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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谁是狐狸,谁是猎人 “实验体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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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岚从古玩店出来,雪已经停了,巷尾升起一枚滚圆的月亮,明晃晃亮着。
他没找到荼颜的身影,不禁心中一慌。回头间迎面倏地闪来一丛灯笼,像条燃着火的游龙摇头摆尾飞窜,擦着面颊扑过。
“嘭”地摔在了门板上。
“跟你说了慢点跑,这不撞到人了?”龙头后探出少年半截身子。
“纸灯笼撞上能有多疼?哪像你的弹弓,打伤一回能肿十天半个月!”女孩儿蹦跳出来,揭掉头上蒙着的纸皮。随后才转身面向洛岚,“喂,你……”
两人对上眼,乍一愣。
洛岚:“余小羊?”
女孩似乎是吃了一惊,小家雀儿似的灵巧,簌地溜到了一双长腿的后面,拿荼颜在前面挡着。
“不是我说你,大过节板着个脸做什么?也不怕吓到小孩。”
荼颜正拎着大包小包站在巷口,肩上也缠了两串通红的柿子灯笼,颗颗拳头大小,照得人脸颊一片干净的橙光。
他径自揉了把余小羊的脑袋,又拎起灯笼架子左右看看,唏嘘,“可惜这威武的神龙,四条爪子全残了。但不用急,我等会儿再去给你们追一个更大的凤凰来!”
女孩登时欢呼起来,阿白却不屑地撇头冷哼。
“荼颜。”洛岚叫住他,“刚才去哪儿了?”
“去……”
“去帮我们追灯笼了!”余小羊抢道,拿手往地上一通乱指,“看见没?那些都是小颜哥哥帮我们追的!还有——唔唔。”
荼颜立时掏出一只兔子包塞进她嘴里:“其实没这么多,只能说是边逛边捡。你进去的久,我闲不住,又不能在这干站着。”
余小羊在两人间瞄来瞄去。
洛岚:“你的伤?”
“没事,刚才发作过了,短时间不会……”
话没说完,就被人一搂膝盖捞进怀里,朝巷外走去。
“天气凉,早点回家啊!”荼颜伸长脖子朝后高喊,又怼着洛岚耳朵悄声道,“松点,勒这么紧做什么?我又不会半路跑了。”
力道果然松了些:“你刚才就想跑。”
“哪有?我要是想跑,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城西口了!你是不知道这条巷子大晚上有多冷清,麻雀蝙蝠全被弹弓打怕了,早晚都不飞这儿过。”
那时荼颜倒在石墙边瞌睡,隐约看见一高一矮两条黑影此起彼伏蹦跳着远去,脚步声一重一轻,橐、橐、橐,尤为诡异。他追上前查看,才发现是余小羊和阿白,顶着矿灯在悉悉索索找什么东西。
“你绝对想不到,他们会深更半夜在野巷子里捉一只老鼠。”荼颜兴致勃勃地说,“小羊把那只老鼠当作宠物,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阿黑——后来我们说话的间隙,阿黑突然吱吱叫起来,原来是阿白踩着了它的尾巴。我过去看,果然黑不溜秋的,半个手掌大小,和轲桑尼那笼子实验鼠长得一模一样。怪不得呢,怪不得。”
洛岚:“所以你就心软,给他们追了灯笼?”
“也给你追了。”荼颜似乎就等着他这一句,从怀里扯出一串玲珑精致的小灯,扑朔朔落到洛岚眼下。
一只狐狸一张嘴,两只尖耳朵四条腿。
洛岚伸手逗弄小狐狸芝麻大的眼睛,闷笑:“怪可爱的。”
“小孩儿就喜欢追着那些鱼龙凤凰赶,看着确实威风,游窜起来像巨轮划过头顶,影子又大又沉。后来等我追到火龙回到那条街上,人都散光了,半空还浮着只狐狸没人要,我顺手就……”
“我要。”洛岚道。
他埋头吻了吻荼颜的鼻尖,“我带回去,养着。”
“怕没那么好养。”荼颜笑道,“有了流苏再来只狐狸,天荒早晚被闹得鸡飞狗跳。”
“热闹点好。今天早上何莫还在跟二春打架,过程十分激烈,可惜你不在场,没看到何莫急得要喷火的样子,一身病气都被烧没了。”
“何二病了?”
