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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富余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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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马车,出行倒真的要方便许多。
张依将那几匹布和烂瓶子带上,按着收破烂的地方挨个去问,了解下哪家收的价格最高?靠不靠谱?
这些也都是她要考量的地方,毕竟是个长期生意。
正午,张依饿了,便在街边的一个面摊将就吃了碗面,清汤寡水,跟现代的没法比,很多调料都没有,味道便是寡淡了几分。
只是那清汤喝下去,倒顺心顺脾。
这个面摊子的生意还不错,几张四四方方的小桌子此时此刻都坐了人,一个妇人走过来跟她拼桌,张依也没有拒绝。
妇人见她浑身通透,性子又温和,便多说了几句话。
张依得知这个妇人是本地人,想来对当地的事物颇为熟悉,便问道:
“我想知道,这城里最好的收荒场是哪家?”
“收荒场?”
妇人惊了惊,乍一看面前这人也不像是捡破烂的人,怎么会问这个。
张依解释:“我有东西要拿去卖。”
妇人蜡黄粗糙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姑娘,你这个问题倒是问对人了!要说这城里最大的典当行,其实是永兴街上那家名叫富余楼的酒楼。”
“酒楼?会收旧物?那不是喝酒消费的地方嘛。”
有几个字没听懂,妇人倒是怔了下,随即又很是肯定道:
“姑娘你是才来景洛城的吧,你有所不知啊,这富余楼不仅是这景洛城最大的酒楼,而且还是个典当行。
当然这些过跟我们普通老百姓没什么关系,跟我们能有关联的,就是这个酒楼也会收旧物破烂这些看起来并不值钱的玩意儿。”
妇人眸子乌黑,望着张依很是诚恳道:
“只要不是太旧太破的东西,送过去被看上,价格都会比这一般的收荒场要高上一些。”
张依点点头:“谢了。”
随即也帮这位妇人把单买了。
妇人虽然嘴里念着“使不得,使不得啊,姑娘。”
但总归是高兴的。
张依起身告辞,妇人还连忙好心提醒道:
“姑娘,你若真要去那里卖东西,可别走正门,正门是进不去的,那是达官贵人进出的场所,会被驱逐的,你要绕到它后门,一个小木门进去,门口放着个石狮子的那个门进去。”
她声音压得极低、表情还很夸张:
“能避开正门就尽量避开,那些人但凡惹上一个都没好果子吃。”
张依一字一句听得倒也认真,记住了,又道了谢,便上了马车,直奔那个妇人嘴里说的富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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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从大路弯弯绕绕过去,张依竟然发现皇宫也在这里,难不成这景洛城还是古代的首都?
永兴街隔着皇宫不远,应该是主行街,这条街最为繁华,人流络绎不绝,各家商铺生意都很好。
张依撩开着车帘一角,眉眼清澈,考究得打量着眼前充满烟火气的一切,周身随着马车的颠簸轻晃,活像刚闯入人间的懵懂小鹿。
看惯了高楼大厦、现代建筑,这些古代的真实的繁华热闹,看不到头的悠长街市,让她大为震惊和迷茫。
这条街上的马车也多了起来,很多马车精致奢华,上面的铃铛发出清越的响声,各有不同,想必这些都是达官贵人的车辆。
挑着货郎担子的小贩来回穿梭,高声吆喝,穿着华丽裙襦的姑娘们笑声闹着掠过……
马车停在最繁华的十字街口,张依眼珠子飞快的一扫,眼里全是这幢楼的倒影。
