
然后,用那种毫无感情的机械音说:
“合同追加条款已确认。祝您任务愉快,宿主。”
这次没有波浪号,没有甜腻的尾音。
林晚意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实的笑。
地铁进站,风掀起她的马尾。车厢门打开,她走进去,在空荡荡的座位上坐下。
窗外,城市的灯光飞速倒退,像一串串流动的数据。
而她闭上眼睛,开始计算:
毒死顾承泽的概率,与系统谈判的胜率,和苏清菱结盟的风险系数。
以及——那个“第七个”,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