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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她很好,但 ...


  •   那天晚上,阮金已经做好了分手的准备。可周序深的一句话,让她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放手。

      她就像一个悲观的预言师,明明知道结局是什么样,却又常常在关系要分崩离析的时候,因为周序深的一个坚定守护,而选择苟延残喘下去。

      甚至,在每一次裂缝产生以后,他们在夜里拥吻的时候,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用力和激烈。像是要把对方嵌进自己骨头里,嵌到再也拔不出来,合二为一,难分彼此为止。

      那个时候,血肉本能比嘴巴诚实,比大脑勇敢。嘴会说谎,大脑会权衡利弊,但本能只会拼命往深处钻,往死里绞缠,像是知道留给彼此的时间不多了。

      就是在那样孤注一掷的时候,阮金见到了周纪廷,周序深敬重又崇拜的那个堂哥。

      周纪廷赴海市参加一场国际交流会,会议分量之重,连新闻联播都数次分段播报。

      阮金早听周序深提过,周家这一辈里,周纪廷排行最长,少时在军队长大,是家族重点栽培的政治接班人,也是所有小辈的榜样和依靠。阮金能感觉到,周序深对他的崇拜和仰慕,甚至远超父母。

      有好几次,周序深都指着新闻里的男人同她分享,眼里满是引以为傲的光彩。阮金却每每刻意移开视线,不愿认真看清他的眉眼。

      她不想直面那份上位者的威严和压迫,怕一旦看清,便再也无法假装,她与周序深之间的鸿沟不存在了。

      可这次见面,终究撕碎了她自欺许久的假象。

      周纪廷约见的地方,是法租界一处僻静独栋老洋房。院门常年落锁,需通报按铃方可入内。

      负责接待的勤务员上前躬身开门,木门向内推开的瞬间,一股清润微凉的草木香扑面而来,冲淡了盛夏室外的燥热,屋内空调压下暑气,隐约飘着淡淡的餐食香气。

      周纪廷坐在落地窗边的主位,面前一杯冷泡茶静置良久,一口未动。一身熨帖平整的黑色真丝衬衫,袖口整齐折至小臂中段,线条利落冷硬。

      周序深刚跨进门,周纪廷便缓缓抬起头,视线掠过他,精准落在阮金身上。

      短短一瞬的打量,沉静无波,却带着自上而下的审视,仿佛在核对一桩早有耳闻、今日才得以亲眼确认的人与事,重量压得人呼吸一滞。

      阮金不由顿住了脚步,进退维谷。

      周纪廷的妻子姜韫坐在他旁边,看见阮金的局促,缓缓站起身,笑着说,“来了?”

      她一身月白旗袍,妆容浅淡近乎无妆,整个人素净雅致,安静温婉。

      “外头酷暑赶路肯定闷坏了,”她伸手拉开椅子,侧身留出宽裕的空位给阮金,柔声开口化解阮金的局促,“我备了桂花乌龙,适口不寒,你赶紧喝两口,解解暑。”

      她将半凉的茶水递给阮金后,轻轻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不要太拘束,放轻松就好,这里没有外人。”

      阮金接过那只茶杯,指腹触到微凉的杯壁。桂花乌龙的香气很淡,混着老洋房里那股陈年木料的气息,像一层薄薄的水雾覆在皮肤上,朦胧又易逝。

      “谢谢姐姐。”她接住这份温柔的善意,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能轻轻点头,扬起一抹拘谨得体的微笑。

      下一秒,周序深便出声打断了她这份勉力维持的礼貌与客气。

      “叫什么姐姐?”他语气自然又熟稔,“要叫哥哥嫂嫂。”

      阮金抬头看了一眼周纪廷,又看了看姜韫。一个面无表情没有制止的意思,另一个温润笑着,她于是压下心里那点紧张,叫了一句,“哥哥好,嫂嫂好。”

      周序深这才满意,顺势在她身侧落座,随手端起茶杯抿了两口。

      “哥。”他看向周纪廷,眼底褪去平日沉稳,透出几分难得的少年意气,“你这次在海市待几天?”