鎏金匾额上“富余楼”三个大字在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辉,三层楼高的酒楼朱漆飞檐,青砖瓦黛、精致的雕花窗棂、很是气派。
一辆辆豪华的马车停在街道边,门口负责接待的伙计大声又热情地将尊贵的客人迎进去。
说它是景洛城最好的酒楼,的确名副其实。
原本书本或纪录片里看到的酒楼样式,真真切切浮现在眼前,却气势恢宏、色彩鲜艳到带有一股压迫感、不真实感。
张依想起那位妇人的好心提醒,想着门口进出的都是些不能惹的人物,害怕占了道,便招呼着马夫将车挪到前面点停下。
她兀自抱着几匹布先下了去,刚就观察到酒楼右侧有个狭小的甬道,那里应该可以绕到酒楼的后门。
刚走到此处,几个人迎面闯过,竟将她手里的布顿时撞到了地上。
那些人也没回头,自顾自地大摇大摆往前走。
张依叹口气,只好认栽,便低头捡布。
其中一捆像个球一般向前滚去,张依只好小跑几步去拾。
素色裙摆轻擦过地面,张依正有些懊恼。
忽而一双黑靴出现在她眼前,挡住了滚动的布匹。
她咬了下唇,将布匹迅速捡了起来抱着,皱着小眉抬了头,却对上一双有些骇人的漆黑又深沉的眼。
她的嘴微微张着,脸上有些错愕,被眼前伫立的气场强大的男人所震慑。
他腰间别着佩剑、身子挺拔如松,浑身写满了“不好惹”三个字,穿着玄色的劲服,身后还立着几个同样严肃强壮的男人。
男人颇有些居高临下之意,眼里带着些意味不明的审视,看清楚女人的脸,瞳仁微不可查地动了下。
张依连忙垂下头,让到了一旁,贴着墙面,以为是自己挡住了别人的路。
那双眼让人感到一股寒凉,极深极深的墨色,就像揉碎了的夜潭,快要把人吞噬掉。
那张脸乍一看剑眉星目,脸当真是轮廓分明,下颌却绷得笔直冷硬。
男人没说什么,抬腿往前走,与她擦肩而过,身上一股凛冽的血气瞬间钻入了她的鼻,让她浑身汗毛竖立。
待这些人彻底走出道儿里,张依才抬腿往里走。
果不其然,这里面就是富余楼的后门,张依也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小石狮子。
这铺子也不似妇人说的那么小,宽门大户,等了好一会儿,里面的人出来,张依挤进去,走到柜台那里:
“你好,我想卖这些布。”
当事儿的桌上一把檀木算盘当当地敲,拿着放大镜在张依面前扫了扫,继而有些不耐烦地挑了下眉:
“这边是当铺,卖破烂去隔壁。”
隔壁?
张依退了出去,扫了扫隔壁,的确还有个小木门,没那么显眼,陈设也没隔壁那么大气。
她进了去,找到柜台前当事儿的,再说了一遍。
这个人倒没隔壁当铺的势力,是个较为年轻的男子,他黠着眼探过去,容貌也较为清爽:
“拿来看看。”
语气倒也温和。
张依将那几匹布放上去,那人摊开,仔细看了看,再道:
“布确实是好料,只不过几处有损坏的痕迹,应该是被水润了。”
他抬眼看向张依:“不过还好,还是有一部分是可以再用的。”
那人很爽快地报了价格,张依挺满意,确实是所有收荒场里报价最高的。
而且背靠富余楼,能开在皇城附近的酒楼,肯定势力很大,也不会一时半伙儿倒闭或出什么差错。
这样想来,倒也靠谱。
张依将那几匹布卖了,然后又去车里取来那个腊梅瓶。
那人看了一眼:“杯口碎了,无大碍,将其补上一补,也算个好东西。”
张依没想到,这个烂瓶子居然可以换这么多钱。
不愧是柳尚书府的东西,当真哪怕是捡来当破烂卖也可以卖个极好的价钱。
张依将银两塞进钱袋子里,打算回去就将柳吟吟支给她的银子给还了,平白无故花别人的钱,心里总归是不安分的。
临走,男子叫住了她:“姑娘请留步。”
此时铺子里没什么人,其他的下人也有几个在办事儿的,他走过去,在张依跟前站立:
“我叫刘禾,是这块的主事,但不常在铺子里,以后姑娘来这里卖旧物,遇到麻烦了尽可以报我的名。”
张依看得分明,微笑:“多谢。”
“姑娘看起来这般冰清玉洁,没想到却也精打细算,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他唇角微扬,倒也毕恭毕敬:“请问在下能否知道您的大名?”
