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伪与真诚》朿

67、Chapter 67 戒断感与酸

　　向黎觉得自己疯了。

　　对面的桌子明明已经空了一周，但她似乎仍能看到季昭南的身影。

　　有时候他就倚在桌边，一手拿着黑色马克杯，一手敲着桌角，神色游慵懒看着她；有时候他笔直坐着，脑袋套着个大大的白色耳机，手中的钢笔飞速游走，紧绷的下颌线要多认真就多认真。有时候他是安静的，有时候他是聒噪，但不论是哪种，他的目光最终都落在她身上。

　　就那么静静看着她。

　　向黎摇摇头，试图打断这些幻想。春节假期一过，季昭南就被重新调回总部，通知下达突然他甚至还不急回来告别，就直接从N国转机，返回总部。

　　季昭南出发那天，向黎正好也要回国，在此之前她们已经没羞没躁地一起度过了整个春节假期。现下忽然要告别这个安静而苍茫的国度，向黎还真有点恋恋不舍，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独自前往。

　　别问为什么是独自，季昭南的返回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在这时，她可以任由欲望吞噬她，一旦他要离开，她就该立马抽刀断水，及时止损。

　　异国是最会消耗感情的，距离会带来无尽的争吵，然后消灭过往所有美好的记忆，这点她曾深有体会。

　　尽管她认为她和季昭南之间还没有什么感情，就算是有，那也只是一点苗头，不深厚不浓烈，完全可以阻断，但她必须得承认她们之间是有美好记忆的，烟花、庄园、雪地、极光这些都承载着她们的专属回忆。

　　相遇一场，还是要留点美好的念想，所以她做好了斩断的准备。

　　在机场的分别就是最好的机会，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的道。

　　向黎吸了口气，率先伸出手。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季昭南就熟练地将她的手揣进兜里。这是在雪屋时养成的习惯，外面实在是太冷了，而那些所谓保暖效果极好的女士外套，竟然连一个舒服的口袋也找不到。

　　不是位置尴尬，就是容量太小，甚至还有的压根就没有，她不仅没法装手机，连手都没处揣。季昭南发现后，就将她的手揣进他的口袋里，用手的余温去暖她身上的寒，长此以来，向黎也习惯了这种方式，有时候还会自己伸进去，主动将手蜷缩在他的掌心。

　　大概就是因为这种习惯，季昭南估计是认为她冷，才将她的手又揣了进去。可他不想想，机场空调这么足，她怎么会手冷啊。

　　向黎抽了一下，手却牢牢被抓紧。

　　季昭南一脸不舍：“在握一会，一会可能就握不到了。”

　　岂止是一会，估计以后都不能了，想到这，向黎放弃了挣扎。握就握吧，也不差这一会了。她抿了下唇，打算继续开启分别的话题，她还是希望所有关系的结束都有始有终，而不是不清不楚地分开，互相折磨。

　　“那个……”她顿了一下。

　　“嗯？”

　　话到了嘴边怎么就突然说不出口了呢，是因为他还握着她的手吗？要不等他握完她在说？

　　应该也不差那几分钟了吧。

　　“没什么，就是觉得假期还挺快的哈，眨眼而过。”

　　季昭南也有同感，快的岂止是假期，这半年都过得好快。以前总觉得时间很慢很慢，怎么一遇见她，就被按下快倍速键。难道是因为他总是迫切地想要见到她，迫切地和她一起，所以上天就故意拨快时钟？

　　真是顽皮。

　　“是啊，半年弹指而过。”如果他早知道时间可以这么快，他就该多花费一些时间在她身边，创造更多的记忆，以此来撑过回去的那几周。

　　几周，一听就很漫长。

　　没有她，更显漫长。

　　早知道他当时就不该答应调回，在晚几个月，或者几年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季昭南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他仿佛觉得他中了邪，这么矫情的话竟然能从他的脑袋里蹦出，这太恐怖了。

　　但……

　　他真的不想松开她的手。

　　向黎察觉出他越握越紧，蹙着眉剜了他一眼。

　　这都要走了还憋着坏留痕呢，也就是天冷穿得厚实，不然她脖子上那一排记号露出来非让人笑掉大牙不可，脖子、后背没嚯嚯够，现在轮到手了？

　　向黎不满掐了他一下：“差不多行了。”

　　一个大老爷们别这么腻腻歪歪的。

　　她抽出手，颇为豪情地抱了他一下。

　　讲真的，他是她目前为止体验最好的男人，也是最能点燃她的男人，想到以后可能很难再找到同款，她还是有一点惋惜的。

　　季昭南像是读懂了她眼底的不舍，亲吻着她的额头，低喃：“以后再来。”

