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ㅤㅤㅤㅤㅤㅤㅤㅤ 为了再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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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八月上旬。
江晨晨回到一中。上一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高三的第一个学期，班上的一个同学自杀了。父亲不顾她的反对，把她转学到行舟市的高中。美其名曰，为了她的身心健康。
啊……自那之后已经过去快八年了。
还未踏入校园，公交车下车，离学校的大门有一段距离，尚且在校园外的街道上走着。
这近八年时间，渠洲城变了太多。在来到这里之前，她曾担心过会不会变了太多，会不会与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一中相去甚远。她有期许过，期许回到这里，这片让朝思暮想的土地；她也曾忐忑过，忐忑这些潜在的改变破坏自己记忆中的美好，把自己心中那最后一片净土覆盖。
睁开眼，恍如隔世。人生有几个八年。
让她惊讶的是，有些东西竟然没变。学校大门口，有一家店，名字很特别，叫北大仓文具店。放在渠洲，是一个相当无厘头的一个名字。因为好奇这个名字的由来，江晨晨专门搜索过到底什么是北大仓，知道了一些有用但无用的知识。
这家店现在竟然还在。
透过文具店的玻璃大门，江晨晨看到大门正对进去的桌椅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他戴着一副带着链条的老花眼镜，偶尔推推鼻梁，正低头看着一本摊开账本核对。
走进文具店，一声有些扎耳的“欢迎光临”骤然响起。老人抬头，看了看来者。
“你好，有什么需要的吗？”老人第一眼并没有认出江晨晨，即使曾经她是这里的常客。
江晨晨有些落寞，在心里自我安慰着自己。八年过去了，见过那么多的学生，忘记她也是自然的。这再正常不过了。
“我就随便看看。”
老人应了声好，又作势低头翻看起账本。
这里是文具区，还是百乐、斑马几个日本的品牌最好卖。那里是零食区，以前父亲给自己的零花钱不少，自己经常会在这里逛，挑一些喜欢的零食回家的路上垫垫肚子。当时的最喜欢的零食自然是辣条。比如绿爽、火爆鸡精，夏天的时候还有绿舌头棒冰。一想到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江晨晨不自觉露出笑容。这些东西，现在，都找不到了。
江晨晨蹲着身子在货架间慢慢的移动，回忆过去。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老板早已放下手里的账本，摘下老花镜，擒着笑打量着她。这孩子，他看着很面善。应该之前有遇见过。不过可能是年纪大了，怎么都想不起来。
江晨晨腾挪到店里的最角落。这里原本是杂志的堆放区，现在那些杂志完全消失不见了。记忆里的知音漫客、动漫水晶被一个个精美的笔盒、笔记本所取代。江晨晨不免发出一声叹息。
翻看账本的老人摘下眼镜擦了擦，眯着昏花的眼看了看蹲在角落里叹气的感伤的江晨晨。忽然感觉对方的样子有些眼熟。
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这么个学生，也似这般模样蹲在这里。那孩子是通校的，每天晚自习结束，放学回家的路上都会在店里买些零食，回家的路上吃。她笑起来特别好看，老人对此印象深刻。
但忽然有一天，那孩子就不见了。也不是毕业，连招呼也不打就消失不见了。老人一开始还担心过对方，是不是病了。毕竟，这孩子几乎每天都会来到店里。突然有一天不来了，任谁都会觉得奇怪。
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
“你以前是这里的学生吧。看你面善，总感觉有点印象。以前晚自习结束经常来店里的？”老人忽然开口。
