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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痛和甜搅在 ...


  •   阮金推门出来,低头给黎雯发信息。

      「黎姐,我和勒克司,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黎雯秒回。

      「我是有什么自虐倾向吗,非得选个刺头?」

      阮金盯着屏幕,咬了咬牙。这就是两个都不选的意思。

      她正要回「我妈烧得红烧排骨都喂狗了?」

      字还没打完,黎雯接着又发来一条新消息。

      「我选阿姨,我替阿姨养老送终。你,勒克司和周序深,你们三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阮金:“……”

      行。这是回击她之前那句“你们三把日子过好不比什么都强”。现世报来得真快。

      她抿了抿唇,把手机塞进口袋,朝电梯口走去。

      刚走到走廊,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猛地攥住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拽了过去。

      力道太重了。重到带着泄愤的意味。

      阮金还没来得及皱眉,整张脸便埋进一片硬邦邦的胸膛。深灰色西装的羊毛面料,混着体温熏出的暖热,和一股温驯的香根草气息。清冽,克制,又带着一点侵略性。

      阮金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她索性不挣了。抓着男人胸口的衣服,被他困在走廊的角落里。

      她想,她好久没有抱过周序深了。

      她的暖烘烘的周序深,会勒得她喘不过气的周序深,会瞬间唤醒她情欲的周序深。

      阮金贪念地适应了一会,才慢慢仰头看他。

      这个角度,她能看清他下颌线上冒出的青色胡茬,和藏青色领带下那粒绷得紧紧的衬衫扣子。那颗扣子白得刺眼,被他的喉结顶着,随着呼吸起伏,随时会崩开。

      “你和陆先生什么关系?”他问。

      他说话时,阮金盯着他喉骨的蠕动,想起过往无数次缠绵的时候,她会在快要失控的崩坏中,咬住这里。而他过分急促和粗重的心跳,也会毫无障碍地在她身上碾过,压得她颧骨发麻,头皮发热,眼眶酸红。

      阮金想,还得是周序深,治好了她五年的性·冷淡。

      周序深没有等到回答,攥着她腕骨的手指,又紧了一分。

      阮金疼得想抽气。但她偏偏歪过头,唇角勾起来,“周总以什么身份问?”

      他在等她给出解释,而她要他亮明立场和身份,亲口收回露台上的话,才肯给出属于正确位置的周序深的解释。

      无形的对峙,让空气变得紧绷。

      沉默像一根越拧越紧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但他们在彼此的视线中,用眼睛凿孔,让理智漏成筛子。

      “阮金,”周序深终于开口。

      他盯着她那双黑漆漆的、吸食他理性的眼睛说:“作为老同学……我不想看你误入歧途。”

      先开口的人,本该感到轻松。

      可他没有。

      两人之间被抽成真空的地方,随着他说话倒灌进来呛人的空气。那空气灌进他的喉咙,淹到胸口,他几乎无法呼吸,脊骨塌下去,仿佛被人抽走了脊椎。

      “哦,”阮金笑了,“那谢谢班长的关心。”

      她说话很慢,慢到他可以清楚地看见“讽刺”,是怎样一点一点爬上她的眉眼。

      “不过,”她声音也含着点似笑非笑,“我的回答是,无可奉告。”

      说完,她侧身要走。

      想要抽出的手,却被他紧紧攥住。

      他的手指圈在她腕骨最细的地方,像一截绝望的白骨,从坟墓里伸出来,狠狠箍着她。蓄意报复,要将她拖进自己的地狱里。

      阮金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没有温度,没有血色,只有不肯松开的骨架。似乎全部的力气都流到了那五根手指上,其他地方都是空的,才显得这里如此狰狞而失态。

      “周序深,”她提醒他,“你是不是忘了,上次在露台上你亲口说的,对于已经彻底止损并清仓的标的,你的模型里,连再次评估的选项都不会有。”

      头顶没有声音。

      她感觉到圈在腕骨上的手指,扎进了她的皮肉里,疼得她如皮肤上长出大片倒刺

      “那现在呢?”她忍着疼痛质问他,“周总这是做什么?重新评估?还是——”

      她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试探的笑,“模型出bug了?”