      周纪廷靠在椅背里,目光从阮金身上收回来,落在周序深脸上,“后天下午走。”

      “这么急?不多待两天?”周序深微微讶异,“我还想带你四处转转。”

      周纪廷被他直白的期待逗得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却真切,“海市我比你熟,不少同事在这边任职。”

      那是阮金进屋后,看见周纪廷露出的第一个微笑。冷漠的上位者气场稍散,也让她真切看清,周纪廷对周序深,是实打实的偏爱与宠溺。

      “那能一样吗?”周序深不肯作罢,眼底带着鲜活的热忱,“他们陪你是公事,我带你和嫂子去的地方,都是私藏的好去处。”

      他和阮金大学几年,早已将海市的街巷风物、美食景致摸得透彻。

      周纪廷低头理了理平整的袖口,语气松弛温和,“下次吧,这次日程排满了,抽不开身。”

      一旁的姜韫静静看着兄弟二人闲谈,适时抬手为众人续茶,温柔将沉默的阮金纳入话题,轻声问询,“小金是海市本地人吗?”

      阮金摇头,“我是渝城人。”

      姜韫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她一直以为,周序深当初放弃京市求学的既定安排,执意留在海市,是因为追随的姑娘是海市人,没想到居然不是。

      “她爸爸是海市人。”周序深顺势接过话头,解释得自然又坦荡,“叔叔是警察,因公殉职后,阿姨就带着阮金回了渝城老家。”

      这句话落,周纪廷再度抬眼,深深看向阮金,眼底浮出几分明显的意外与郑重。

      片刻后,他语气沉了几分,带着长辈的严肃,认真叮嘱周序深,“烈士遗属,需要尊重和体恤。你处理事情更要稳重一点。”

      阮金当时只觉得这句交待很奇怪,像是话里藏着未尽的深意。

      可周纪廷神色端正坦荡,并没有半分为难她的意味,姜韫也始终礼貌周到,妥帖照顾着她的情绪。她只能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恍惚与不安,垂眸低头抿着茶水。

      杯中茶汤清透,映出她细碎晃动的倒影,模糊、飘摇,一如她摇摇欲坠的心境。

      曾经果决利落的自己,早已不复存在。这段感情将她磨得优柔寡断,一点点支离破碎。她甚至在面对温柔美丽的姜韫时,忍不住比较自己和她的差距,生出了自卑。

      她想,大抵只有姜韫这样性情温润、通透有分寸的女人,才是这种家庭愿意接纳的模样。

      席间她数次悄然抬眼望向姜韫,却屡屡撞见对方落过来的目光。那视线清淡克制,不显探究,眼底偶尔会掠过一丝浅淡心疼与隐晦担忧,温和得让人捉摸不透。

      吃完饭后,周序深带着她起身告辞时,姜韫适时递来一只素色绒面小方盒,动作轻柔从容,一看便是提前备好的见面礼。

      “第一次见你,没准备什么贵重物件。”她笑意温浅地说,“里面是一枚和田玉平安扣。不清楚你平素喜好,若是不合心意,千万别放在心上。”

      玉扣通体素面,内敛温润,藏着最稳妥顺遂的祝福。

      阮金双手接过盒子,低声郑重道谢。

      回去的路上,车内微风清徐,消解了些许席间的拘谨,却吹不散阮金心底沉沉的落差感。

      她沉默良久,才轻声开口,带着几分不自知的苦涩与落寞。

      “周序深,”她说,“我给你嫂子准备的见面礼,没有她准备的好。”

      她给姜韫买得是品牌香水,本来也算拿得出手,但和平安扣相比,无论从贵重程度还是心意上来看,都落了下乘。

      周序深闻言侧头看她,语气松弛温柔,细细安抚,“放心吧,嫂子人很好,不会在意这些细节。而且她常年应付各家人情往来,自然很会准备这些应酬礼数,你不用放在心上,别有压力。”

      阮金指尖摩挲着怀里的绒面礼盒,心底的酸涩翻涌不散,忍不住轻声试探,“你家里人,应该都很喜欢你嫂子吧?”

