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带我上天堂》YilEnS

6、Day1 吵闹的闹钟

　　吵闹的闹钟响起，我伸手拿起手机。
　　现在是凌晨三点。
　　黄色的小桔灯下，爱丽丝正端坐着盯着我。
　　为什么现在就要起床？
　　爱丽丝轻轻抚摸着我的头。
　　睡太久就看不见你了。
　　我努力坐起身。
　　清源，不喜欢睡觉？
　　当然喜欢了，不如说，我最喜欢睡觉了。
　　那怎么只睡了两个小时？
　　因为我想和爱丽丝在一起。
　　爱丽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只要和爱丽丝回家就好，这样就可以一直和爱丽丝睡觉了。
　　什么叫和你睡觉啊...
　　我开始收拾东西。

　　"您好，到地方了，请下车吧。"
　　前座的司机一脸紧张地回头，大概是以为我一直在一个人说话，觉得我有什么精神疾病吧。
　　碰的一下关上车门，望着计程车驶离扬起的烟雾，我把装着帐篷的背包披在肩上。
　　为什么这么晚了还要出门？
　　因为我突然就很想看看海。
　　尽管新山是个沿海城市，但我却从来没有看过海，充其量只见过我白天喷鼻血时跑到的那个小湖。
　　其中当然有新山没什么好看的海的缘故，毕竟对面是新加坡，海峡看上去就和条河一样普通。
　　然而，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我住在远离海岸的北方郊区。
　　现在，我来到了口岸附近。
　　身后凌晨四点的新山特别市，依旧灯火通明，显得繁华又充满生机。
　　路边的烧烤摊坐着的几桌客人正在喝酒大笑。拉着车的老妇人停下，把车上的菜搬进店里。一位外卖员从店里拿出一个包裹，塞进电动车后的尾箱。几名市政工人正在悬挂明晚...不，是今晚跨年夜的标语。
　　而我的面前，一层薄薄铁丝网后隔着海峡的，是新加坡。
　　明明两边都是一样的种族，却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海对岸拥有更好的体制，更健全的法治，更高的劳动待遇。
　　当然，这些只是我的臆想，毕竟我从来没去过对岸。
　　也有人说，对岸所谓的繁华都是假象，街上也一样有流浪汉，法院也一样更偏向资本家。
　　然而，我还是总忍不住想，如果我出生在那边，会不会生活地比现在更好呢？
　　天边渐渐发红，毕竟是低纬度热带地区，早上天亮地很早。
　　...干脆等明年就辞职吧。
　　看着一张写着"新年新气象"的红色横幅被挂在了招牌上，我不禁想到。
　　明天就是明年了。
　　我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可是，清源之前说自己要背负责任。
　　我一时语塞。
　　远方，一辆大货车载着似乎是新年装饰的红色狮子向着桥对岸驶去。
　　我坐在草地上，从铁丝网的勾勒出的棱形缝隙里，看到海浪上翻滚的橙红色朝阳。

　　"喂喂，靓仔，快起来啦，这里不让睡觉喔。"
　　我睁开眼，一个穿着环卫工制服的大叔用扫把戳着我，还递给我一把纸巾。
　　爱丽丝端正地站在他旁边。
　　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睡着了。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流出的鼻血，费劲站起身，眼前涌现出一片黑色彩点。
　　"靓仔，你怎么了？没有事吧？"
　　大叔担忧地看着我。
　　谢谢，我没事，我只是来看风景的。
　　爱丽丝搀扶着我向前走去。
　　明明睡了一觉醒来，为什么还会这么累呢？
　　海不够好。
　　爱丽丝挽着我的手臂，面无表情地发言。
　　的确，海不够好。
　　嘈杂的城市，浅浅的海湾，这不能算作看过海吧。
　　可是，我现在已经很累了。
　　没关系，马上就可以休息了。
　　爱丽丝停了下来，跳到路边的台阶上，踮起脚轻轻抚摸我的头。
　　我对着计程车挥了挥手。

　　在司机异样的眼光下，我推开车门。
　　到了...这里是地处新山东南的边佳兰半岛。
　　远离市中心，是一片几乎未开发的地区，如果是这里的话，一定能有不错的海景。
　　这里有座小山，叫做望郎归，据说风景很好...就以这里为终点吧。

　　然而，只有四公里的路，我却走了几个小时。
　　因为太久没吃东西了吗。
　　脚指甲顶进了肉里，眼前的视野出现了暗角，树叶也在嗡嗡作响。
　　我来到一块略微宽敞的地方坐下。
　　清源，这个给你喝。
　　爱丽丝递给我一瓶可乐。
　　谢谢，但这是从哪里来的？
　　虽然是常温的，我还是仰头一口气喝了半瓶，感受着无数二氧化碳在肺里炸开，我似乎又活了过来。
　　前面，有在卖水。