“艾辰的事没瞒过去。”洛岚简明扼要,“落差太大,他很难轻易接受,不吃不喝闷在房间里很长一段时间。好在最近有缓过来的迹象,只是体虚,还要修养。”
“他这个模样倒挺少见。”荼颜喃喃,“就没提起过我?”
“提过,只有一次。”洛岚实话实说,“更多的时候都在望窗发呆——窗边那支草扎花是你给的么?他一直插在花瓶里,从来没动过。”
“傻没良心的。”荼颜笑骂一句,眼眶却微微酸了。
霓虹灯影流水般逝去,夜色便吞袭上来。他们走进郊野,昏暗中,那一幢泛碧蓝荧光的立方体建筑静立眼前。
荼颜朦朦胧胧看了半晌,才道:“洛岚,你还记得在圣主教堂我捡到的小孩么?
“他有名字了,叫阿让。看起来比之前胖了点,大概生活得挺好。”
洛岚:“你碰到他了?”
“嗯。”荼颜道,“当初这小孩在我耳边闹得不行,一会儿喊要妈妈,一会儿喊要回家,哭哭嚷嚷个没完。我那时没什么感觉,只有困,困得眼睛都打不开了。”
说到这里,他兀自笑了下。
“后来就变得不太一样。在城邦游荡的这几天,我能感受到□□的疲倦和疼痛,但更没法忽视的是那个声音——它说:‘回去’。
“它没告诉我目的地,只是一味在脑海里重复,回去、回去、回去,越叫越快,越叫越响亮。我有时缩在寂静空旷的桥洞底下睡眠,也能听见这样的呐喊,不止不休。我有时会从睡梦中惊醒,恍惚觉得自己也成了躲在石缝中的男孩,在寒风中,被死亡和分离的恐惧威胁。直到阿让出现,他跟我说,要带我回家。
“那个声音瞬间就停了。”
洛岚也停了,停在距大门五六十米的位置,停在那棵巨大的菩提树下方。他五指收拢,包住荼颜残留血污的手掌,珍重而迫切地紧捂着,抵死说不出话来。
荼颜仰脸,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枯木枝后绚烂的烟火,银白光束直冲云霄,昙现后万般消弭。好像一场盛大的花开。
“洛岚,从那一刻起,我恍惚觉得我和人类已经没有区别了。”
*
“心率过快,意识清醒,痛觉正常,血液正常,凝血功能较弱,神经性损伤80%。”黛欧丽检查完毕,肃容道,“核损伤数周后还能保持这个状态,之前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先例。”
洛岚追问:“有多大痊愈的可能?”
“不好说,但肯定有风险。”她道,抽出一管试剂,“这针下去,有希望净化体内的毒素,同时也会陷入长达一个月的睡眠。只要能顺利醒来就算有救。”
荼颜躺在床上,四周层层叠叠围着医疗器械,他听完,倏地抓住洛岚的袖子,嘴里支吾着什么。
洛岚蹲下,轻拍他肩膀:“放心,交给我。”
透明仪器罩在青年的脸上,强光照得他面无血色,湿汗淋淋,脖颈处遍布憋出来的青筋。
黛欧丽清楚这是病发的前兆。
慰抚中荼颜照旧挣扎得很厉害,却并非因为痛苦。他抓握的力度很大,大到指节泛白,不断张口呢喃着什么,那声音奋力穿透器皿传来,模模糊糊地仿佛呜咽,凑近才听清是在说:
“我不怕。你——等,我……
“你。等。我!”
洛岚答应了。
试剂见效很快,等床上的人彻底昏睡过去,房间只剩脉搏般的电流声,贴着心脏跳动。
洛岚温柔地将他的手拉下来,贴腿放好,随后缓缓起身,眼里的温度一寸寸冷下去。
外面寒风依旧,雪子叮呤哐啷敲打窗沿。路边亮起一点温吞粘腻的光,乳黄色在黑暗中飘摇。洛岚的倦容淡了,脱胎换骨地变为肃静与决然。
许久,他执起通讯器,平静道:
“实验体已就绪,核心放射厅投放匝口,一级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