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我在无限流游戏里和NPC谈恋爱》万悬清

68、《虚无之爱》01 林榆景

　　林榆景睁开眼，周遭五彩斑斓的光线投进室内。他双眼微眯，耳边传来低沉规律的吟唱声，如同层层叠叠的海浪，唰啦啦涌入他的耳膜。
　　他适应了光线，率先向声源处看去——一群穿着白色麻布短衣、性别各异的人，手捧着经文，对着经书进行祷告。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装束，虽然同为一袭白衣，身上的白色长袍缀着数不清的纽扣，腰间系上白色丝带，肩膀处披着白色肩斗篷。不仅如此，他的脑袋上还顶了一个白色小圆帽。
　　林榆景哑然片刻：全身白……这是来奔丧的吗？
　　正在这时，副本背景在林榆景脑海里滚动起来——
　　【副本梗概：在教会统治盛行的年代，你作为与上神最接近的教皇，掌管着教会的重要事宜。你与皇室关系密切，皇室需要仰仗教会获得民众的支持。只是近几年教会式微，民众出现新的信仰——巫术。巫教不断挤压教会的生存空间，你手中的土地也被巫教蚕食。
　　在教会岌岌可危的情况下，皇室的王子与你密切往来，为你说服父王，争取教会利益。教会在他的帮扶下勉强维持生机，只是信教的信徒依旧大规模减少。
　　你的主线任务是复兴教会，收集信徒的信仰与情感。存在隐藏支线，待玩家自行探索。
　　另：因为在上一个副本你的情感溢出严重，在此副本会剥夺你的爱的情感，你将没有七情六欲，无法感知爱意。系统会辅助性地折叠先前副本的记忆，以致你可以正常完成任务。
　　任务需要在六个月内完成，失败将对一切NPC进行抹杀处理。
　　王子：程予枫（他的性格似乎特别阳光开朗，总是往你身边凑，对你关怀备至。是有意而为之还是？待玩家自行探索。）
　　副本名称：《虚无之爱》
　　祝玩家BF001，游戏愉快。】
　　林榆景看见副本信息后愣住了——剥夺情感、折叠记忆？！那程予枫……
　　思及此，他忽然浑身一滞，好似身体掌控权被系统接管，身体里的某些东西似乎在被缓缓抽离，他无法阻止它们的离去。最后，他轻蹙起眉，脑海没有关闭的系统面板上“剥夺”“情感”两个词钻进他的眼睛。他只是茫然眨了眨眼：情感和爱……这些是什么？重要吗？他努力回忆被所谓的系统折叠的记忆，却一无所获。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程予枫这个人，似乎很重要。但是重要在哪里，他还是不知道。
　　就好像被莫名抽走了记忆……
　　他站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脑海里的系统面板默然陈立。明明身边站立的人不计其数，可他依旧有种割裂感，清晰感受到他不属于这里。
　　那他属于哪里呢？
　　突然，教堂的门被“轰”地推开，门外的阳光再无半分迷幻色彩，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来人逆光而立，黑色的发丝似乎都淌着金光，墨浓般的眼眸里藏着细碎的光。
　　林榆景看着他，内心深处没来由地传来一道声音：靠近点……再靠近点……
　　“王子殿下！”来人身后的侍从低声说，“圣父正在主持早会……贸然打搅恐怕……”
　　林榆景从他们的对话中判断出两人的身份，眉尾微抬：“程予枫？”
　　程予枫正襟危立，而后恭敬地向他单膝下跪，眼神委屈地抬首看着他：“陛下，我打搅到您了吗？”
　　“没有。”林榆景垂眸看他，鬼使神差没有说重话驱赶，“只是作为王子，你的行为有些失礼。”
　　难道是因为……我需要他帮助我完成所谓系统布置的、莫名其妙的任务吗？林榆景抿唇心想。
　　程予枫轻轻“哦”了一声，扬唇笑说：“陛下，昨日我同父王求情，皇宫周边的那座教堂留下来了！父王本来想拆掉的，我求了他好久。”
　　一副小孩子邀功的表情……林榆景哑然失笑。不过怎么挺想逗逗他的？
　　他微微倾身，含着笑意摸了摸程予枫的脑袋：“很乖。”
　　程予枫耳根飘红，他清咳几声：“谢谢陛下！”
　　林榆景颔首后，程予枫便乖巧地等在教堂的椅子旁边，等待早会的结束。
　　——
　　林榆景由着大脑里被写好的程序履行教皇的职责。早会结束后，他脚尖一顿，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他不由自主地走向程予枫。
　　而他的灵魂在靠近程予枫时，会拼命震颤，喧嚣地提醒他什么。他应该记得的，记得这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
