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ㅤㅤㅤㅤ 烈士陵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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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七月第二周的周六。
地点，北平东南，长清烈士陵园。
陵园建于一座小山包上，山上植被密集，绿茵茵一片压着一片。
东有一条国道，车辆往来如潮。稍远是一片老城片区、以及一所不大不小的学校。时常可以看到爷爷奶奶接送孩子沿着小路从那边一路走来，然后又慢慢走远，走到北侧的闹街，然后融入喧闹的人群。
原先，这是一片较为荒芜的乡野，后来人们在这里安顿下来。建起屋舍，烟囱飘扬起炊烟，然后慢慢形成了一套秩序。饭点飘香炊烟，与往来人如织的欢声笑语成了这里一道固定的风景。再后来，开发商目光投向了这里，站在山包的最高处向远方望去，一幢幢高楼拔地而起。
华国是热爱和平与发展的国家。就如同歌曲里所唱：“谁敢侵犯我们，就叫他灭亡。”我们绝不主动挑起争端，但面对别国的挑衅，我们从不逃避，从不畏缩。如有外敌入侵，那就浴血奋战，那就战斗到底。
华国曾欣欣向荣，引领过时代；也曾闭关锁国，落后于时代。落后就会挨打。我们曾受过西方列强的入侵，我们也受过邻国日本的侵犯。
在这段历史里，无数的先烈们前仆后继，奋不顾身，即使战死沙场，即使希望渺茫，即使不一定有人会记住他们的存在，他们也要守护他们愿景中的那份国泰民安。
正是因为有他们，华夏才没有淹没在历史的尘埃里。汉族、源远流长的中华文明才得以延续。
落叶终需归根，游子誓要还乡。以马革裹忠骨，携英魂归故里。带他们回家，在他们挥洒鲜血的这片土地上，为他们建立陵墓，树立墓碑。一方面好让后人世世代代瞻仰，勿忘国耻，居安思危；另一方面也好让他们亲眼看看自己保护的这片土地的未来，是否如他们所希望的那样繁荣昌盛。
长清烈士陵园便是这众多陵园中的其中一处。
今天是渠洲一中高二三班北平夏令营之行的第三天。目标便是长清烈士陵园。
“钟易，想什么呢？”说话的是苏晟。他一边说着，一边钟易的肩膀上重重一拍。
苏晟是钟易的初中室友，兼钟易高中同学。当时唐云问起钟易住址的时候，因唐云允诺一顿KFC，就给钟易卖了。后来唐云没能找成钟易的麻烦，反而因为不知道舒心和钟易住门对门这条关键线索，敲错了门，撞见了舒心她爹舒展鹏，碰了一鼻子灰。唐云把这账又算到了苏晟头上。
又出卖了钟易，又得罪了唐云，两头没讨好，这KFC还没有吃成，太惨了。不过，因为他这没脸没皮的大大咧咧性格，大家倒也没有人会真的跟他生气，很多事笑笑就过去了。
苏晟同钟易算是班上比较要好的朋友。只不过之前一直在重点刻画班上几人的感情来往，他这个母胎单身的戏份并不多。估计大家都忘记了，所以这里再提一嘴。
此时，他们已经从大巴车上下了车，来到了长清烈士陵园门口，抬头便是陵园长长的台阶。
钟易正想着舒心的事。
前天的时候，舒心和他说没有睡好。他说，那就靠田甜身上睡一会儿，那个时候舒心的情绪忽然就激动起来，说：不可以，唯独田甜不可以。
田甜和舒心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想到这种可能性，回忆里田甜的那些举动似乎都可疑起来。舒心和田甜一定是闹矛盾了。至于是什么矛盾先不管。总之，田甜经常性的偷偷看舒心，就是想要和舒心和好，但是又一直不知道怎么说。而舒心则一直没有原谅田甜，但在白茴这个中间纽带粘和下，才不情不愿的和田甜一起吃饭。
而今天，田甜生病了，正是两人关系缓和的大好机会。
嗯……确信！
钟易的思考，被苏晟的话打断。
“怎么了？”钟易问。
“到地方了，我看你还在想事情，这不拍你一下，让你回回神呗。”苏晟冲钟易嘻嘻笑着。
“哦哦，好。”钟易抬头看去，眼前是一座高大的门牌坊。牌坊高五至六米，通体纯白，由洁白无瑕的大理石拼砌而成，中间的匾牌上刻着“英魂不朽”。
“你刚才在想什么事情，想的这么投入？”苏晟好奇的问道。
毕竟那是田甜和舒心之间的事，而且再怎么说也都只是自己的猜测，钟易想了想回答道：“嗯，没什么事。”
“切，莫不是喜欢上了别的女生。我去和舒心告状。”
是的，现在全班都知道他和舒心谈恋爱了。老师们知道，同学们也知道。同学们也都知道老师们知道。大家都知道因为他俩成绩好，恋爱没有影响学习，老师对他们两人听之任之。
“欸不对，舒心呢……”苏晟眨了眨眼睛，发现找不到舒心。舒心平时和白茴田甜她们组成三人小分队，也经常同钟易勾搭在一起，在班里格外显眼。而今天却不见人影。
“田甜生病了，舒心和田甜一个房间，留下来照顾她了。”钟易回答。
昨天晚上，田甜洗完澡就睡下了。结果第二天一早昏睡不起。舒心怎么叫都叫不醒，靠近床，俯下身，一摸额头才发现一片滚烫。田甜发了高烧。舒心把这事告知了班主任王文君，王文君搀扶着田甜，打车带她去了医院。
