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你那点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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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半，阮金在华尔道夫门口站定的时候，想起昨晚黎雯说的那句话。
“如果你还想要周序深，那就追回来。”
她当时没接话，低着头把那盘牛排吃得干干净净。
回家后，她洗了个澡，打开电脑，把金翎航天的财报翻出来，从头看到尾。
窗外的天从黑变灰，又从灰变白。
她看完最后一页，保存文件，关掉电脑，换衣服出门。
华尔道夫的摩天大楼下，阳光从斜上角劈下来，把那扇豪华的旋转门切成两半。半边亮得晃眼，半边沉在老建筑的阴影里。
阮金站在亮的那半边。她头戴皮质贝雷帽，穿着黑色皮夹克，洗旧的牛仔裤，马丁靴的鞋头反着光。整个人立在这片矜贵的地界上，显得不合时宜，却又有种符合她一贯气质的，那种劲劲的好看。
阮金看了两眼，确保仪容没有问题，推门进去。
刚到大厅就被拦下。
“女士，请问您找哪位？”
前台小姐迎了过来，笑容亲切，却制止了她往前走的动作。
“2801，勒克司·陆。”
“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阮金晃了晃手机，“你告诉他，我是黎雯的朋友，他应该会见。”
前台的笑容凝固了半秒。
她快速打量了阮金一眼，然后说，“请稍等。”
阮金看着她拨通了电话，说了几句，又表情微妙的挂断了。
“抱歉女士，陆先生说他不认识您。”
阮金：“……”
行。老东西，够狠。
这么能记仇！！！
纽约那几年，勒克司变着法的追黎雯。攀岩、自驾游、冲浪、徒步，什么活动他都能找出理由约黎雯出去。
阮金见过黎雯的前男友万禹宁。那人轮廓很深，眉眼惊艳，长着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目光落过来时却是温的。通身的矜贵，都很有教养地收敛着。
阮金第一眼看见他，脑子里就跳出周序深的样子。
不是长得像，是那种沉静的气质，传统中式家庭教养出来的周到与得体。
看人时温温的、不带着任何侵略和企图。不像勒克司的目光，简直如犀利的鹰隼，能将人生吞活剥。
心里一偏，阮金就开始给勒克司使绊子。
他约黎雯，她就跟着。
攀岩，跟着；自驾，跟着；吃饭，还是跟着。
勒克司每次看见她，脸色都跟吞了苍蝇似的。
但阮金不在乎，她就是故意的。
同处纽约风投圈，她听过太多关于勒克司的传闻。他投资风格凶残，压价、抄底、拆卖，一气呵成。经他手的案子，没有一桩是不带血的。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对黎雯真心？
有一回在投资峰会上，记者问勒克司怎么看一笔备受争议的收购。他低价抄底了一家濒临破产的公司，那公司的创始人跳楼了。
勒克司站在台上，轻描淡写地说：“他输不起，怪谁？”
阮金那时还是小虾米，却站出来反驳，“怪你。你趁火打劫的时候，没想过会烧死人？”
勒克司看着她，没生气，反而冷笑了一声。
“阮小姐，每天求着我救的公司，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每个都救，拿什么救？我自己跳楼？”
他居高临下立着，语气有一种资本家的薄凉。
“投资不是做慈善。那家公司我接手的时候，已经亏了三年。创始人自己把公司拖垮的，我给的是市场价。”
阮金被噎得说不出话。
第二天勒克司约黎雯攀岩，特意挑了条难度高的线路，想在黎雯面前秀一把。
阮金二话不说系上安全带，蹭蹭蹭爬得比他还快。
爬到一半，她停在岩壁上，回头往下看。
勒克司挂在半空，身形利落，一看就是常年玩户外的人。只是需要照看黎雯，等着黎雯同步，手上动作慢下来，距离就这么拉开了。
阮金找到主场了，站在上方扬声说：
“陆叔叔，您昨天说输不起怪自己。那今天您要是比不过我，可别怨我。您教我的，投资不是做慈善。我也不是慈善家，可不会因为您年纪大了，就让着您。”
勒克司那天脸色阴沉的能吃人。
阮金想到勒克司会记仇，但没想到他一个大男人，能记仇到这种程度？连送上门的合作都拒之门外。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当然，是勒克司必须低头。
阮金掏出手机，给勒克司发了条消息：
“陆总，您好，我在楼下。你不见我，我就不走。顺便提醒您，昨晚我刚跟黎姐吃完饭，就连您来海市的消息和您的房间号，也是黎姐告诉我的。您不想知道，她都和我怎么说您吗？”
三分钟后，手机震动。
“上来。”
总统套房的门口，助理已经在等了。
阮金被领进去的时候，勒克司正站在落地窗前喝咖啡。
他穿着深灰色的居家服，头发一丝不苟，整个人矜贵得宛如从财经封面走下来的，看她的眼神也高傲的像是在看一团垃圾。
“阮小姐，你知道我的时间多宝贵吗？”勒克司语气冰冷。
“知道，”阮金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巧了，我的时间也按秒收费。”
勒克司没理会她的嘴皮子，在对面坐下，把咖啡杯搁在茶几上。
“关于黎雯，你最好能给出有效信息。否则，我会让你后悔今天来找我。”
