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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云墨 游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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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哥,我们要不要动手……?”
在围堵居山仙的行列中,第一个开口说话的是个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孩子。
她一身如云彩流淌的白衣,腰间挂着一枚小小的玉佩,持剑时手还在抖,声音怯懦。
在少女身旁,一声冷冷的低斥传来:“蠢货!动什么手?杨行雨自己招惹的祸事,我们犯得着为她卖命?”
“况且杨氏门人路上不都被她姐弟俩折腾的死完了……不动手又如何,难道我们怕她杨家?”
这话讲出众人心里想的,大家惊了一瞬,队伍中紧接着再传出议论声:“大家都是世家里出来的——”
有人语气不善:“就是,我看那女子不简单,都没看见她动手,杨行雨的手指就掉了。说白了咱们要不是看在她姓杨……哼,连这样子都不必装一下。”
“杨家人惹出来的事,就让他们自己收拾去得了。好了好了,散了散了,别挡着咱们行雨姐姐的路唷!”
此话一出,少年们心照不宣,纷纷往两旁撤步,空出一条直达居山仙所在的通道。
那些声音张牙舞爪催促着杨行雨,推着她往上走,去找居山仙的麻烦。
“行雨姐姐是个要强的人,断指之痛,你一定想亲手报啊。”
“我们帮你动手,岂不是越俎代庖?”
这群阳奉阴违的东西……杨行雨捂着手指,心里头暗骂一声,可的确也被说中。
若是身边还有几个门人,让他们去寻居山仙麻烦容易,但现在杨氏的门人死光了,只剩下她和弟弟杨卧云。杨卧云这鳖孙子,明明是他惹出的事……但他肯定不会为她出头!
那女的出手不简单,杨行雨自己门清。削指都没看见她出手,真打起来,难道就有胜算了?
她脑门汗涔涔,血放任流了一地,脑子也清明,转得快。
杨行雨爬满血丝的眼珠咬在居山仙远去的背影上。
这女的是和仇桃凤璐一路来的人——凤氏名门望族,根基深厚,本就看不上几个世家,杨家也惹不起凤璐。
但仇家与他们是一路人,仇桃这个本来就不受重视,从仇氏里逃出来的贱种,难道她还找不了麻烦吗?
……
身后乱成一团,一队人拆成两半,居山仙,裴雪鸾和司妃宙一路向上。
司妃宙和居山仙默契的没有提下去找人,帮仇桃他们解围,再把他们一起带上来。
离真正进入霁天就差这么一段路。一行人,出了琅城,安全无恙不愁吃喝的到霁天都,已经谁也不欠谁的了。
不可能真到遇难的时候,还要演一出缠缠绵绵情深意切,搀扶着彼此上山入门才算完。
三人行踏缥缈,一刻千梯,两旁的人渐渐少了。
居山仙从走上阶梯时就默默在心底算着时间,第一个时辰,她们大约走了一万阶。
第二个时辰,六千阶。
这时除了她们,阶梯上已经不见其他人了,甚至连个虫都看不到。
霁天山门同样,依然不见踪影。
居山仙停下脚步,伸手拉住身旁还想继续爬下去的裴雪鸾,长舒了一口气。
司妃宙余光看见三鲜前辈不动,同样驻足。
三人站在灯旁,设灯的台阶要稍宽于普通的台阶,更像是个小平台。
陪这群人玩了两个时辰,也差不多该破除面前的考题了。
“前辈。”司妃宙轻唤一声。
居山仙示意她噤声,又指了指安置在旁侧的灯台:“嘘,你看。”
司妃宙循着居山仙所指看去,瞳孔一缩。
石台上供着的灯烛灯火本来就弱,随着玉梯向上深入云海中,露深雾重,灯火照明的作用就更小了。
司妃宙在登梯过程中,一直以她剑鞘上的宝石作为聚光的媒介,为三人照亮前路。
因此两个时辰以来,她慢慢忽视了一旁的灯,将其抛之脑后。
但现在再看这路边的灯……
根本不是灯的样子。
原本是灯的位置上,只有两个竖长的墨团糊在半空中,飘飘荡荡。
“……三鲜,前辈。”
司妃宙早知居山仙并非常人,在山上见她第一面时也猜到她与裴雪鸾就是琅城里那一大一小两个乞丐。
所以对居山仙显然是胡诌出来的三鲜这个名字,司妃宙信也只信一半,怎么叫都叫不出口。
现在居山仙听到这个冷冰冰的司妃宙终于磕磕绊绊叫出自己的假名,心里脸上都憋不住乐:“怎么样,我这眼睛还挺好用的吧?你想到什么啦?”