医生说是晚上着凉了，人没大碍，给开了点药，在药盒上贴了张贴纸，写下服药的次量。王文君又把田甜送回了宾馆。
舒心一直在宾馆里等她。她和王文君说了。说她今天的夏令营行程就不去了。今天她留在宾馆里照顾田甜。
因为是舒心，所以王文君很放心。于是，今天的烈士陵园之行舒心没有来。
“哦哦，原来如此。”苏晟黏糊了上来，靠在钟易的背上。“唔姆……我也好想谈恋爱啊。钟易师傅，教教我怎么追女生呗……”
钟易一个快步把苏晟从自己身上甩了下来。
“别这么恶心，老子有喜欢的人了。”
“咦——你不会以为我喜欢男人吧。”苏晟的表情浮夸冲钟易笑了起来。
“别嬉皮笑脸的了，这里是烈士陵园，严肃点。”
苏晟忽然义正言辞道。
“烈士陵园怎么了。他们生前都在保护我，牺牲后还会害我不成。他们全都是英雄，我为什么要怕？要我说，他们要是能看到，肯定也不希望我们那么悲痛，不希望我们不开心。”
“他们要是真的在乎，也不会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在那种时候冲锋陷阵。而是跑的远远的，找个地方躲起来，一直躲到战争结束。再扯出个大旗，我思想先进，我艰苦奋斗，我愿意为人民付出。然后攫取胜利的果实，成为人上人，再徇私枉法，同十里八村的恶霸、地痞流氓联合起来欺压百姓，中饱私囊。”
“这些牺牲的烈士，为了国家，他们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在乎，他们肯定是希望人民幸福的。我们开心，我们健康，他们怎么可能会不高兴呢。你说是吧？”
钟易点点头。倒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那日升国旗，云遮蔽了晨曦，落下阴影。阴影中，他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军装绒衣、衣衫褴褛，阴影略过，这些人影全都消失不见了。所以那些大概率是死去之人的灵魂。
投下阴影，就可以看到他们，阴影散去，他们就消失不见。大概和传说中的阳阴鬼魅之说相照应。日者，阳也，耀之则鬼魅散尽；夜者，阴也，暗之则鬼魅横行。
昨天的雨气，今日还未消散干净。天空被一大片厚厚云层压着，太阳藏在它的后面，只能勉强照亮天空。天阴沉沉的，雨虽然没下，但今天太阳怕是难以出来了。没有太阳的照射，往日的人影就会显露。阳退阴生，可见亡魂。钟易也想和过去那些烈士们谈谈，问问他们当年的战争是一副怎样的景象。毕竟，那历史是后人书写的。后人再怎么写，也不比亲历那段历史的当事人口述来的真实。
当然这些都只是钟易的猜想。都说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猜想归猜想，至于是不是真的，那之后再说。比方说为什么方天赐可以白天显形，钟易就一直搞不明白。难道说是因为一中原来是一片坟场，又种了很多树，即使烈日当空，也没有办法驱散所有的阴气，这才使得方天赐即使是白天也可以显形？还是说方天赐是自杀的，带着极其强烈的怨气，所以才可以白日横行？钟易想不明白。他毕竟只是一个普通学生，怎么可能会清楚这种事。
沿着台阶往上走。
站得高，看得远。原本被树林遮盖住的视线豁然开朗。
从这一头，到那一头，全都是墓碑。上面无一不刻着鲜红色的五角星。墓碑边上坐着、站着密密麻麻的人。看来钟易的所料不错，天阴可见英魂。
墓园的正中间，立着一座洁白的巨大的石像，高约20米，宽约10米。大概有平安小区六七层那么高。上面图案很简单。中间是一个巨大五角星，五角星的周围笔直的刻画着线条。光，从中光的五角星向外延伸。但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图案，却叫人心潮澎湃。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我们歌声多么响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钟易不由自主的唱出了声。
唱着唱着，钟易眼眶湿润了。哽咽着，声音越来越沙哑，声音越来越低。
现在，所有人都可以上学，所有人的都可以吃饱饭。这些在现在看起来理所当然的一切，背后是多少人的牺牲？
这种问题，钟易从未想过。
每次父亲和他说，他们当初怎么怎么不容易，钟易总是嗤之以鼻。他和父亲钟立言说，那是你们那个年代，又不是现在。
而现在看到陵园密密麻麻的墓碑，钟易心中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震撼。
和平并不是免费的，其背后是无数人的牺牲，是无数人的付出。这个世界是弱肉强食的，是不讲道理的。不是说你爱好和平，就可以拥有和平的。
要想和平，你得足够的强大，你得震慑所有对你虎视眈眈的敌国。当有敌国对你露出獠牙，你就得展示出比他们更锋锐的利爪，把他们的獠牙都打碎，让他们咽进自己的肚子里。你得把他们打服。
