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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京华烟雨》 七月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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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三,午时刚过。
车队抵达京城。
时值盛夏,京郊官道两侧杨柳浓荫蔽日,蝉鸣如织。巍峨的城墙在热浪中微微颤动,城楼上旌旗招展,守城士兵的甲胄反射着刺目的光。
张砚勒马驻足。
不同于北疆的苍凉,京城自有其恢弘气象——城墙高耸,青砖严丝合缝;护城河碧波荡漾;城门洞开,车马人流如织,喧嚣声隔老远便能听见。
“将军,”副将策马上前,“已派人先行入城通报兵部。”
张砚颔首,目光却扫向车队后方。那辆青布马车静静停在树荫下,车帘紧闭。自洛西峡一别,顾晚辞便刻意与他保持距离,连晨间偶遇时的颔首致意都免了。
他知道她在避嫌。可这份疏远,却让张砚心中空落。
“传令,”他收回视线,声音平静,“依序入城,不得惊扰百姓。”
车队缓缓驶向城门。
守城将领姓周,四十余岁,曾在北疆与张砚有过数面之缘,早已得讯在城门相候。
“张将军!”周将领拱手笑道,“一别三载,将军威名更盛!”
张砚下马还礼:“周将军客气。”
寒暄间,周将领压低声音:“兵部已安排妥当,将军先至驿馆歇息,明日入宫面圣。”顿了顿,“圣上对鬼脊坡大捷甚慰,此番必有重赏。”
张砚神色淡然:“守土安民,分内之事。”
未时初,驿馆。
驿馆位于西城,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院中古槐数株,淡黄槐花缀满枝头,香气清甜。
张砚刚安顿下来,便闻故人到访。
来人未着官服,一身黑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正是河西军中共历生死的皇甫青,如今在玄武门当值。
两人相视一笑,屏退左右,转入内室。
室内简朴,一桌两椅,窗边兰草青翠。张砚沏了茶,茶汤清亮。
皇甫青端起粗瓷茶杯,摩挲着杯沿,开门见山:“京城形势,比两年前复杂得多。”他声音压低,带着禁卫军官特有的警觉,“朱将军军务在身,托我向你带好。”
张砚神色一凛:“圣体?”
皇甫青微微颔首:“龙体欠安,已非密辛。去岁冬那场风寒后,圣上精力大不如前,今春以来,奏章多由大皇子代为批红。”他看向张砚,“你此番入京,怕已入了某些人的眼。”
谈及皇子,皇甫青语气转冷:
“大皇子李镇,领户部、工部,政绩斐然,尤以《盐铁专营疏》为国库增收,朝野贤名颇盛。”他话锋微转,“只是这贤名之下,势力扩张也快。盐铁之利尽归中枢本是好事,但新增榷税使等职,多由其门下举荐。”
“其二,”他指尖轻叩桌面,“他借推行新策需兄弟辅佐之名,联合二皇子一系,推动二皇子外放江南就藩。圣上亦有分镇四方之意,便准了。江南富庶之地,如今尽在二皇子之手,而二皇子向来唯大皇子马首是瞻。”
张砚蹙眉:“三皇子与五皇子?”
“三皇子醉心书画,性情淡泊,近日或已上疏自请就藩西南。”皇甫青声音压得更低,“五皇子……圣上近年确有倚重,常令旁听政务。五殿下聪慧沉稳,只是根基尚浅,羽翼未丰。”
他饮尽凉茶,茶杯轻搁:“此刻留京皇子,除不问世事的三皇子,便只剩大皇子与五皇子。立储之事,一触即发。”
话题转至兵权:
“赵珩老将军‘被恩准’回河西颐养,你已知晓。”皇甫青道,“这绝非孤立。赵老是军界耆宿,其离京,河西乃至西北军权格局必重组。恐还有老将陆续‘荣休’。”
张砚沉默片刻,目光沉静:“皇甫兄,我述职后必请旨返北疆。胡人狼子野心未泯,北疆需要守将。朝堂风雨,非我所愿涉足。”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至于该站在哪边……我站在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这边。谁能使边境安宁、天下太平,我便拥护谁。其他,非为将者所当虑。”
这番话答得滴水不漏,既是“纯臣”本分,亦未落任何把柄。
皇甫青眼中闪过赞许,微微颔首:“你能如此想,最好。记住,在北疆握稳兵符,带好将士,便是最大的本钱。京城这边,自有该操心的人操心。”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酉时将至,驿馆外忽传来马蹄声。
一名驿卒匆匆来报:“将军,大皇子府高公公前来相请,言已在府中设宴,为将军洗尘。”
张砚与皇甫青对视一眼。
“来了。”皇甫青低声道,起身整理衣袍,“我先从侧门走。记住,宴无好宴,慎言慎行。”
张砚点头,将皇甫青送至侧廊,随即整装迎出。
前厅中,一名二十出头、面白无须的锦衣太监负手而立,眉眼间带着三分傲气——正是大皇子近侍高公公。
“张将军,”高公公转身,笑容浮面,“咱家奉大皇子之命,特来相迎。殿下素闻将军威名,特设宴为将军洗尘,还请赏光。”
他递上烫金请柬,封面五爪蟠龙纹样华贵夺目。
张砚双手接过,只觉这请柬重若千钧。
“末将初入京城,本当先入宫面圣……”张砚斟酌开口。
高公公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冷:“将军此言差矣。大皇子体恤边关将士,特意设宴,连圣上都点了头的。”他将最后几字咬得极重。
话至此,再推辞便是拂了天家颜面。
张砚沉默片刻,终是躬身:“如此,末将领命。”
“酉时三刻,咱家在府门前恭候。”高公公笑容转暖,转身离去。
暮色渐浓,京城华灯初上。
张砚独坐室内,指尖拂过请柬上的蟠龙纹。
窗外槐花香气隐隐浮动,他却想起北疆风沙中,那双清冽如泉的眼眸。今日入城至今,他甚至未能与她遥遥照面。
政治漩涡已扑面而来,而那份悄然滋长、却不得不暂埋心底的情愫,在权力与机心的夹缝中,又该如何安放?
他收起请柬,整了整铠甲。
京城之夜,方才开始。
(本章完,约1715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