“是的，以前是在这里念过书。”江晨晨眼睛微不可察的亮了亮，然后点点头，“后来转学了……”
“哦，难怪啊。我说怎么突然就不来了，连招呼都没打。”
片刻的不自在后，江晨晨回答道：“唉。是啊，转学得太突然了。那之后已经八年了。”
“八年了才第一次回来看看？”
“是。毕业之后在行舟念书。现在研究生毕业了，回来看看。”
“行舟好啊，什么大学的。”
“钱江师大。”
“钱江师大好啊。”
江晨晨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拘谨的笑笑。
好像老一辈人聊天都是这样，问问你念了什么大学，找了什么工作。如果他们觉得好，就会公式化的说一句好。如果不好，就会换个话题一直问，直到问到一个不错的，再说一句好。比如事业不顺，就会问你有没有谈男朋友。谈了，就是谈了好啊。再问问照片。你给他看照片，他又会说小伙子真俊。之后又问快没快结婚。如果事业不顺，也没有谈婚论嫁，老人就感叹一句世道艰难啊，现在大家挣钱都不容易，把身体养好就好，其他的事情都可以之后再说。
说实话，真怪尴尬的。江晨晨真的蛮讨厌这样的，所以平时都不怎么和老一辈的人聊天。
“工作找到了吗？”
果然……接下来就是问工作了。江晨晨心中有些无奈。
但她还是老实的回答道：“找到了。等过段时间就开始工作。”
“做什么的嘞？”
“在学校里当老师。”
“当老师好啊。当老师受人尊敬嘞。在什么学校教书嘞。”老人越问越兴起了。明明这些，都是与他毫不相干的事情。
江晨晨无奈的笑笑，“就在一中里教书。您瞧，这不是回来看看吗？”
“落叶生根，好啊好啊。”老人眯着眼感叹道。
“话说老板，这里的漫客不卖了吗？”
“知音漫客啊。”老人回神，又陷入回忆，“好几年前就不卖了。以前都是别人放在我这里寄卖。那人已经好几年都没来了，倒是剩下了不少书，你要不，送你几本。”
“真的可以吗？”
“可以啊。”说着，老人佝偻着身子，一边颤颤巍巍在柜台里翻找，一边自言自语，“欸，被我放哪里去了。我记得当初是放在这里啊……哦哦，找到了。”说着，老人从厚厚的一堆书里抽出了两本，拍拍灰，递到江晨晨的身前。“终于找到了，送你了。恭喜你当上老师啊。”
江晨晨看着那有些年代感的书皮，过去的记忆阵阵涌现。抬头，她道了声谢。
从北大仓书店离开。路口沿着斑马线向道路的另一头望去，江晨晨看到了一家让人有些怀念的店铺——士百士。士百士，一家廉价炸鸡小店，因为开得离学校很近，加上又比KFC便宜，光顾的人不少。被学生们亲切的称之为野鸡店。
不知道这野鸡店还开着吗。十字路口那家她曾经特别中意的重庆小面早就不见了，变成了一家从未听过名字的教育机构。
左右看看没车，江晨晨踏过斑马线来到街道了另一头，停在野鸡店的门前。野鸡店的门上了锁。她先前还侥幸的以为只是夏天太热，所以开空调关了门。现在看看，估计和重庆小面一样关门了。
叹了口气，回归到正轨。
今天，她是来学校报道的。
正常情况下，新老师并不需要来得这么早。现在才七月中旬，离九月的开学还有好一段时间。一般来说，开学前一个礼拜来，和其他老师一起熟悉熟悉环境就可以了。但是江晨晨不一样，江晨晨和父亲闹掰了。父亲知道江晨晨的想法，所以不想让江晨晨回到一中。但江晨晨不干。于是父亲不给女儿钱，想让女儿服软，服从自己的安排。所以江晨晨只能得靠她自己。江晨晨手里，只有研究生每个月补贴的800，以及为导师做教案期间攒下来的一点积蓄。江晨晨研究生毕业后，便被学校赶了出来。在外面租房太贵了，思来想去，江晨晨便提早来到即将任教的学校，住教师公寓里。
来到学校大门口，向门卫出示了证明，门卫没有为难江晨晨，便让江晨晨进入了校园。
街道外面的店铺翻翻改改，学校里倒是没什么变化。
整个校园枝繁叶茂。一根根环抱粗的水杉拔地而起，直冲云霄，遮天蔽日，只给地面留下星星点点的光影。据说，当初二中、三中也是这么绿树成荫。改变发生在□□的时候。那时候打着口号要大炼钢铁，说要赶英超美。学校里的学生们都不上课了，一个个都砸锅卖铁，把学校里的树都砍了来炼钢。本来，一中大概也不能幸免。不过那时候的校长发话了。要砍树炼钢可以，但不许砍学校里的。一中的这些树就被留了下来。这才有了现在的山清水秀。
从大门口进入往前，右手正对出去的那个池塘也还在那里。湖面上立着那凉亭，同八年前一样。
凉亭中，站立着一个人，盘坐着一只猫。