      周序深没有回答。痛苦是一堵混凝土墙,从他身后合拢,把他封在里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阮金等了几秒,没了耐心。

      “行,”她说,“那我自己猜。”

      “周总刚才问我和陆总什么关系,我现在也在问周总,是以什么身份问?”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然后抬起眼,直直迎上他的视线。

      “老同学的身份,我回答了,无可奉告。前男友的身份——”

      她顿了顿。

      “你上次亲口说的,清仓了。既然是清仓,那就是过去式。过去式没有过问权。”

      她勾了勾唇,一如从前每次气他那样,仰着脸挑衅,“所以周总,你到底是用什么身份过问?”

      周序深的视线飘忽在她脸上,似一只不敢降落的鸟,盘旋,盘旋,再盘旋,翅膀已经累了,但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

      “你要是说不出个让我满意的身份,”阮金动了动手腕,“那就松开。只有爱我的周序深,才有资格管我。”

      她呼出的气息,燃在他手背上,燎原一样蔓延全身。

      周序深眉心深拧,神情沉痛。

      他想问她怎么敢,怎么敢再提“爱她的周序深”?他想质问她怎么敢,怎么敢这么肆无忌惮,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

      可那只枯骨般缠住她手腕的手,在疯狂汲取着久违的属于她的肌肤的热与软时,固执的不肯松手。

      越缠越紧,越缠越痛。

      周序深紧抿着唇。

      他觉得自己在打一场毫无意义且必输的仗,每一条肌肉都是他的士兵,正在一个一个地投降。

      他还在犹豫,还在用那点可怜的自尊,和快要溃堤的东西对抗。

      但阮金没有再等,她再次用力抽手,硬生生挣开一根,两根,三根手指。

      周序深怕弄疼她,又愤怒她什么时候都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就在最后一根手指快要从她腕骨上滑脱,而她要再次脱离他掌控的瞬间,他几乎脱口而出——

      “金主的身份呢?”

      说完,两人同时愣住了。

      这几个字是一把生锈的钥匙,插进一把生锈的铜锁。咔嗒一声锁开了,白日洪荒般的记忆倾泻而出。

      两人第一次接吻时,阮金也是这样回答他的。

      那时,他们也是这样近的距离,甚至比这更近。

      头挨着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k线图。

      阮金看累了,打了个哈欠,转头看见周序深几乎贴着她的脸,认真地研究买点。

      灯光下,阮金能看到他脸颊上的绒毛,细细软软,像春天才冒出来的草尖。

      他的眼睛低垂着,睫毛很长,微微翘起,似蜻蜓薄而透的羽翼,一颤一颤的,扇得她心跳都乱了。她抿着唇,不敢呼吸,怕一呼吸,就惊走了。

      而那双眼睛下面,鼻梁如削般立着,笼着一汪水润的唇,薄薄两片,泛着淡红色,看起来很好亲。

      她盯着那张翕动的唇,看了很久。

      “周序深。”她忽然开口,“你的嘴看着很好亲。”

      他抬头看她,怔愣了一瞬,直直的目光,慢慢烫起来。

      灯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刺眼。

      “想亲?”他问。嘴角跟着弯起来。

      阮金点头。视线黏在他唇上。

      周序深打量着她,像打量一只馋嘴的猫。那眼神很深,很欲,要将她整个人都勾进去。

      “那你以什么身份亲?”

      他舔了舔唇,声音蛊惑,在问她要名分。

      阮金盯着眼前这张乱人心智,令人道德崩坏,廉耻崩塌的脸,脑子里蹦出她妈常说的那句话——美色都是很贵的。她心跳一乱,脱口而出:

      “金主的身份呢?”

      周序深脸色垮下来,伸手弹在她脑门上。

      “我不卖。”

      阮金捂着嘴,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是支着下巴的,这一弹让她胳膊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上牙狠狠磕在下嘴唇上。

      唇肉都磕破了。疼得她嘶嘶叫着。

      周序深凑过来了,神色凝重而自责。

      他手指在她唇上揩了几下,才想起来抽出纸巾,小心翼翼擦过她下唇。

      绵软的纸巾几乎是刚落下来,阮金就倒吸了口凉气。

      “疼,”她嘟哝着,“周序深,你那么用力干什么?”

