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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这条路,是 ...


  •   会议在淀山湖畔的一家私人酒店里。

      没有横幅,没有指示牌,大堂甚至连前台都没有。阮金按勒克司给的地址找到这里的时候,在门口站了片刻,才确认没有走错。

      玻璃门从里面开了。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探出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小姐,麻烦出示一下邀请函。”

      阮金把手机递过去。

      那人拿着仪器扫了一下二维码,屏幕上的信息跳出来。参会单位那一栏写着:Syzygy Capital。

      Syzygy,是勒克司在纽约的投资公司,业内排名前三。这家公司从来不在这种场合露面。他们的钱只投给最头部的项目,门槛高得离谱,能拿到他们TS的项目,基本上等于拿到了整个赛道的入场券。

      那个人愣了一下,抬头看了阮金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没有拿错手机。然后他侧身让开,比刚才多弯了一点腰。

      阮金从他身侧走过的时候,听见他对着耳麦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电梯口的人还没动,走廊那头已经有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他胸口别着参会证,上面印的字阮金没看清,但看他走路的姿态和身后跟着的人,应该是主办方的主事人之一。

      他走到阮金面前,伸出手。

      “您好,我是本次会议的主办方负责人,免贵姓赵。陆总那边之前打过招呼,说今天会派人过来。没想到是您这么年轻的代表,失敬失敬。”

      阮金也伸出手,微笑着说,“赵总好,我是阮金。”

      赵总握着她的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行业的名人录里没有她,投资圈的花名册上也没有。他什么都没搜到,可又觉得这个名字莫名熟悉,像是在哪里听到过,偏偏一时想不起来。

      他没时间深想,脸上维持着热络的笑,松开了她的手。

      “阮小姐,您这边请。第一排给您留了位置。”

      名字不重要,背景才重要。她代表的是陆先生,那他就不能怠慢。

      阮金看着他们这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心里冷笑了一下。她算是知道勒克司那股傲慢的脾气是怎么养出来的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Syzygy,天文学上的“朔望”。太阳、地球、月亮排成一条直线时的天象。

      勒克司取这个名字,大概是想说他的钱和机会永远成一线。自负得很。

      阮金把手机收起来,跟着赵总往里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开着,里面的厅不大,摆了七八排椅子,前面是整面墙的投影幕。人已经坐了大半,但会场很安静。

      阮金理了理衣摆,随着赵总走到第一排的位置。周序深已经坐在那里了。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专注看着。

      赵总笑着侧身,指了指周序深左边的空位。“阮小姐,您的位置在这里。”

      阮金说了一声谢谢,走过去,正对上周序深投来的惊异目光。

      他知道勒克司会派人过来,因为桌子上的牌子明明白白写着Syzygy Capital。但他没料到,来的人会是她。

      “你过来做什么?”他问。

      赵总愣了一下,看看周序深,又看看阮金。他这个侄子一向沉稳,说话从来都是客客气气,滴水不漏。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笑着打圆场,“序深,这是陆先生那边派过来的代表,阮金小姐。你们…认识?”

      阮金伸出手,“周总好。看来我们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

      周序深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没有立刻握上去。

      “既然需要重新认识,”他看着她的眼睛,“怎么称呼您?还是...叫您陆太太?”

      赵总皱了皱眉。他拽了拽周序深的袖子,周序深没有理他。

      阮金抽回手,微笑道,“我未婚,周总称呼我阮小姐就好。”

      她说完不再看任何人,把手提包放在座位旁,脱掉在空调房里稍显沉闷的黑色茧形大衣。

      内搭是一条Azzedine Alaïa的同色系羊毛针织连衣裙,高领,长袖,正面是极简的收腰版型,线条利落。

      但转过身的时候,整个后背几乎□□,只余两道细窄的交叉带从肩胛骨交错而下,沿着脊柱的弧线收束到腰际。裙摆及膝,面料是极细的美利奴羊毛,挺括又有筋骨。正式场合穿着很得体。

      她背对着他,把大衣叠好,搭在椅背上。这个视角,他能看见她的肩胛骨薄而利,脊柱沟在裸露的皮肤上清晰可见,像一道被拉紧的弓弦,脆薄、紧绷,却莫名有力量感。

      周序深的目光落在那里,蹙了蹙眉。从前亲吻那两片薄翼的记忆涌上来。

      他移开视线,却发现掌心都是汗。

      比回忆更让他烦躁的是,他不喜欢她穿成这样,出现在这种几乎全是男人的场合。

      “阮小姐很热?”周序深在她落座后,声音不高不低地抛过来一句,叫人摸不清头脑。

      阮金正翻着资料,抬头看他一眼,“不热。”

      “那就好。”他的语气淡淡的,“我看阮小姐穿得这么单薄,还以为是会场暖气开得太足。若是热,我可以交待服务人员调低一点。”

      阮金翻资料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过去他们在一起时,他就见不得她穿露背装。每次她穿,他都想方设法让她换掉。

      而阮金这个人,骨子里就带着点反骨。

      上学时学校不让化妆,她就偏要化。后来穿露腰露背装,也是因为大家都说“女孩子穿成这样不正经”,她就偏要穿成这样招摇过市,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晃。

      周序深当年管她,她觉得烦,每每和他对着干。

      他后来发现说不通,便换了策略。在两人亲热时,总有在她腰上背上反复吮吸亲吻,留下密密麻麻的痕迹,叫她想露也露不成。

      想到这里,阮金忽然有点想笑。

      “周总说得是我后背的开口吗?”