这人穿着校服，看着不像老师，应该是回学校自习的学生吧。只是这校服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和当初印象里，自己上学时的一样。校服这么多年都没有变化吗？
江晨晨停下了脚步，仔细打量起那人。那人，她总觉得有些眼熟。很像那个他。
可江晨晨摇摇头。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不可能是他的。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毕竟，他已经死了。
收回视线，江晨晨又重新踏上前往人事处的路。
在教室间穿行，往日的种种回忆忆上心头。
当初她在学校里上学时，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教室。
上课，讲台上老师在黑板上沙沙的写板书，底下自己一边听，一边埋头记笔记；下课，趁着黑板还没被擦干净，努力搞懂临近下课时走神，导致没有搞明白的最后一点知识。然后趁着上课铃还没响，抓紧时间灌水，上厕所，再偷偷摸摸吃一点零食，迎接下一节课的到来。
中午了，大伙人挤人一齐冲向食堂。但凡跑晚一点就要排老长的队，还有可能吃不到自己喜欢的菜。吃完饭，稍息片刻，又开始重复上午的上课、下课。
这是江晨晨第一次来人事处。
来学校，江晨晨有提前报备过。人事处的老师便专门在这儿等她。
江晨晨敲了敲门，门内应了声请进，江晨晨便推门进入。
沁人心脾的凉风从门缝里冲出，打在江晨晨的脸上。使她感到一阵舒爽。
办公室里的空调徐徐送着冷风。人事处的老师坐在房间的最里面。见门被推开，抬头看看来人。
“你是新来的江老师？”
“是的，我叫江晨晨。之前有说过，我想提前住进学校。”江晨晨从随身携带的手提箱里翻找出材料，递交给对方。
“嗯嗯，好。”接过材料，人事处的老师在电脑上作业起来。
江晨晨凑过去，看到电脑角落里最小化的某奇艺图标，不自禁笑了。
抬头看看江晨晨，人事处的老师有些不明所以。
江晨晨指了指任务栏的某奇艺图标，笑而不语。
人事处的老师轻笑了一声，然后说，“最近新出的电视剧。叫什么……”说着，那位老师发现自己忘记电视剧的名字了，又瞅瞅页面上的小字。
“我们的青春？”江晨晨适时插嘴道。
“对对对，我们的青春。别的老师推荐的，说是挺好看的。你看过了？”
“还没。我对电视剧不怎么感兴趣，只是刚好听说了有这么个东西。”
人事处的老师颇有些遗憾。还以为找到同好了。
两人沉默着。
江晨晨在候客区找了座位坐下，翻看之前北大仓的老板塞给自己的漫客，而那位老师则是在电脑上继续操作设置。
那位老师在系统上设置好后，看了看新来的老师。门口摆放着一面沙发，见新老师竟然在这沙发上坐下，这么一点碎片也翻看着书籍。人事处的老师不由的感到惊讶。
“竟然这么认真？还带了书来看？”
听到这话的江晨晨忽然感觉有些难堪。毕竟她现在在看的这“书”在过去学生时代，可是被称为闲书的存在。
江晨晨有些尴尬的举起手中的“书”，把封面展示给人事处的老师。人事处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个字一个字，有些吃力的念道：
“知，音，漫，客？”
江晨晨红红脸，露出有些羞涩、难堪的表情。
人事处的老师见状也笑了起来，就如同刚刚江晨晨笑的那样。
人事处老师掩嘴笑着，顿了顿，然后正色起来，“你的房间已经给你系统里安排好了，你等下住这个房间。你可以先拍张照片，免得等下忘记了。钥匙等下去管理教师公寓的门卫那里拿，钥匙都是放他们那边统一管理的。我这里马上就会联系他。你等会去报一下你的名字就可以了。”
江晨晨点点头，照着人事处的老师说的，对着电脑页面拍了张照，说了声感谢，便挥手道别，从办公室里退了出来。
在公寓门卫处拿了钥匙，来到宿舍楼前。走上楼梯，找到自己的宿舍。插入钥匙，转动门锁。推开宿舍门，木制家具的沉香味，混合着粉尘的刺鼻味一同钻入鼻腔。
放下本就不多的行李。江晨晨打扫起卫生……
江晨晨在这所学校安顿下来。一晃儿，三天时间过去。
学生一二楼的食堂是关了，三楼的教工食堂倒还开着。这几天，江晨晨都是睡到临近中午才起，吃个中饭就在学校里散步。七月的烈日很毒，但一中茂盛的树木刚好弥补了这一点。