　　顺着爱丽丝手指的方向，我看到地上有个白色的泡沫盒。
　　上边写着价目表，矿泉水14令吉，可乐15令吉...好贵。然而考虑到位置，也许其实算很便宜了。
　　旁边还摆着二维码，是类似诚信商店的经营方式吧。
　　爱丽丝已经有付过钱了。
　　嗯，那就好。
　　我点点头，抬头看到一块红色的招牌。
　　未开放区域，严禁进入。
　　爱丽丝生硬地念出了上面的几个字。

　　在喝了好几瓶可乐之后，感觉身体慢慢恢复了力量，我不禁赞叹葡萄糖的伟大
　　正当我打算起身时，前方的树丛里传来一阵响动。
　　一位穿着红马甲的女生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您好，您在这里做什么？前面很危险。"
　　女生向我这边移动，一脸担忧地望着我。
　　没什么，我只是太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我微笑着点头回复。
　　"嗯...前面的望郎归很危险，这几个月已经失踪好几个人了，你可千万不要过去。"
　　女生松了口气。她绑着一条长长的黑色马尾辫，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还有着尽管长着雀斑却仍然可爱的脸蛋，水灵灵的棕色瞳孔望着我的方向。
　　是个美女呢。
　　爱丽丝趴在我身上扒拉着我的头发。
　　"我是这边的志愿者，你可以叫我小雅。这样吧，虽然这边网络不太好，但打个电话还是没问题的，我们互相留个电话吧，有问题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也可以确认你的情况。"
　　像是想到了什么，叫小雅的女生一拍脑袋，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在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小雅却没有离开，而是在我身旁坐下。
　　闻到了好闻的栀子花香。
　　"你打算什么时候下山？我们一起走吧？"
　　小雅抱着双腿，身体前倾，从侧边偷偷望着我。
　　我太累了，需要多休息一会儿，还是你先走吧。
　　"嗯~这样啊。"
　　小雅转过头望向前方。
　　"其实，有些问题，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问题，放宽心就好。"
　　小雅又转过头望着我，一脸认真地说道。
　　我感到脸颊一阵疼痛，是爱丽丝趴在我身上双手向外扯着我的脸。
　　清源，色鬼。
　　不...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事啦，我只是来野餐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我不是什么抑郁症患者啦。
　　我鼓起脸颊对抗爱丽丝的小手，拍了拍身上背着的帐篷，又拉起袖子向小雅展示我的手臂，的确没有一点自残的伤疤。
　　"嗯~那就好。"
　　小雅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从地上站起身。
　　"啊!这个给你，爬山很累吧？可以补充一下能量。"
　　像是想到了什么，小雅慌忙打开背包，拿出几根巧克力棒弯腰递给我。
　　谢谢你，我确实很需要这个。
　　我微笑着接过巧克力棒，撕开包装塞进嘴里，贪婪地咀嚼。
　　小雅看着我的吃相微微一笑，朝我挥了挥手。
　　看着她在树丛中离去的背影，我在心中默念。
　　抱歉啊，给你添麻烦了。

　　终于到了。
　　到了呢。
　　拨开树丛，面前就是悬崖。
　　血红的夕阳下，深蓝色的大海在不停翻腾。
　　好美。
　　我微微张嘴，嘶哑的咽喉发出不成调的感慨。
　　清源，来拍照吧。
　　爱丽丝站在悬崖边，摆出了一个显然在装酷的姿势。
　　可是手机快没电了...不，没事，我们来拍照吧。
　　我把爱丽丝的小脑袋放在画面半部分，让画面上方填充彤红的火烧云，按下快门。
　　让爱丽丝看看...嗯，清源拍的还不错嘛。
　　爱丽丝蹦蹦跳跳地小跑过来，像是奖励般拍了拍我的脑袋。

　　跨年夜在冬天，因此太阳也很快沉入了地平线。
　　周围开始变得漆黑，毕竟这里是没有路灯的荒郊野岭。
　　我把帐篷支在树下，隔着篷布靠在树干上望着远方。
　　气温开始降低，我以前从来不知道热带地区也能这么冷，是因为海拔的树林的缘故吗？
　　我颤抖地剥开糖衣，把巧克力送进口里。
　　忘记带零食了，但幸好有小雅送的巧克力，这应该也能算是野餐吧。
　　尽管离跨年还有几个小时，远方已经时不时有绚烂的烟花在空中散开。
　　是不是哪个小孩在吵闹着要玩烟花呢？
　　是不是现在有许多人，和我看着同一片天空呢？
　　烟花好美。
　　爱丽丝坐在我身边，小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
　　是啊，好美。
　　再过几个小时，就是新的一年了，可以提前说新年快乐吗？
　　新年一定会更美好吧。
　　衣兜里传来手机的铃声，微弱的灯光穿过薄薄的布料，是有人打电话来了。
　　我掏出手机，铃声戛然而止，屏幕也是黑色的，怎么也点不亮了。
　　好像是刚好没电了。
　　手机累了，需要休息，清源也好好休息吧。
　　爱丽丝温暖的小手轻轻合上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