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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畏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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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殿内上朝,兵部尚书宋济安向皇上提出:
“启禀陛下,虽目前边关趋于稳定,但经连年征战,边军粮草物资所剩无几,兵器也已诸多磨损,将士境况堪忧,臣恳请陛下,自国库划拨物资、修缮城防、增补军需,已稳固边防备军。”
话刚说完,一侧的文臣们都已然在窃窃私语,皇上还未发话,礼部尚书韩齐就已然踏出队列一步,众臣皆知他的右腿有疾,皆垂眸刻意不往他那敏感的部位去看。
韩齐行礼,袍袖端整,从容开口:“陛下,臣认为不妥。”
他本极少发言,南聿昭也想知道他要说什么:“那就说说卿的看法。”
“近年来数地迭遭旱涝,田地本就歉收,百姓赋税已重,国库历年结余本就微薄,银钱皆出自百姓膏血,此刻若是再拨大笔银钱用于军备,那朝中各项礼制仪轨、教化推行、官吏俸禄又该如何维系?”
宋济安不以为然地撇嘴,闷哼一声看向他,语气增添了几分历色道:
“礼部大人毕竟久居城内,想必没见过关外烽火吧?边防乃国之屏障,将士们舍命御敌,难道还要因惜银钱,让其忍饥受冻、未来再持破甲以迎强敌?届时再谈礼乐典章,岂非空谈?”
“尚书此言差矣。”
礼部尚书微微抬眸,引经据典,字字规整,脸色平静倒不见半分愠色:
“《周礼》有云,治国以德不以力。如今四海初安,当力行节俭,正值休养生息之际,一味兴兵耗财,是为穷兵黩武。以一时兵戈之利,换来举国疲敝,得不偿失,将士自然需要修整,百姓又何不希望安宁。”
宋济安冷笑连连:“固本?”
语气愈发沉怒,横眉拧起:“国门不保,何谈固本?我麾下将士在关外浴血拼杀,连温饱与趁手兵器都无法保障,朝中诸公却只想着守着银钱、拘着礼法!今日我为三军请饷,并非一己之私,还望诸位分清轻重!”
“尚书莫要危言耸听呐。”
韩齐也寸步不让:“臣并非反对固防,只是反对无端耗财,连年耗用库银养兵,赋税叠加,百姓早已不堪重负,一味动武耗财,绝非长久之计。”
“呵,不谈以后强军以防万一,空谈节俭礼法,才是误国吧!”
二人言辞交锋,立场截然对立,殿内气氛骤然紧绷。
文臣多附韩齐所言,武将则纷纷看向兵部尚书宋济安,两派暗流涌动,只待皇上定夺。
沈崇业跟宋济安对视一眼,再齐齐看向最前头的周瑾,见他泰然自若,恍若庞然无闻。
韩齐更是往后斜眼睨了兵部左侍郎李文一眼
见其老奸巨猾,依旧一句傲然模样。
端坐龙椅之上的南聿昭自然将一切尽收眼底,指尖扣了扣御案,目光扫过沈崇业道:
“丞相,关于此事,你如何看?”
沈崇业语调沉稳,不急不慢:“回陛下,臣以为边关乃立国之根基,蛮夷又甚是反复无常,切不可轻敌大意啊!依臣所见,适才兵部尚书所言并不无道理,舍生忘死的将士们正遭遇困境,可唯有边关安稳,内地百姓才能真正做到休养生息,此才是真正的固本之道。”
他再瞟看了眼周瑾:“至于礼制用度,可暂时酌情缩减,万事分清轻重缓急即可。”
话音刚落,武官们顿时扬眉吐气,频频点头称道。
南聿昭唇角微勾,再看向一旁的周瑾问:“太尉你觉得呢?”