初入校园，江晨晨以为学校里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但真逛了两圈，才发现，变化大了去了。
首先，在原本的篮球场边上新建了一个风雨球场。这风雨球场四角立着巨大的水泥柱，上面挂着一张巨大的米黄色雨棚。雨天可以挡雨，夏天可以遮阳。几个男学生正晃晃悠悠的在巨幕投下的阴影里打球，看到江晨晨走来，还不忘抛个媚眼，跳起来耍帅做个空气投篮。很显然，他们没认出江晨晨是新来的老师，而是把她当成了可爱学妹。
教室也做了大改。原先讲台上的投影仪，全部都改成全新的白板。学生们老式的翻盖桌子，也被全新的桌子取代。好多记忆里的东西，都被新事物所覆盖。
本来，江晨晨回到这所学校教书，一半是和父亲怄气，而另一半是带着念想。想看看回到这个曾经和“他”，一起待过的地方。想着自己既然忘不掉他，来到这里，回忆自己和他的曾经，心灵会不会得到平静。
但是这个表面上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变化的学校，却变了那么多，和记忆里的那片净土相差了太远。
或许回到这里，其实是个错误的决定呢。
在校园里走着，低头看看手机。
那个灰色头像，躺在好友列表里。
如果回忆没有办法美满，那不如就让他尘封。
江晨晨不由的又联想到了前几天步入校门时看到的那道身影。那个孩子真的好像他。
板正的黑框眼镜，标准的寸头，轻微后仰的干净的额，眼睛清澈腼腆，整个人稚气未脱，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气息。就如当年的他那样。
鬼使神差的，江晨晨又一次点开他的qq空间。他的空间依然停留在了那年暑假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距离高考还有300天！」
愣愣神，退出空间，江晨晨忽然看到右上角的访客通知冒充了个红点。点进去，看到了一个对她熟悉又陌生的id。
【van天赐访问了你的空间】
她大脑一瞬间变得空白。van天赐是她给“他”的备注。自他死后，这个账号就一直灰暗着。
死人是不可能会访问别人的空间的。
是谁在使用“他”的账号，这个人想干什么。热血上涌，江晨晨发表了些可谓是莫名其妙的言论。发完之后，就感觉到颇为难堪。
低头看看手机。
看着那段对话内容，江晨晨感到又羞又臊。
「他是我的男朋友。」
「那又如何。我喜欢他。」
自己已经25岁了，怎么还这么冲动。
江晨晨不自觉的又想起了刚回到一中那天，在凉亭里见到的那一人一猫。
他真的好像“他”。
还有机会再见到吗？
江晨晨摇摇头，打消了自己无谓的妄想。
即使再像，那也不是他。
可是，一旦诞生了这种想法，江晨晨的心就感觉痒痒的，好像在被人用狗尾巴草刺挠。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果方天赐还活着，他也不会希望自己这么做的。
“方天赐……”竹林里隐隐约约传来了轻轻的声响。
听到这个称呼响起，江晨晨的心骤然紧缩。这个名字她怎么能忘记？
风吹起竹叶沙沙。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江晨晨的手心沁出了汗珠。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定格了。
会是他吗？会是他吗？会……是他吗？
寂静之后，竹林发出了沙沙声，一只三色的花猫从竹林中跃出。
小三花冲着江晨晨喵呜了一声。
江晨晨身子倏然一软，跌坐在地上。
看来真的是自己搞错了。之前肯定是幻听了。怎么可能呢。他怎么可能还活着呢。自己真是疯了，怎么会认为是他呢。
低头看看手机，目光停留在之间发送出去的那句「那又如何，我喜欢他」上，嘴角不由的勾勒出凄惨的弧度。
不可能是他的。自己明明知道的。为什么还要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呢。
江晨晨蹲下身，慢慢挪到小三花的面前，伸出手在小三花的脑袋上轻轻揉捏。
小三花摇晃着脑袋，把自己的耳朵塞到江晨晨的指缝间来回的蹭着，露出一副很舒服的模样。