      她侧过身体,偏了偏肩,让那道脊柱沟,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单纯喜欢这种风格而已,”她解释完,状似无意地问,“倒是周总,脸都红了,是很热吗?”

      周序深偏过头,挪开了视线。

      他自知没有立场干涉,索性眼不看为净。但阮金偏偏不肯放过他。

      “周总现在不是喜欢性感这一卦吗?”她长眸挑望着他,脑中回想起照片中那个女孩穿比基尼的样子,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我还以为周总看习惯了呢。”

      周序深眉头微拧,侧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在胡说什么。

      “我都不知道自己喜欢性感这一款,阮小姐是怎么知道的?而且,”他回以同样微讽的语气,“我喜欢什么款,恐怕和阮小姐无关。”

      阮金当然不能说自己偷看他房间里的照片,哂笑了一声,“那正好。我穿什么衣服,热与不热,也和周总无关。”

      说完,她便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翻起了资料。

      周序深看着她的侧脸,目光沉了沉。

      她这副“说完了就翻篇”的样子,比跟他吵架还让他不舒服。

      而且,她说的那些话莫名其妙,对他的态度也很古怪。这副样子,倒叫他想起过去他们在一起时,有女孩对他告白,或者同他多说几句话,她就这副阴阳怪气的语调,说出来的话也刺刺挠挠的,叫人摸不到头脑。

      但如果是吃飞醋,他洁身自好,五年来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有什么资格阴阳他呢?倒是她,现在还怀着别人的孩子呢。

      周序深想把话题拉回来辩上几句,又觉得这样太没风度。索性埋头看资料,不去关注她。

      可她身上那股气息不请自来,裹着衣料的热感,慢慢蔓延过来。飘在他鼻腔里,坠进胃里,像一块化不开的石头,拖着他往回忆里沉。

      他忍不住侧头去看她,见她正低头看会议手册,神情专注,恍若外界一切风吹草动都和她无关。

      高中时她就是这样,看起来懒懒散散,没个筋骨。可一旦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睫毛便像雨刷一样垂下来,挡住外面的干扰,也遮住那双富有攻击性的眼睛,显得很安静,很乖。

      周序深的视线,不自觉地凝在她脸上。

      她今天化了淡妆,眼影是灰棕色的,只在眼窝处淡淡扫了一层,加深了本就深邃的轮廓。眼线只画了内眼睑,平平收住。唇色是偏冷的豆沙红,涂得很薄,但不均匀,让人忍不住想要用手替她捻开抹匀。

      他蜷了蜷手指,在头脑发热,做出冲动行为之前收回视线,落在面前的会议手册上。

      但眼睛已经胀热了。

      面前的画册扉页上,印着一幅卫星发射的概念图。深蓝色的背景,一枚火箭正在升空,尾焰拖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他想起高三那年的晚上。窗外飘着细雪,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偷偷带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SpaceX的星链发射直播。一箭60星,整整齐齐地排布在整流罩里,像一摞等待被送入轨道的银色卡片。

      她看得入了迷,没注意到他凑过来。

      “你在看什么?”他当时好奇地问她。

      “马斯克又发了一堆卫星。”她头也没有抬,“你看那个排列,多整齐。”

      “你对这个感兴趣?”

      周序深其实对这些无感,但只要是她关注的,他都想要了解。

      阮金指着屏幕对他说,“一颗卫星的成本压到了五十万美元以下,一箭多星技术成熟之后,组网成本会指数级下降。这是在铺一条通往太空的路。”

      她的眼睛亮亮的,抬眸望着周序深,“这比炒股还刺激。”

      周序深看着她莹亮的眼睛,不明白为什么除了按时交作业以外,她能关注所有非现实相关的事情。

      她总是这样,对这个世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热情。他按部就班地活着,她横冲直撞地活着。他以为他的人生就是这样了——读书,考试,毕业,继承家业。她让他知道,人生还有别的可能。

      “周序深,”阮金问他,“听同学们说你家里是开矿的,你摸过钛板吗?”

      他摇了摇头。

      “我摸过,”阮金说,“我有个亲戚在钛厂工作。高温,噪音大,空气里都是金属粉尘。但是当那块通红的板子从轧机里滚出来,慢慢冷却成暗银色……”

      她伸出手,在空气中虚虚一握,“你会觉得,你握住了某种能变成任何形状的未来。”

      他看着她悬在空中的手。她的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指关节处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就是这样一双手,此刻却像真的握住了滚烫的金属,握住了某种他从未敢清晰想象的可能性。

      “我家只是挖矿的,我平时在市里上学,没有去过矿地。”他说。

      阮金歪了歪头,露出不解的神情。

      “你知道吗,你家矿里挖出来的石头,经过熔炼、轧制、锻造,可以变成卫星的壳体、发动机的喷管、太阳能板的框架,变成能飞到大气层外面去的东西。而你却觉得,你家只是挖矿的?”

      周序深坐在那里,第一次觉得,自己过去十七年认知的世界,被这几句话轻轻撬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外面,不是他父亲规划的“继承家业—扩大产能—稳定盈利”的直线。而是一片广袤的、未定型的、闪着金属冷光的天空。

      后来他大学选择了航天材料,再后来创办金翎航天。

      算起来,这条路,是因为她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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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新文了,作者全文存稿,可以安心追~ 喜欢的宝宝点个收藏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