　　程予枫见他靠近自己，弯唇一笑：“陛下，您愿意和我共进晚餐吗？”
　　林榆景思索片刻：客观上，他需要和这位王子打好关系；私心上，他也想通过这个让他产生熟悉感的人，找回被系统折叠的记忆。
　　“好。”他应声。
　　暗夜如同浓稠的浆糊，包裹着这座城市。
　　林榆景观察过了，除了皇宫周边有零星几点灯火，往后延伸的几百公里漆黑一片。
　　他来到皇宫，被下人引进饭厅。
　　他是第二个抵达的，排在他之前的是程予枫。程予枫见到他，似是黑夜擦亮的一粒星火。他离开餐桌，为林榆景拉开他身侧的那张椅子，问：“陛下愿意坐在我的旁边吗？”
　　林榆景点了点头，坐在程予枫身侧。
　　不久后，皇室人员纷纷落座。
　　坐在主位的国王穿着华贵，金色的卷发和碧蓝的眼睛沉静温和。林榆景只瞥了一眼便挪开视线，没有和国王对视。
　　精致美观的菜肴一道道被下人端上来，食物摆盘精美，只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而且，这位王后为什么是男的？！林榆景心下一惊。
　　正在此时，国王的视线落在坐在身侧的王后身上——是一位黑发青年，随后颔首示意：“各位随意用餐吧。”
　　林榆景收回打量的视线，看着眼前摆盘如同昂贵艺术品的菜肴，默默吐槽：感觉不会很好吃……
　　他礼貌地叉起摆放在面前的一小碟沙拉，尝了一口——果然很一般啊……
　　不过，他为什么没有饥饿感？也和他要完成的任务有关吗？
　　林榆景心念电转间：任务……很容易与游戏之类的东西联系起来。那么，这个游戏会有游戏商店吗？
　　忽而，琳琅满目的商品详情显露在他面前。他静默看着，最让他注意的还是右上角标注的“积分”和“经验值”。
　　经验值与积分的差值太大。一般情况下，玩游戏打怪不应该收获经验值多于积分数吗？
　　他目前想不通，索性先放着……
　　突然，他被扯了扯衣角，思绪蓦然中止。
　　林榆景偏脸看向坐在他身侧的程予枫，用眼神询问他要干什么。
　　程予枫低声问：“陛下，怎么不夹菜？不合胃口吗？”
　　林榆景一滞，指尖轻颤——这种奇怪的感觉……
　　“没有。”他佯装镇静，回道，“刚刚走神。”
　　程予枫眨了眨眼，而后拿起手边的餐叉，叉起一块离林榆景稍远的牛肉，最后放进他的碗里，侧目一笑：“陛下，好吃。”
　　林榆景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嗯。”
　　他吃下那块牛肉。牛肉本身没有特别，只是有股从舌尖蔓延到味蕾的甜意，脸颊也莫名发烫。是因为程予枫吗？
　　林榆景微微攥紧餐叉：他这是……怎么了？
　　一顿晚饭的时间过去，林榆景渐渐习惯了程予枫的疯狂夹菜。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碗，心里无奈又温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过，他似乎还挺享受的？
　　或许是因为，程予枫坐在他的身边，让他的心没有那么空。
　　——
　　“陛下！”程予枫抬眼看着林榆景，话音里的雀跃藏也藏不住，“今晚可以留在宫殿，和我一起住吗？”
　　林榆景需要去探索这个游戏，如果在皇室人员的监控下并不方便。
　　于是，他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位兴高采烈的王子。
　　程予枫被拒绝后没有过多挽留，只是情绪有些低落，像一只耷拉下尾巴的小狗：“好吧，陛下……”
　　林榆景不忍他难过，他顿了顿，抬手再次摸了摸王子的脑袋——其实身为王子，是不应该被一个人摸那么多次脑袋的吧？
　　感觉有些逾矩了……
　　因此，手指只是短暂停留了几秒便移开。
　　程予枫怔怔地看着他。明明照不见月色的眼睛，林榆景却可以在他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他清咳几声，说：“我明天会来找你的。”
　　程予枫轻轻点头，借着皎洁月色和内心信仰给予的勇气，他深吸口气，抬手抱住眼前比月亮更清俊漂亮的人儿，鼻尖轻嗅他温柔的清香。
　　程予枫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发抖，连带着虚搂着林榆景的指尖，也在发抖。他小心翼翼靠近的脑袋和偷偷瞥去的试探视线被林榆景尽收眼底。他凝滞片刻，没有推开这个突兀的拥抱。
　　不知缘由。
　　“陛下，”程予枫压下心里激荡的情愫，兴许是月亮没有赐予他太多勇气，他终是没有告白，“……今晚的月亮很好看。”
　　你比月亮还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