江晨晨一边顺毛，一边轻轻叹了口气。
“方天赐。”
正当她放弃思考的时候，那一声不合时宜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清晰明白，江晨晨听的清清楚楚。这喊的就是方天赐！
揉捏着猫的脑袋的手停了下来，江晨晨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风吹起竹林声沙沙。
竹叶错落，留出了一丝缝隙。穿过缝隙，她看见其中人影幢幢。
其中一人，有着她那朝思暮想的身形。另一个人在喊他——“方天赐”。
江晨晨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小三花见手停了下来，疑惑了抬头看看手的主人，又回头看看竹林。眼里忽然闪着一丝诡异的光。
竹林里，左边那人说道：“方天赐，快醒醒，别发呆了。接下来怎么回？”
“我，我不知道。”右边那人语气慌乱。
左边那人说道：“她怎么说你是她的男朋友？”
“我……我不知道啊。”右边那人回答。
左边那人语气有些无语：“什么叫你不知道？”
“我虽然是喜欢人家，但怕被拒绝，一直没告白。所以我们根本就没交往过。”
“所以，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这不两情相悦吗。你咋不告白？你自己没点感觉吗？”
“不是都说，男生的三大错觉吗？手机响了，我能反杀，她喜欢我。”右边那人语气凄凄，“我当时虽然是有觉得她可能喜欢我，但思来想去总觉得是我的错觉。毕竟我这人什么德性，我自己清楚。戴着这么一副厚厚的眼镜，也不会打扮，也不会说情话，就只会一天到晚做题。人家凭什么喜欢我啊。”
左边那人问：“那现在呢？反正你都死了，不如干脆明白的和人家说清楚，你也喜欢人家。”
“你也知道我都死了。都死了，还和人家告白说喜欢他。这不耽误人家吗？反正她把我们当成盗号的了，倒不如就现在这样顺水推舟，就说我们是盗号的得了。”右边那人语气自嘲。
“那我接下来怎么做？和她解释说我们是盗号的，然后向她保证不会改动这个号吗？”
“……感觉盗号的应该不会有这闲工夫解释。还是什么都不说，直接下线了吧。”右边那人语气落寞。
左边那人沉默片刻，叹气道：“也成。”
江晨晨低头看着手机，发现那头像暗淡了下去。抬头又看看那林中人影。
是他！绝对就是他！
“方天赐？”江晨晨有些犹豫的喊出了那个封存了很久很久的名字，忐忑的走上前去，推开一根一根，像门一样的翠竹。竹叶声沙沙，落下稀稀落落的碎叶。
竹后人影僵立。
“是你吗？方天赐？”
挣扎着从竹幕间穿过，有些衣服沾上落叶，江晨晨的模样颇为狼狈。
站稳了脚跟，江晨晨终于看清了竹后的二人。一人站在左边，看到江晨晨的突然闯入颇为惊讶，站在右边的另一人背对着，并没有注意到江晨晨的到来。
世界忽然变得好安静。左边那人指了指右边那人的身后，也就是江晨晨的方向。右边那人疑惑的回头。
看清右边那人的脸，江晨晨杏眸圆睁，身体如同抖如筛糠。
“天赐？”江晨晨不敢相信。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
那半悬于空之人亦是难以置信，“江晨晨？”
那左边的男生，看看江晨晨又看看方天赐，看看方天赐又看看江晨晨，手足无措。欲言又止，顿了好久，才终于道，“……我走？”
说完，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飘。见没人关注他，这男生便蹑手蹑脚的离开了。留方天赐和江晨晨二人在原地。
那被称为方天赐的男生见状，也转身欲离，却被江晨晨叫了住。
“方天赐。”
方天赐身体一僵，缓缓转身。转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姑娘，你认错人了。”方天赐说完，也欲要离开，“在下不叫方天赐，也不认识名叫方天赐的人。”
“别装了。就是你，方天赐，我不可能认错的。”说着，江晨晨走上前去，想要抓住他的手臂，“你没有死对吧，他们都是骗我的对吧。”
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江晨晨僵住了。
