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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正名 ...

  •   张依只觉得自己陷在一片混沌里,唯一的光亮如一个屏幕般,她像是在看电影,在这屏幕上看尽了自己这副身体之前的所有记忆。

      痛……是真的痛啊……

      痛得她看这个“电影”时,心脏都在隐隐抽搐。

      这个身体的主人,沈清辞,从小如笼中鸟,关在沈府的一隅,从小到大,一共出门的次数掰着手指头也能数出来,甚至有两回还是她想方设法、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得以溜出去的,结果被发现捉回沈府,罚跪了一天一夜。

      这天下原本于她而言,就是头顶那一方阴晴不定的天,那是她唯一的风景,也是唯一不属于沈府的一抹自由。

      沈家人都不待见她,说她是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有辱沈家的门楣,赵雁云、沈菲母女平日里高高在上,可但凡心有怨气,就会全撒到她身上去。

      反观沈瑶,经常倒与她一处,因为都受赵雁云压制,沈菲又向来我行我素,对沈瑶也给尽了白眼儿。

      年少的她们,只有抱团取火,孙秋不准沈瑶与沈清辞在一处,知道了每次都要痛打一顿,只是打的不是沈瑶,而是沈清辞。

      在那光影里,张依很清楚的知道,沈清辞她就是个背锅的,每次沈瑶遇到了事儿,就全推到了她身上,她自是不得全家人信任,百口莫辩,也懒得争辩多得罪谁,索性也都全部咽下。

      从小到大,她这副好皮囊,脱去外衣,浑身上下的伤口旧了又新,一层层如同粉刷墙壁般刷上去,早已将她给吞噬。

      刚开始她还会哭,抱着玉柔两个人一起痛哭流涕,到后来,她的心僵硬,以至于遇到任何事,她都可以面无表情,一滴泪也不曾掉过,哪怕是站着要了她的命,她也仿佛不会痛似的。

      而沈崇业几乎不在沈府,她见他的次数,少得可怜,哪怕亲眼看着她被赵雁云收拾,他也目光空空的,似乎什么没看到,扬长而去。

      “没娘的野种!”
      “没人要的祸害!”
      “你怎么不去死啊!”
      “我们沈家,没你这么个人!”

      ……

      污言秽语,让她的头再也抬不起来,尽管她已经做得格外好,小心翼翼,远离是非,都会被人揪出来撒气。

      ……

      无数个被凌辱的画面,让张依闭着眼都泪流满面。

      沈菲拿着枚给狗戏耍的绣球,扔在沈清辞跟前,扬眉道:

      “你若是把这枚球,像狗般给我叼过来,爬过来,我就让你饱餐一顿。”

      竟就连吃饱饭也是奢望……

      记忆里,沈清辞不愿,站得笔直,就被沈菲叫来人硬生生给压到地上趴下。

      “你知道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副有傲骨的样子,每每都想要把你根根骨头给掰断了,让狗给吃了。”

      玉柔央求道:“大小姐,让我捡球吧,换我来吧。”

      “滚。”
      她被沈菲一脚踹开:“再嚷嚷,我就拔了你的指甲盖,割了你的舌头。”

      沈菲一脚踩在沈清辞身上:“你若是不听话,那我就把她也一并杀了,喂狗。”

      沈清辞不得已红着眼看向玉柔,最后默不作声,指甲盖里的泥土塞得她生疼,她学做狗的模样,四肢着地,去捡那枚球,用嘴叼起来,放到沈菲跟前。

      那日,沈菲笑得开心极了,在沈清辞的记忆里,她笑得面目狰狞,那张脸跟魔鬼无异。

      ……

      而这般屈辱的记忆,就有无数,她的过去,几乎都是这般堆砌起来的。

      -

      玉柔不断给张依擦着身,她已经昏迷两日了,可似乎一直在做噩梦,冷汗涔涔,湿了衣裳,嘴里不断念叨着什么,头也时不时痛苦地摇晃。

      她们暂住在富余楼,阮禾得知事情经过,便果断放了玉柔走,被林毅和周瑾下令安排在此,还派了人暗中保护。

      这两日,林毅常来,玉柔在沈府时候不曾知道过林将军这等人物,但在富余楼呆得有一段时间了,对这些个人物自然也熟知了不少。

      林将军是好人,而且对小姐很好,玉柔便也没有藏着瞒着什么,期间林将军问了关于沈清辞的事情,她倒也说了,为了保全小姐名声,她还没把重的说出来,都是挑轻的说,结果林将军每次听后都气得火冒三丈般,想要把沈府给掀翻了不可,吓得玉柔都不敢再跟他提起自家小姐的过往了。

      “小姐……”

      玉柔拿着温热的湿帕给她擦着额头,郎中也来看过了,吃了几顿药了,可这为何还是没有醒来。

      她心疼得焦头烂额。

      “水……”