      周序深感觉心脏都被揪紧了,他没辩解自己还没碰到,只是凝着那颗她唇上的红色血珠,艳艳的,在他视线里化不开,堵得厉害。

      然后他低下头,将自己柔软的唇覆了上去。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血珠卷进了口腹中。

      尝到那股腥甜的时候,他体内近乎野兽嗜血般的本能被唤醒了。一种古老而汹涌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渴望,让他贪婪地想要攫取更多她的味道、津液、气息、柔软,乃至吟声。

      他整个人贴上去,鼻尖贴着她的鼻尖,在炽热鼻息的交缠中,他感受到她也渴望着同样的事情。

      然后,几乎是同步的,他们的唇也贴在了一处,包裹着,挤压着,吮吸着。

      唇上磕破的地方,被反复揉捏和碾压,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漫开。

      痛和甜搅在一起,像一杯烈酒兑了蜜,两人喝得醉醺醺,晕乎乎的。

      现在,同样的几个字说出来,仿佛命运的回溯,五年前的蜜已经没有了,只有那杯烈酒,辣得人眼睛发热,心口虚慌,

      阮金不敢置信的看着周序深。

      “……你刚才说什么?”她问。

      周序深避开她的视线。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才慢慢松开她的手腕。

      她没有挣,但他手指一根一根松开,泄尽了全部力气。

      他想他一定是疯了,才说出这样的疯话。

      阮金看了一眼腕骨上的红印。

      “金主的身份,”她把这几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想要咂摸出几分他要她的味道,“周总是要包养我?”

      周序深皱了皱眉。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出这种话。

      只是在那个瞬间,她用力抽手、手指一根根滑脱、他抓不住、她又要消失的那一刻,有一个念头冲垮了他:既然她可以为钱委身勒克司,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阮金看着他。看着他说了“金主”两个字之后,整个人几乎都坍塌了,颓靡的后退半步,不肯再看她。

      “我这个人呢,”她伸出手,指尖勾上他的领带,将人拉过来一点,“优点不多,但长得漂亮,又会赚钱,所以很贵。”

      “周总要是想包养,”她狠狠抵进他的眼睛里,逼问他,“打算出多少钱?”

      周序深垂下眼。

      “你缺钱?”他问,声带凝而哑。

      “缺啊。”阮金说,“谁会嫌钱多啊?”

      周序深觉得眼眶胀热,陈年旧日里常会有的对话,此时没有蜜,只有被蜜蜂狠狠蜇一口的肿痛。

      “多少?”他让她开价。

      阮金歪了歪头,认真思考了一下。

      “一个月三百万。”她反问,“周总觉得贵吗?”

      她不敢报太高,怕他反悔。又不敢报太低,怕测不出他的诚意。

      周序深的表情没有变化。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想快点结束这场荒唐的对话。

      阮金却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答应。更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果然阔气啊,周总。”她替他整理揉皱的领带,“身家百亿就是不一样。”

      周序深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所以当年,真是为了林骁的钱?”他问出折磨自己多年的困惑,语气却异常平稳。

      “你猜。”阮金把问题抛回去。

      又是这两个字。拒绝给他答案,也拒绝给他解释。

      “五年了,”他说,“我不想猜,我要你给我一个答案。”

      阮金的嘴角动了一下,是一种很淡的、自嘲的笑。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钝刀在割。慢慢地,一下一下的。但她脸上没有痕迹。

      周序深转过身,背对着她,按下一楼键。

      电梯到达后,他大步迈了进去。

      “周序深,”他听见阮金的声音,从电梯外面传过来,带着一点回声,“如果我说当年有苦衷,你信吗?”

      电梯门开始合拢。

      在还剩最后一道缝隙的时候,她伸手挡了一下。

      门重新弹开。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电梯门又开始合拢,她又伸手挡了一下。

      “……不信。”他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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