满心欢喜的她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那些对话，之前的种种细节。所有不合理的细节都被她选择性的忽视。比如，他是飘在半空中的。
抬头，江晨晨眼前是方天赐那张神情痛苦的脸。
“江晨晨……”
“方天赐……”
沉默了很久，方天赐凄凄然道：“如果我能早点告白就好了。”
“现在也不迟的！”
“我现在连拥抱你的资格都没有了。我已经没资格喜欢你了。对不起。”
“不，不会的。只要是你。”江晨晨急切的道。
只不过是不能拥抱，不能结婚，不能有孩子而已。这些都只是世俗上的遗憾罢了。江晨晨摇摇头，抛开之前的失落。至少，现在，他还在，不是吗？只要喜欢的人可以陪在自己的身边就足够了。什么叫灵魂相交，这就是！
“我没有办法给你幸福，所以……希望你可以找到属于你的幸福。”方天赐说。
“没关系的。我大不了不结婚，不要孩子就是了。”江晨晨说道。
“这样会耽误你一辈子的，你换一个人吧。”方天赐摇摇头。
“我只要你。”江晨晨眼神坚定。
方天赐抿嘴说不出话。
江晨晨看着方天赐，方天赐也看看江晨晨。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江晨晨笑道，“要不要走走？一边走一边聊？”
“好。”
两人在教学楼外的林荫小道上走着。
“你是从哪一段开始偷听的？”方天赐问道。
“什么叫偷听！说的这么难听。只是恰好在边上而已。”被这样冤枉，江晨晨气得鼓着腮帮子，跺着脚。
“……好。”方天赐问道。“话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前两天。”江晨晨踢踏着路上的枯枝，回道。
“好。”
方天赐点点头。
然后，又沉默了。
江晨晨看看方天赐。
“你不问问我这些年做了什么吗？”
方天赐抿嘴，低低嗯了一声。
于是江晨晨低着头，自顾自的说起她这些年的往事。而她的身边，方天赐安安静静的倾听着她说的话。
“你自杀后，我爸给我转学了。从这里，转到了行二——行舟二高。在那里浑浑噩噩的念了一年书，参加高考，考得一塌糊涂。给你丢脸了，明明你当时那么认真的给我讲解题目，结果考的那么差。考完，自己以前喜欢的学校一个都填报不了，于是由着老爸随便填了几个，最后去了一所二本的师范念书。”
“大学几年，也是浑浑噩噩。甚至我还想过自杀。我对我的父亲……他的控制欲真的太强了。我感觉他根本没有把我当成他的女儿，而是把我当成他的分身。他总想着让我按照他的想法来。我反抗过，但是他不理会。情绪堆积，抑郁焦虑，甚至想过自杀。只是没有自杀成。也还好没有自杀成，不然就见不到你了。我有一个朋友也是差不多这样的情况，她和我说，想要摆脱父母的约束，就要自己赚钱，从家里搬出去。不过二本的学校不太好找工作。于是，我努努力，考上了隔壁一本的研究生，考教资。如果一定要找一份工作的话，我想当高中老师，回到这里工作。毕竟这里是曾经和你一起呆过的地方。”
“不过，来到这里，我就后悔了。这里真的变了太多了。感觉在这里再呆上一段时间，我可能就要忘记当初我们高中时的那些事了。不过来都来了，也没得反悔了。不过也还好我来了，不然就见不到你了。”
“之前你不是说，让我去找找别的男生吗？说不定就能把你忘记了。其实我找过的。前后找过几个。”一边说着，江晨晨一边偷瞄方天赐的反应。看见方天赐脸色变得相当难看，江晨晨急忙解释。“不是，你怎么这种表情啊。这不是你提议的吗？放心啦，我和那些男生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相处没几个月就分了，就连接吻、牵手都没有过。那些男生都没你好，一个个都像个没开智的发了情的猴子一样。见我了就拼命的献殷勤，才认识没多久，就想把我往那种地方带。这才认识了多久？而且，他们都没你聪明。”
“你知道吗？我爸他希望留在行舟。知道我报考一中被录取的事，他在家里发了好大一通火。他应该多少知道些我和你的事。一开始，我说我收到offer了，他还挺高兴的。说要办个酒席庆祝一下。然后他问我哪里，我说他说渠洲一中。他当时就是雷霆大怒：你要是回到那个鬼地方，你就给我从这个家里滚出去。我也骂他。我说他不配为人父母。然后我就收拾东西，从家里跑了出来。走的时候特别潇洒，回到学校就开始狼狈了。他断了我的生活费。没办法，我只能缩衣节食。还好我上学的时候攒了些存款。肄业礼后，我被学校赶出来了。在外面租房子住太贵了，于是我就提前回到了这里。师大真是一点情面不留，毕业典礼是5月15号。7月的时候，我有事想联系辅导员，结果发现蓝钉被移出学校组织了？！还好当时加了老师的微讯。”