      周序深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笃定的维护,“也是你嫂子。”

      他顿了顿,坦然补充道,“嫂子是奶奶亲自给哥哥选的人,性情通透、处事周全,把人情世故打理得妥帖至极,家里上上下下,没有不喜欢她的。”

      晚风透过车窗漫进来,吹得阮金眼底的黯淡无处藏匿。

      她抿紧唇角,声音轻而发哑,裹着藏不住的茫然,“难怪…她天生就适合你们家。”

      她抬眼看向周序深,眼底盛满了对未来的惶恐与不确定。

      “周序深,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永远都做不到她这样周全得体,怎么办?如果我融不进你的家庭,怎么办?”

      周序深反手牢牢攥住她微凉的手,指尖用力,力道温柔又坚定,“做不到就不做,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望着她局促不安的眉眼,放缓语速,耐心安抚,字字句句都在为她卸下枷锁。

      “我们家的小孩,从小管教极严,就连寒暑假都要接受严苛的军训、学习各类应酬规矩。后来哥哥长大扛下所有家事,才慢慢取消了这些严苛的历练。”

      “他说这些辛苦、这些身不由己的周全,他一个人经历就够了,家里的小辈不必再承受。”

      周序素揉了揉阮金的指尖,眼底澄澈温柔,“嫂子扛的所有人情世故、规矩体面,你也一样不用扛。她是周家儿媳,但你不一样,你只是我周序深的爱人。”

      阮金没有说话。车窗外落日霞光铺得漫天浓烈,刺得她眼眶酸胀发疼。刹那间时序都模糊了,她有点分不清这是清晨还是黄昏。

      世界在她面前失真,就像她全部的判断力都失效了,她变得很敏感,外面风吹草动,都在她的心底掀起滔天风浪,她只能依循本能行动。

      须臾之后,她哭着去吻周序深,唇瓣相贴的时候,不含任何情欲,只有湿漉漉的水汽,咸涩而黏腻。但那个吻里有一种急于冲破禁区的疯狂。

      周序深理智尚存,捧着她湿润的脸颊,将两人的唇齿隔开,只温柔亲吻她的额头和鼻尖。

      后来在纽约的无数时刻,阮金回想过去都感到费解。她对他的爱最浓烈,最该固若金汤的时候,反而是这段关系最不堪一击的时候。外界任何一点阻力,都能轻易碾碎她攥紧的爱意。

      那天晚上,等周序深沉沉睡去后,她借着窗外微弱夜色,悄悄解锁了他的手机。

      她心底藏着难以压制的忐忑,让她迫切想知道,周序深的哥哥嫂嫂,会如何评价自己?

      对话框里密密麻麻全是周序深主动发送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字字都在费力夸耀她。

      “阮金很聪明,高考数学满分。”“她是我见过最酷的人,而且炒股很有天分。”“她对谁都不在意,只在乎我。”

      阮金匆匆读完,心底没有半分暖意与动容。所有视线死死钉在周纪廷最后发来的两行文字上,冷硬直白,不留半分余地:

      “她很好,但不适合结婚。”

      “我们这样的家庭,要找你嫂子这样的女人,才能家宅安宁。”

      那些一路恍恍惚惚、战战兢兢、自我说服的爱恋,顷刻间无立锥之地。

      长久以来她反复揣测、暗自纠结的所有不安,在此刻全部重重叠叠的挤压在她身上,逼得她喘不上气。

      那句 “不适合结婚,要找你嫂子这样的女人”,在脑海里反复回荡,挥之不去。

      从前周序深母亲流露的排斥,她尚且能自我宽慰,把对方的偏见归为长辈狭隘刻薄,心底固执认定对方没有资格评判自己。

      可周纪廷与姜韫呢?她亲眼见过二人相敬如宾、周全得体,她又该如何继续哄骗自己,坚信她和周序深能走到最后?笃定她能真正融入周家?

      那个晚上,阮金脑海里连日累积的那些依稀、模糊、关于分手的破碎念头,第一次完整的呈现出来。

      她以一种极度绝望,甚至谵妄的状态确信,就算是为了捍卫她可怜的自尊,维持精神的稳定,她也该立刻和周序深分手。

      对周序深的爱有多深刻,痛苦就有多强烈。再这样下去,她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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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新文了,作者全文存稿,可以安心追~ 喜欢的宝宝点个收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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