　　以后？

　　那估计很难了。

　　她没有回头的习惯，有些关系到此为止就好。

　　“算了吧，就到这吧。”

　　季昭南诧异看着她。

　　向黎被他看得有些发虚，声音也跟着发飘：“你别用那种被抛弃的眼神看着我，你这不是马上就要回总部了嘛，咱们之间的关系肯定是要转变的。”

　　季昭南同意这点。

　　他不可能永远与她停留在炮/友阶段，他想要与她自由恋爱，组建家庭，然后成为她身边最可靠的存在。

　　那转变就是必须的。

　　“嗯，是需要转变。”他轻声说。

　　见人答应的这么爽快，向黎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乐呵呵的状态。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肯定是分得清局势的嘛，女人可以遇见无数个，但回去的机遇可不是随时有的，更何况从一开始他就不属于这。

　　但也不怎么，笑着笑着她的嘴角就有点微僵，心口也像是被堵了什么，压得她有点难受。

　　她压下心底的那抹异样，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就对了嘛，我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你是不是该登机了，快走吧。”

　　身后嘈杂的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安静下来，广播播到最后一遍，季昭南才往登机口走去。

　　“那我先走了。”

　　“快走吧。”向黎挥了挥手。

　　身前的身影越拉越远，她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堵在心口的那口气愈发明显，她不由伸手捂住，吐了口气。

　　烦闷随着一股熟悉的木香在消散，与此同时，她的心脏在扑通扑通狂跳着。

　　她低头看着腰间多出来的那双手，才意识她早就被圈在他的怀抱中，一如既往地温暖，一如既往地宽阔，一如既往地令人沉迷。

　　“等我回来。”

　　他说完就朝登机口跑出，向黎再回身，耳畔就只剩他那句“等我回来”。

　　等他回来？

　　向黎焦躁停笔，起身看向窗外。

　　该死，她又想到了他。

　　窗外车流早已恢复，又是一片水泄不通，偶有几下鸣笛声，更显聒噪。

　　向黎心烦地关上窗。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需要新的记忆来填补她心底的空缺，她快速披上外套，一脚油门踩到熟悉的酒吧。来的匆忙她甚至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以至于一身正装的她与周围格格不入。

　　“唔，换风格了，这算是什么，制服的诱惑？”调酒师给她调完酒，出声调侃着。

　　向黎低抿了口酒，还算可口，她蹙着的眉头微解：“怎么，不许别人下班过来喝酒？”

　　“下班？”

　　“很意外？瞧你这反应，我不能上班？”

　　“不是，抱歉我以为你是自由职业者。”调酒师羞赧一笑，仔细斟酌着用词，“毕竟你每次的打扮都蛮个性的。”

　　个性？

　　向黎失笑。

　　他一定是想说花哨吧，毕竟她那些裙子可是要多闪就有多闪，灯光一晃，不亚于闪光球。不过她的裙子再闪也比不得某些人，某些人可是连西装都要穿大红大绿，活脱一只行走的公孔雀。

　　就是也不知道他回总部有没有戴上那条粉领带，不会已经扔了吧，她记得Benne曾说他在总部就喜欢装得人模狗样的，一看假正经！

　　向黎的思绪有些跳脱，无名一股怒气中烧，要是被她知道他扔了她的领带，她非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可再一想，他就是扔了她也无处查询，怒火就转变为失落。

　　她趴下身，低叹了口气。

　　“失恋了，今天很反常啊？”

　　向黎一听这话腾一下坐直身：“怎么可能！”

　　她这都多少年没谈恋爱了，哪来的失恋。

　　她就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思绪。人就是跟阿猫阿狗待时间长了也会培养出来一点依赖感，更别说是活生生一个人了。

　　按照当下流行的说法来说，她这种反应应该属于戒断。

　　对，就是戒断。

　　“我只是在戒断。”她郑重强调了一遍。

　　很快，又补充了半句：“不会说很长时间，我的戒断很快的。”

　　调教师似乎参破了什么，晃杯的手忽然停了下来，半晌才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没那么简单的。人最难理顺和参破的，就是人和人之间的羁绊。如果那么简单，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这么多失意人了。”他指了指不远处那一排愁眉苦脸的年轻人。

　　向黎一惊，反指了一下自己：“我不会跟他们一样吧？”

　　那么憔悴，她会受不了的。

　　她伸手就要掏镜子检查妆容，只听调酒师悠悠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向黎松了口气。

　　她就说她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男人就变得憔悴，甚至借酒消愁，那是她最不屑的事。

　　“不过，你在担心什么？”调酒师静静看着她，似笑非笑。

　　向黎心虚又喝了口酒：“哪有啊。”

　　调酒师了然：“说谎。”

　　酒杯重晃，冰块摩擦杯壁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你的反应在告诉我，你在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