周瑾绷直的唇微抿,一副胸有成竹全然不在乎,却又立场分明道:
“陛下,臣以为天下安稳,百姓和将士并非要分得孰轻孰重,而是贵在收支平衡,内外兼顾,礼部尚书主张休养生息也未尝不可,但丞相和兵部尚书似乎以偏概全,认为这又是轻视了边关浴血奋战的将士,可臣以为,将士也是百姓,适当修养未必就是放松懈怠,只为韬光养晦。”
“所谓治国之法,贵在平衡,臣以为划拨银钱充实军备,此事还要再从长计议。”
南聿昭点头,并未当即判定是非,挥了挥手道:
“朕以为太尉说的也并无道理,此为大事,又牵涉钱粮、边防、礼制诸多事宜,不可仓促决断,容朕再细细考量。”
众臣纷纷躬身行礼,这场朝堂之上的诡谲争辩,就此暂时搁置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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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阴雨天气,但并未觉得凉爽,反倒觉得丝丝细雨如同密网,将人压抑得喘不过气。
以往去藏书阁,张依作为一个普通的丫鬟根本无法进入,她便叫李贵人跟随一起去。
去了几次,她买通了那里看守的下人,也得了李贵人的许可,每次都说给贵人取书,再给下人一些银钱便也可进去了。
此等天气,去捡破烂实在是多有不堪,而且大半经过一夜雨水浸透还会霉烂,索性这两日张依也偷了懒,一有空就去藏书阁逛逛,看看书消磨时间。
可是藏书阁能对外开放的书,大多也都古板,并没有像现代图书馆那么多各式各样的书,张依以往对小说感兴趣,进入这古代的藏书阁,除了刚开始看的各种史册,后来便也翻看些杂书,但大多都是些民间故事或话本。
藏书阁西阁,这里日常也显少有人来,张依找到本绘书,坐在窗棂下正看得津津有味。
窗外雨声打在屋檐上,滴答滴答。
偶有角下的风铃阵阵清脆。
层层古老的书籍上放着密密麻麻的典籍。
就连空气中也弥漫着旧墨水儿跟樟木混合的气息。
也古代的字张依读得多了,便也认得多了,只要不是太过于抽象和潦草,她还是能大概阅读的。
窗外天光微弱,坐在窗下才得以看得更清,突然听见一鞋底站定的声音,面前沉下来一道颇深的阴影。
张依卷翘的睫毛仿佛将眼皮拉起,她翘着头抬眸,正撞见一双沉得如深夜般粘稠的眼。
周瑾身姿挺拔,俯视看她,一身玄色锦袍在身,有股让人莫名感到震慑的气势。
他本前来查阅军政卷宗,却没想到张依却在这里面看书,还看得如此入神。
垂眸极淡的扫过她手中那本书,看清书名后,他嘴角微挑。
张依懊恼地合上书站立,行礼:“周大人,您怎么来了。”
如此壮硕的男人,怎么走路竟然没有一点儿声音……
“这话该我问你才是,你怎在此处?”
“我是来帮贵人取书的。”
周瑾走到书架前,扫过书架上层层泛黄的册页,语气很是漫不经心:“没想到贵人,居然还喜欢看这些书。”
张依迅速看了眼自己手中的书,咬了咬唇:“我好奇就随便翻来看看。”
男人声音如寒玉相击,眸光扫过她此时有些焦灼的脸:“我倒是第一次见这么好学的丫鬟。”
他步步走进,张依错愕地看着他冷硬的脸,浓眉冷峰之下,他鼻梁削挺,在一侧投下浅淡阴影,增添了不少尊贵之气。
“你很怕我?”
“……”
张依清澈的眼越发被搅得浑浊:“奴婢自然是十分敬重大人的。”
“我有这么可怕?”
他看见她低垂的眼里正荡着慌乱的涟漪。
张依望着青砖地面道:“大人的可怕,是身上有股正义在,若不可怕,如何让那些贪官污吏、祸害百姓的蛀虫忌惮。”
周瑾驻足,微黠着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脑海里蓦然浮现出那日这个女人被那导致石桥坍塌的始作俑者劫持时,她亦是如此铿锵,又令人信服的言语:
“你凭什么觉得你的命比那几十人的重要?一命抵一命的道理你不明白?读了几十年圣贤书,成为百姓可依赖的官员,一切都是受之于百姓,你枉为官多年。
百姓乃立国之本,当官本就服务于百姓,谁家祖宗不是普通人来的,到你这儿怎么就飘得六亲不认了!
你谋财害命、泯灭人性,我看该下地狱的人是你!”
……
他深邃如寒潭般的眸突然一凝,仿佛一条青鱼顿时入了潭。
周身锐利的锋芒仿佛被渐渐消融几分,眼底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和。
周瑾看着她如此冰清玉洁的脸,瞬间忽视了对方脸上那道极深的疤痕,长睫极轻地颤了下,快得仿佛是错觉,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
张依见对方凝着自己一动不动,捏着书的手指头更紧了,她看着他很是复杂的眼睛。
周瑾仿佛刚才快把自己憋死了,直到对方眼里一抹光亮刺醒了他,猛然吸气,后退了一步,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怪异感觉。
“你倒是敢说,你当真如此觉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张依也只能点头硬着头皮说了:
“对,奴婢一直这么觉得,大人虽然看起来不近人情,但或许是不得已为之,大人的身份,是如此沉甸甸的盔甲,仿佛让您……”
她没再说了。
他皱眉:“让我怎么……”
张依摇头,闭口不言。
周瑾冷笑一声:“收起你的小心思,别妄加揣测。”
“哦……”
周瑾:“……”
“那我可以先走了吗?奴婢就不在这里影响大人了。”
说完,张依咬着牙踩着小碎步想要赶紧离开。
“站住。”
“……”
好吧,这小碎步差点把她给绊倒,看来走得太快也有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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