司妃宙唇瓣紧抿,知道居山仙多少有点蔫坏,她不答,伸手去摸那些看着还湿漉漉的墨。
三双眼睛下,果不其然,司妃宙的手指穿过其中,再收回,第一节指节已染上墨色。
凑到鼻边嗅闻,的确是墨水,一股松香烟气,还是上好的墨水。
居山仙不忘自己现在是个脑子一边动一边漏,会失忆的病人。哪怕面前只有司妃宙和傻乎乎的裴雪鸾,她也尽职尽责抱着脑袋在原地转圈,神神叨叨:
“啊呦,这个你让我想想,我记得我记得,还有点模模糊糊的印象……嘶,哎呦哎呦,哎呦……”
司妃宙不等居山仙回想,她拔剑,剑尖试图拨开还在慢慢融化的墨痕未果,“是法术,但不是妖会用的法术。”
只有人会喜欢工笔诗画。
因为他们不在花鸟鱼兽其中,但会想要留住一霎的颜色。
心念电转,司妃宙这时也想到除了爬梯,一定还有其它捷径可通向霁天。
入门之试,从登梯就已经开始。
只是如何破解?
居山仙道:“霁天广纳天下修真之人,不会把谜题出的太难。既然此地原本是灯,灯的作用是照亮前路,现在没了明光,是不是要参试者添一处光源作为代替?”
“云海内雾深无光,我若不使用法术为源,铜镜、宝石、金银器等可敛光之物便毫无作用。这些不可作为光源替代原本的灯光。”司妃宙接上,否决。
“能靠自身发亮当光源的,如此排查下来,便只有火烛、夜明珠、火折子……这些大半与火有关的,还有虫。”
居山仙上下摸摸自己,再摸摸裴雪鸾,最后双手一摊,“很巧,这些我们都没有。”
司妃宙皱眉:“那用法术……”
“用法术变个火?好想法,但你会吗?我反正不会。”
引雷都不在话下的居山仙牢记装弱和失忆要领:“眼下用法术变化,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将现在已经糊成水墨的灯盏变回它原本的样子,但你还记得它原本的样子吗?”
“……”司妃宙一路上没注意过这些灯台,现在还真忘了它原本的样子。
居山仙席地而坐,娓娓道来:“两个时辰,一万多个台阶,你没注意,但我看到了。
“其实从第一万阶开始,后面六千阶,都是同样的路。一万阶内,途中每三百阶就有两座灯,灯台外形从顶端到底部的石台,雕刻花样、款式,各有细微不同。
“我在第三千阶的时候就记不住了。一万阶之后,灯盏出现的顺序也不一样,唉,我们运气还挺烂的,我看了石台,现在旁边这两盏,就是我没记住的。”
司妃宙追问:“你路上为什么不说?”