不就是问个名字嘛,张依脱口而出:“我姓张,名……”
不对,这是在古代。
她想起适才从道儿里出去那深沉的男人,脊背现在都还在发凉,住了嘴:
“就叫我张小姐即可。”
刘禾默默点头,亲送张依出去。
这偌大的景洛城,哪家高门贵族刘禾不认识的。
只不过这姓张的门第,还有这般姿色的姑娘,实在没看到过。
令刘禾诧异的是,一般这样尊贵的女子,金枝玉叶,往往大多一身娇惯毛病,怎会轻易屈尊来这等地方卖几个破物件儿。
这等身份的女子,有谁还会在意这么点破烂?
当真是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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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依走出了收荒场,路过隔壁典当行,只见一带着面纱,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将她风风火火得撞开。
一阵吃痛,她捂了捂胳膊,将钱袋子收好,幸好捏得稳,要不然就掉下去了。
她皱眉,心里纳闷:怎么回事,老是被人撞,这儿的人怎么这么不守“交通规则”。
那女人的声音极其刻薄,好似也被撞痛了,吼了句:
“没长眼的东西!好狗都不挡道!”
“……”
张依原本也没打算计较,人多路窄,被人撞,也正常。
但突然被对方这么极为难堪地骂了句,心里颇为不爽:
“你才是狗!还是条没长眼睛的疯狗!”
真是太没素质了。
面罩女顿了足,回过头去睨着张依,面纱隔着,张依倒也看不清她的样貌和神情,想必相由心生,人长得也是刻薄得很。
“你说什么?”
面罩女逼近,反问。
张依杏仁睁得圆,原本平静的眸子里像添了火:
“我说你没素质,是你撞的我,还出言不逊。”
面罩女冷哼一声:“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想找死是么?”
我去!
这么嚣张!
动不动就死去死来的。
好歹是个见过世面的现代人过来的,张依撇撇嘴,面不改色:
“你搞清楚,是你撞的我,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都你的错,还有你捂得这么严实,谁认得出你是谁。”
面罩女眼看说不过,怒了,捏紧的手颤抖了几下,然后陡然往空中一扬,朝张依脸上划去。
张依眼疾手快,一把捏住她的手腕,挑了下眉,戏谑道:“想打我?”
她另一只手趁其不备,将其面纱一掀,对方连忙用手慌乱地将自己脸遮起来大半。
眼看着周围来了人,面罩女不甘示弱,瞪着铜眼,放下一句狠话:
“你给我等着,别让我再遇见你。”
“你以为谁想遇到你!”
张依叉着腰,撅着嘴皮子看着她落荒而逃。
刘禾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她身后:
“张小姐,你不该惹她的。”
张依回头,气嘟嘟地:“我就是惹了,能怎样。”
“她可是宫里的人。”
若是宫里的人,能来这典当行当东西换银子,一看就是个丫鬟而已。
再者刚才那人带着面纱极为担心人认出来,想必也是偷偷摸摸来当东西的。
张依眸光灵动,口舌轻快:“你说这宫女被抓到出来当东西,是她遭殃还是我遭殃?”
她料定了这个女人不敢声张。
若不是宫里人,是哪家高门大户里的小姐,她倒是担心自己被报复,但乍一想,自己近日住在柳尚书府,谁敢去报复。
张依回到马车上,打道回府。
路过皇城,她再细瞧了下,何其威严,又密不透风。
再联想到刚才那个面罩女,突然一大计在心头若隐若现。
想要最快赚到钱,实现自己目标寻个清静处苟且偷生。
那去宫里捡破烂就是破此局的最佳一计。
辛苦在宫里苟一阵儿,赚到钱就立马撤走!
但是……这朱红宫墙绵延数里,巍峨矗立、无边无际,似海浮沉。
她深知皇宫危险,无数人挤破了头想进去,进去的人有的却永远都出不来。
张依咬牙,但她只是进去,苟活着,并不想着出类拔萃、升官加爵,进入后宫爬上龙床……
她只是进去捡破烂而已!
卑微到尘埃里,不会起眼的。
风险越大,回报越大,那不如就去赌一把。
只是,这些还都是其次,怎么才能进到宫里去,这才是需要深思熟虑的首要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