“然后，收拾家什，前两天搬来了学校。学校教工宿舍是真的便宜。200块一个月。哦，天哪，一个差不多20平，家电基本齐全，带阳台的公寓，只要200块一个月。”
“啊，我会不会说的有些太多了。”江晨晨见方天赐一直没有说话，瞧瞧看方天赐的反应，“话说你呢？这些年，你怎么样了？”
方天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这些年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就一直待在学校里？”江晨晨有些惊讶。
“嗯……”方天赐低着头，“你说你找了男朋友的事。其实，我也有些难以启齿的事情。”
“……嗯。”
“因为没有人可以看见我，所以我进了女厕。”
“……？”江晨晨看向方天赐，眼神目露凶光，“你说你去女厕？”然后又点点头，释然道，“从来没去过女厕，有好奇心，还是蛮正常的。其实我也好奇过男厕是什么样子的。不过根本不用仔细进去就能看到。那男厕的设计真是让人一言难尽。就不能遮挡一下吗？路过就看到一排男的露着半个屁股蛋在小便池前尿尿。这种场景，谁想看啊。每次洗完手出来看到这种场景就犯恶心。不过……”江晨晨话锋一转，眼中凶光再现，“你应该没有干过偷看女生裙底，或者偷看女生洗澡那等龌龊事吧。嗯？！”
最后一个嗯的声调，直接拔高了八度。方天赐吓得一哆嗦。
“没没没。那种事情太失礼了，我做不出来。”
“那就好。”江晨晨松了口气。
又是一路沉默。
江晨晨忽然道：“我有些想去江边走走，要不一起去？”
“我出不去。”方天赐回答，“我只能待在学校里。”
“啊……怎么这样。你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我也不清楚。”
“你现在还要去学校里上课吗？保安看到你上课时间不在教室里会不会找你麻烦？可如果你去教室里上课，班里平白多出一个人，老师又会感觉到莫名其妙，那你平时上课都做些什么？”
“我平时都在学校里到处乱逛。保安不会管的，他们看不见。”
“看不见？”
“对。几乎所有人都看不见我。除了之前你看到的那个男生，你是第二个可以看见我的。”
“这是什么原理。”
“可能因为你之前说的试过自杀，差一点死了。那个男生和我说的。”
“他也自杀了？”
“没。他没自杀过。但他说他上一次运动会跑5000米累晕，被抬进医务室。他说可能是那一次差一点死了。”
江晨晨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前段时间，他去北京夏令营，去了烈士陵园。在那里遇到了烈士的英灵。英灵和他说的。英灵说，这种能看见亡魂的人叫‘走阴人’。传说是半只脚踏入阴曹地府又回到现世之人。”
“差一点死了。那这传说应该没有错，我自杀那次是真差一点死了。要不是室友发现，把我拉到医院里……”
“幸好。”
“是啊，幸好。不然就看不到你了。”
“是啊。”至于本来想说的后半句“自杀者不入轮回”，方天赐默默的咽了下去。可是没想到，这事却还是被江晨晨提了起来。
“既然都说了这所谓的‘走阴人’，那有说如何转世投胎？”
“有。”
“那方天赐，你还在这里，是一直在等我吗？”
方天赐支支吾吾想要转移话题。
“不用在意我。如果你想要转世的话。”江晨晨语气落寞，“能够再见你一眼，我已经很满足了。至少我知道，你确实是喜欢我的。”
“其实那英灵还说，自杀者不入轮回。”方天赐语气有些沉重。
“……”江晨晨问，“那他有说怎么做，才能转世吗？”
“不知道。”方天赐回答。
“那……就由我来帮你找到转生的方法吧。”江晨晨擦了擦眼角，笑着说。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ㅤㅤㅤㅤㅤㅤㅤ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