      听到床上的主子弱弱地喊着,玉柔心大跳了下,随即起身去给她倒来了温水喂下。

      “小姐,慢些。”

      张依喝了水,身体滋润了一股暖意,感觉身子的力气恢复了不少,这才朦胧胧睁开眼,刺眼的光线钻进她眼帘,习惯了暗,对突然来的光亮居然如此不适应。

      “小姐!小姐!”
      玉柔看她醒来,很是兴奋:“小姐终于醒了!呜呜呜……”

      这哭声传进张依耳朵,耳根烧得通红:“你……咳咳咳……好端端的,哭什么呀。”

      她终于完全睁开了眼,忍不住咳嗽几声想要坐起来,玉柔揉了揉湿润的眼眶,扶她起来。

      “每次你都这么哭,眼泪为何不会干涸。”

      张依伸手替她擦了擦眼,真是个好丫鬟,只可惜命不好,跟了沈清辞。

      “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我以为……”

      “以为我死了?”

      玉柔埋下头,继而又摇头。

      张依慢悠悠儿直起身子,顺了顺气儿,笑了笑,说:“从那么高的崖摔下去我都能活,还有什么事儿能让我死。”

      玉柔一把抱住她:“小姐,没事就好,呜呜呜……”

      “咳咳咳……”

      听闻张依咳嗽,她手松了松,自知是抱得太紧了些。

      张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怎么这么瘦,骨头嶙峋的,是没吃肉吗?

      “别怕,以后有我罩着你,绝不会让你过先前那般苦日子。”

      玉柔睁大着眼:“小姐,莫非想起什么了?”

      “嗯,我全想起来了”张依握住她的手:“之前多亏有你,不离不弃陪在我身边。”

      张依下定决心,从此以后,她便不再是张依,而是要做沈清辞,她要让沈清辞剩下的一生,不再活在晦暗里。

      她要活得光明正大,活得有意义,她要让那些看不惯她的人活生生被她的耀眼光明给刺得眼瞎。

      这般美好的女子,就该皎洁如月,而不是陷入泥潭。

      -

      林毅在御书房内坐不住,越说越气,索性一把站起来,摩拳擦掌,来来回回、火急火燎地走。

      “这沈崇业还是人吗?对自己亲生的女儿这般不管不顾,任由自家人欺负!”

      周瑾眼眸冷得跟千年湖水似的,乍一抬头,看向他道:“行了,你气,没用。”

      南聿昭默默听着,不自觉手紧紧捏着龙椅,指节泛了白。

      “沈清辞都没怎么,将军却坐不住了。”

      林毅瞥了周瑾一眼:“太尉自然心中有沟壑,本将军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若是在战场上,我定会一剑刺穿这些个恶人,呸,不配为人。”

      “他沈崇业为了所谓的门楣、家风,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关在府里养,连温饱都不曾有,连只狗都不如,这么好的女子,居然受这般待遇。”

      周瑾:“那你现在就去把沈家灭了,一了百了。”

      林毅急眼了:“你以为我不敢。”

      南聿昭听着二人争吵,觉得头胀乎乎的:“都住口。”

      两人这才闭了嘴。

      “尚无实证,也却是家事,旁人不是想管就能管的。”

      他眼神冷冷扫过二人,眸光里理性压制过眼球布满的血丝:

      “张依就是沈清辞,因失忆才叫张依,朕自然不会怪罪,如今既已知身份,那就要为其正名。”

      林毅诧异,皱眉,扬袖:“要让她重新回到沈府?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

      周瑾沉着眼看向南聿昭,见其将苏怀叫进来:

      “传朕旨意,原尚宫局司计张依,昔因罹祸失忆,误以张依为己名,供职内廷,心思□□。

      今勘得实情,乃丞相之女,原名沈清辞,非有意欺瞒,朕观其居官守正,才堪任事,并无罔上之心,故免其究责,着即恢复本名沈清辞,仍任尚宫局司计之职,望沈清辞益修厥德,恪尽本职,毋负朕之眷恤。”

      待苏怀出了去,周瑾才默默点头道:“不愧是皇上,这一棋,妙啊。”

      林毅纳闷:“妙什么?这道旨意可有何心思?”

      他一时半会儿参不透。

      周瑾笑了下,对他道:“这下将军就不用担心沈清辞会被带回沈府了,她也再不用藏着,这道圣旨一下,人人都知她是丞相之女,名正言顺,真可谓是一箭多雕啊。”

      经他这么一解释,林毅恍然大悟,对着南聿昭行了礼:“谢皇上。”

      “朕只是讲求事实,将军大可不用这个“谢”字,再者,沈清辞于百姓有恩,又是我朝女官,自然担得起这份圣意。”

      林毅点头。

      突然有人进殿来通传:“皇上,沈司计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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