“当然。”阮金从包里掏出平板，点开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但我不白给。黎姐说，您今天约了周序深聊融资。我昨晚熬到三点，把他公司的财报看完了。原材料成本、军方订单周期、技术迭代节点，全在这儿。”
她扬了扬眉，开始陈述周序深相比其他同行的优势。
“他家里在西南做金属生意，和政府关系很深，军工资质那一关比别人好过。原材料成本比同行低三成，这是硬优势。军方订单已经签了试用合同，只差如期交付就行。技术路线选得也准，低轨通信卫星的方向，星上处理、激光星间链路这些关键技术，已经完成了实验室验证。接下来只需要工程化落地，两年内就能批量交付。”
勒克司垂眼看了一下屏幕。
财报上的批注密密麻麻，红的蓝的，圈出关键数据和风险点。最后一页是她手写的赛道推演图。发射成本、订单周期、政策窗口，每一个节点都标了预期时间。
勒克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金翎航天，”他往后靠进沙发里，“你看了它的财报，应该知道它现在最缺什么。”
“技术突破。”阮金迅速给出回答，“原材料，军方关系，订单，这些他都有。但他这个节骨眼上找您，说明他在生产上卡住了。这几年你在美国和欧洲都投了商业航天，您手里有他需要的东西，能帮他突破这个关卡。”
阮金将期冀的眼神投向勒克司。
勒克司挑了挑眉。
“所以，你觉得我为什么要上赶着帮他，尤其是你充当说客的情况下。”
他将后几个字吐得格外重，带着泄愤的意味。
“您当然不会。”阮金没理会他的情绪，基于事实进行分析，“商业航天这个赛道，谁先跑出来谁赢。他的订单会过期，窗口会关上。但您的资源投给谁，谁的卫星就能上天。”
她合上笔记本电脑，动作干脆利落，似乎早已做好打算。
“所以，咱们别绕弯了。您手里有他要的东西，我手里有钱。咱俩合作：我出钱，您出资源，一起投。”
勒克司纡尊降贵的斜睨她一眼，皱了皱眉。
“阮小姐，”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慢了一点，“你知道商业航天，一轮要融多少钱吗？”
阮金没说话。
“一个亿起步，”勒克司低头理了理袖口，动作不紧不慢，“这还是第一轮。再往后，五个亿、五十个亿，投入上不封顶。卢塞恩那个项目，我们家族投了80亿瑞士法郎。六年了，还没见到回头钱。这个赛道会不会赚钱谁也不知道，但一定非常烧钱。我就算要投资现金流，也顶多投一半，另外一半是留给其他战略投资者的。”
“你知道什么叫战略投资者吧？”勒克司唇角微勾，语带嘲讽，“军方的关系，航天的渠道，发射场的门路......谁带来这些，谁拿那一半股份。”
“你手里有多少钱？”勒克司用挖苦的语气说，“靠做程序员赚的那点原始资本，就算在纽约股市里翻一百倍，撑死了几千万。那不叫融资，那叫零花钱。还不够买我在上东区的一套别墅。”
阮金迎着他的目光，丝毫不落怯。
“我有两个亿。”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资产证明，推到勒克司面前。
“这是我的全部身家。在您面前当然不够看。但您有钱也不愿全投，还要留给其他战略伙伴，不是因为您善心大发，是您对周序深没那么信任，需要别人帮您分担风险。”
“我就是那个能替您挡风险的人。我真金白银往里砸，亏了就是亏了，没人给我兜底。但我敢把全部身家押进去，就一条理由：我信周序深这个人。”
勒克司勾了勾唇。
“全部身家？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出两个亿，然后咱们平起平坐，一起当股东？”
“不平起平坐。”阮金解释，“现在第一轮两个亿的盘子，我的钱能覆盖住，加上您的资源，就能让周序深的生产线跑起来。当然，您占大股。我以您的名义投，等于我投钱做您的代理人，顺便拿一张商业航天的入场券。”
“说白了，就是您吃肉，我喝汤。汤都我自己盛，不劳您动手。”
阮金偏了偏头，语气笃定：
“而且，您投的是技术资源，但投出去之后，还得有其他投资者分担风险。您日理万机，顾不上盯这里，总得有个自己人在里面看进度、盯执行。我就是那个人。我做您的代理人，汇报进度，盯着其他投资人，免费干活，不要工资。”
勒克司看着她，眼神变了变。
“你就不怕我吞了你的钱？私底下签的协议，如果我翻脸不认，就是一张废纸。”
阮金直视着他，笑意从眼底漫上来。
“您不会。”
“为什么？”
“凭您追了黎姐五年，砸了不止几千万，这还没追上。”
勒克司的眼神冷下来。
阮金没躲，自信地补了一句：“当然，您要是真连我这点钱都吞，那也行。两个亿买断您和黎姐的可能，就当是我替她做追求者人品测试。这钱花得值。”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勒克司盯着她，目光沉沉的，像在判断什么。
直到敲门声响，他才偏过视线看向房门。
刚刚那个女助理出现在门口，微微欠身。
“陆总，金翎航天的周总提前到了，在楼下大厅。他说如果您忙，他可以在外面等。”
勒克司没急着回话，视线从阮金身上扫过，眼底带着兴味。
“叫他上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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