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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芝麻杆 ...


  •   022

      被拘在青崖园近一个月后,陆澹才终于肯放陆蓁出去。

      一进学堂,陆蓁就听族中兄姐在议论吴家郎君被家仆报复一事。

      “要我说,吴六他是自作孽、不可活。小小年纪就暴戾无常,打死那么多婢女仆从,如今他被仆从报复得又痴又傻,不过是天道好轮回罢了。”陆秉言一见陆蓁进来,便凑上来叫住她,关切问:“小二姑,你风寒可痊愈了?窗边风大,要不你同我换个位?”

      她身份特殊,不同陆氏子弟论齿序,族中上下称她为“二娘”。陆秉言是陆氏宗族管事陆继德的二儿子,今年刚十一岁。他性子活泼,开朗健谈,这几月陆蓁和他混得颇熟。

      他话一落,周遭那些窃窃私语的目光便尽数落在她身上。有怀疑,有探听,有躲闪,有畏惧,独独再也没有鄙视和轻蔑的眼光。

      陆蓁微滞:“吴奋痴傻了?什么时候的事?”周遭目光一凝,似乎不相信她不知道。

      这可就冤枉她了,她是真不知道。陆澹只和她说了他会处理吴家这事,具体怎么处理没和她说。

      她这一月日日被他看在眼皮底,连出房门多走几步都要被他训。青崖园上下伺候的仆从也都谨实嘴严,她哪知道这些热闹事。

      “也就半个多月前吧。”陆秉言见她茫然的眼神,笑了下,岔开话题,“对了,小二姑,我送你的那对兔儿镇纸还喜欢吗?”

      陆蓁“病”时陆秉言央父亲带他去青崖园探望,人当然是没见着的,但他央家主代为转交了“探病”的礼物。

      “喜欢!”陆蓁承他的情,双眼一弯,“两只小兔眼睛圆圆红红的,好可爱。”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小书箱里掏:“喏,你看,我时时都带着。不过只带了一只过来,另一只摆在家中书房。”

      陆秉言当即咧开嘴。

      陆蓁又朝其他人一一看过去,眉眼间笑意明淌:“还有九姐姐送的九连环、十一姐姐送的小面人,十三哥送的鲁班锁,十四哥送的小蚂蚱,十七哥送的泥叫叫。”

      “五娘送的绢人,七郎送的彩滚灯,八郎送的□□,我都很喜欢!

      她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朱月将一箱从岭南府运过来的福橘一一分给众人:“在病中多谢各位哥哥姐姐侄子侄女的挂念。昨日得了一筐橘子,味甘多汁,蓁娘今日便借花献佛谢大家对我的关心。”

      南方冬天吃橘并不稀奇,稀奇的陆蓁这箱橘子是岭南才有的福橘,且专供京都达官贵人所用。

      学室里不少陆氏子弟默契地对视一眼。

      不管他们从前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待陆蓁,现在他们从彼此眼里看见了一个事实:家主对她重视程度远在他们的预料之外。

      吴奋一事尚可以说家主也是为陆氏一族立威,但这么一大箱无价无市的福橘被一个小娘子当做寻常物件分享给众人,细微处见真相。

      陆蓁也不是三岁孩童,自然知道岭南福橘的稀贵。但陆澹给她的稀罕东西多了去了,所以这箱橘子就显得根本不值一提。

      那厢陆继修听到陆蓁说也送了礼物时本还觉得难为情,后面听到原来族中这么些人也都送了,心中不禁冷笑:私下轻鄙的话没少说,可但凡陆蓁有点什么,这些人不也上赶着到青崖园卖好。

      这么诸事不管、无忧无虑上了十几日学,学堂开始放年假,来年三月才开学。

      因年底族务纷繁,陆澹怕他不在身边小女娃无聊,便让她请相熟的同族来青崖园玩。谁知倒是他多虑,自他不拘着她后,她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整日游在外面。

      她模样好,规矩好,嘴巴还甜,见人三分笑,为人更是不卑不亢、和气大方,没多久便有族中一些女性长辈在陆澹面前夸她。

      陆澹回来调侃她,说她怎么人前人畜无害,在他面前却霸道嚣张。

      小女娃正大口吃着肉,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又理所当然道:“因为你是我哥哥啊。在哥哥面前当然不需要装得明理懂事。”

      陆澹一听,只觉心里越发酸软怜惜,当天又马不停蹄安排松青给陆蓁置了好几处私产。

      除夕这天,阖家团圆之日,陆澹也终于闲下来。

      兄妹俩晨起先是给青崖园上下仆役封了押岁钱,后玩了一上午的雪在庭院堆了两个大雪人。待到午睡起来,两人又兴致勃勃做起花灯。

      燃灯照岁其实是帝都习俗,江陵不多见。但他们两人一人长于帝都,一人是帝都旧魂,是以对做灯都有心照不宣的执念。

      其实上辈子陆澹回江陵守孝时,苏瑧每年都会亲自做一盏花灯托兄长偷偷摸摸送过去。那时候他们订了婚,她想着他们以后是一家人,多少希望能够宽慰他一些。

      思及从前,陆蓁有一刹那的恍惚。

      冬阳透过窗棂,均匀地洒落在靠窗的长案。眼前端雅青年,描灯的神情专注又温柔。她突然记起,前世最后的那两年,陆澹在溪山小院也是这般地给她做花灯的。

      但她那时,对他所做的一切都视而不见。

      “陆澹,你怎么这么好。”陆蓁想到那个孑孑孤影,忍不住眼尾一红,张手抱住他的手臂。

      陆澹正给游鱼灯描红,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抱,红鳞片顿时渲染开大半。

      “蓁蓁,别闹。”他无奈地扶住幼妹歪在他身上的头,以防她磕到。他只当她是坐不住,“等做完花灯我们再玩其他好不好?”

      陆澹其实不是个容易相处的人。但前世今生,他对她都好像很温和,甚至可以算温柔。

      “好。”陆蓁不想他看见自己眼角的泪,将头埋在他臂弯,故意娇赖道,“那一会哥哥画完,就带我去买炮仗。”

      嗯,她是真想玩。上辈子她从没自己玩过。

      其实前几日元山用自己私钱给她买了些,但无奈其中有个哑炮,险些炸伤她的手。陆澹匆忙赶回后发了好大脾气,罚了元山禁闭,任她怎么求情都无用。

      “炮仗太危险了,蓁蓁。”原则性的问题陆澹从不心软,但思及小孩爱玩,想了会又道:“一会让人买些芝麻杆铺在院中,上次踩踩一样的。”

      踩芝麻杆的声音哪能和炮仗声一样,这分明是糊弄孩子的做法!陆蓁小声腹诽。但转念想到自己如今年纪,只得将那句“我又不是小孩”给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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