“你没发现三千阶后,人渐渐少了吗?”居山仙扬唇,笑容甜美,“往上走,每个人会进入不同的幻境,我以为继续走下去就会和你分开,没必要告诉对手答案啊。”
“……那你现在……”
居山仙坦率道:“我累了,不想继续走下去了,感觉就是再走三万阶,咱们仨还是得在一起。”
“而且,我还想到一种解法,”居山仙眼珠子一转,神神秘秘抬起一根手指,摇头晃脑道,“失败了,我们就暂时完了,我想不出别的招了;成功的话……说不定也挺麻烦。”
同为剑修,司妃宙深知自己脑子其实未必有居山仙好用。眼下就剩一条路可走,显然就算不想被居山仙牵着鼻子走,也已经坐上贼船了。
司妃宙难得叹气,她垂头,对着瘫在地上的居山仙郑重道:“三鲜前辈。”
“嗯?”居山仙仰躺,没太阳晒,她也不合时宜地懒洋洋哼一声。
“您讲吧。”
女人坐起,“哎呀,说来也简单。”
“你直接一剑砍了那两盏灯试试。”
司妃宙收剑抱剑,不耻下问:“这是何缘故?”
“寻光是为创造,塑物是为复原,”居山仙随意地说,“此两者皆在规矩之内,也应该在霁天三峰的神州和瀛海考验之中。”
居山仙道:“而若将其本身毁去呢?”
对于破坏规矩的人,霁天也会给予其相应的惩罚……而这场发生在被人为设置出的幻境中的惩罚,难道不也算一种试炼吗?
司妃宙了然:“霁天三峰,只剩下游龙。”
“当然啦,这些都是我猜的,”居山仙拨弄着自己耳畔垂下的鬓发,“也可能霁天里的人不是这样想的,但——反正我们前两种也做不到,不如试一试吧。”
居山仙站起身,拍拍手,顺便把裴雪鸾往前一推,挡在自己身前:
“而且对于我们两个剑修而言,还是这样直截了当的方式更好,小阿宙,你说是不是?”
这又是什么鬼称呼……司妃宙听得背冷牙酸,宝剑再度出鞘——
她得快点动手找事做,绝不能让居山仙从自己的反应中品出趣味!
剑刃没入水中无声无息,司妃宙手腕翻动,横、竖、刺、点,转眼间已是千剑递出。
两个墨团被削作千万瓣残花落英状,飞旋飘扬,淋漓酣畅。
司妃宙的剑凌厉凶狠,与她人也相似。居山仙与裴雪鸾候在一旁,环顾四周,观察是否有人会从暗处突然发难。
居山仙仰首看见每一片墨水被剑光剥离本体之后,飞快与此地云雾相融……云雾深浓,颜色渐渐开始发灰,便知猜测无错。
哒。
哒。
墨团在司妃宙剑下不过片刻,已然看不出其原本的形状。
在如雨珠击地般的足音响起时,原本足有居山仙腰高的墨团,只剩下一个小点。
一女声从灰黑的乌云中遥遥传来。
她问:“这已经是这回第几个啦?”
她答:“在她们之前选择这条路的,都是爬梯爬到身心崩溃了,胡乱将墨砍散的。”
还是她问:“可是我看这两位姑娘面无疲色,似乎是自己选了这条路,想来可不一般哦。”
她文静作答:“多说无益,试一试吧。”
司妃宙猛然调转剑身,直刺声音来源:“三鲜前辈,来了!”
一剑一伞,破开烟云!
“听到啦——”
居山仙两指接过直取向她脖颈的剑锋,顺势后倾。
年轻漂亮的脸上毫无为难紧迫神色,剑锋再近,她仍是那副言笑晏晏:“霁天游龙的考验,怎么往我脑袋上来?这样凶呀?”
与居山仙缠斗的姑娘眼睛狭长,眉如远山,两条顺风飘游的发缕细细,在雾里像鱼,缱绻,丝绸一样的尾巴。
“霁天入门试炼,向来如此。”
鱼尾巴姑娘道:
“游龙以武为本,生死自负。历年来凡选此行者,非死即残。”
少女与居山仙一攻一守,讲解时声音轻柔,同方才那从音色音调都如出一辙的一问一答有了差别。
居山仙手中无剑,只能在这紧密的攻势下做守方。虽然拆招是有点意思,但她还要装弱,时不时卖个破绽,不动声色挨一两剑,再让裴雪鸾与她交替。
另一头,上来就被那把伞挑开长剑的司妃宙,就没居山仙那么游刃有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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