而战争，必然会伴随牺牲。父亲失去孩子，妻子失去丈夫，一个完整的幸福的家庭，失去顶梁柱……
“哈哈哈哈，小武，你看，这孩子在唱歌唱祖国呢。”
“咋啦？”
“你不觉得很好笑吗？”
“干嘛笑话人家，这不唱的挺好听的吗？”
“都忘词了。”
“忘词怎么了，你还五音不全呢。”
“啊呸，谁和你说我五音不全的。”
钟易身后，传来两个男人嬉闹争吵的声音。
现在苏晟已经跑没影了，舒心也不在这里，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钟易眼角带着泪水转过身去，看向争吵着的两人。看着两人，然后很勉强的咧开嘴笑了起来。
先注意到钟易奇怪举动的，是那道被称为小武的英魂。他给另一个名为王虎的同伴使了个眼色。那道名为王虎的英魂本来还在骂骂咧咧，见到这眼色便噤了声。
“他能看见我俩？”王虎问。
“嗯，走阴人。”林武道。
他们并没有太过惊奇，想来应该是来祭拜的人很多，华国人口基数这么大，肯定不止钟易一个人可以看见魂灵。因为见得多了，所以也就习以为常了。
“那个，这里人多，我们换个位置。”钟易提议。
林武和王虎点了点头。于是三人移位到了一个稍稍僻静的地方。
“你们好，我叫钟易，是来自浙江渠洲的高中生。今天是夏令营的第三天。”钟易继续之前没做的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林武，来自辽宁。”说着林武摊开手掌指向一旁的王虎，“这边这位是王虎，我当时的班长，我没记错的话是河北的。他唱歌五音不全。”
王虎本来还笑嘻嘻的，装出一副大人成熟稳重的模样，听到林武说的最后一句唱歌五音不全，差点就要蹦起来掐林武的脖子。
时间，似乎完全没有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他们死前多少岁，死后就固定在多少岁。性格禀性，也如生前那般活泼，那般跳脱。
钟易笑看着他们的打闹。然后王虎忽然冷静了下来，咳嗽了一声，又开始了假正经。
“你多大了？”王虎道。
“刚刚满17周岁，我2002年的。”钟易回答。
“17岁，好啊。”王虎咧开嘴，憨憨的笑了起来。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能看到你们吗？”钟易也笑了，问道。
“你不用担心，我会不问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如果不想说，便没有必要说。”王虎道。
“可是，我很好奇。”钟易盘坐下来，胳膊肘在腿上，手撑着脸。
“什么？”王虎不解。
“看你们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你们应该不是第一次见到可以看到魂灵的人吧。你们对这种情况了解吗？”钟易继续问道。
“你自己能看见你自己不清楚吗？”王虎嬉笑起来。
钟易摇了摇头，他还真的不清楚。一切的转机应该就是那天，运动会跑5000米，他晕倒了，然后第二天，就发现自己可以看到几年前自杀的方天赐的魂灵。
钟易把自己的经历与猜想全盘说了出来。
“你应该是昏迷的时候恰逢天时地利人和，三魂七魄松绑，天魂离体飘出躯壳，不再被血肉枷锁锁住。阳间肉身陷入死寂，元神却飘在阴阳夹缝里，故而直接能捕捉到阴魂波频。而你的八字偏阴，恰好应了这人和……”
王虎话才说到一半，就被林武打断。
“小易，别听这家伙的。这家伙书没读过多少，最喜欢的就是胡说八道。他这估计是瞎编的，别信。我的家乡有个说法，人如果去阴曹地府走过一遭，就可以看见来自阴曹地府的鬼魂。你大概就是这样情况。跑5000米，给自己差点累死了，去阴曹地府走了一趟。”
被林武拆了台，王虎一下难堪住了，哼哼了一声，笑话起钟易来，好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啧啧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真是不像话，连5000米都跑不下来啊。我们当年可以一口气就是十几公里的跑。”
“别理他，他这人就喜欢找存在感。当时行军的时候就他跑的最慢，要我说班长就不应该他当，应该让老马当。”
在外人面前就不能给点面子吗？王虎啧了一声，又瞪了林武一眼，飘远了。
“老马？”钟易疑惑。
“嗯，老马就是马报国，我隔壁村子上的，当时和我一起应征入伍。长得很高，很壮，特别能打。”
“那他人呢……”钟易话说到一半，哽咽住了。会不会是尸首都没能找到，所以魂灵便不在此处。
林武看出了钟易心中所想，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老马就葬在这里，和我们葬在一起。他已经转世投胎去了。当时他走的时候还和我们打过招呼。”
“咦欸欸欸欸——转世投胎？”
“是的。很多人都已经转世投胎去了。”说着，这位名叫林武的兵似是要满足钟易的好奇心，在手中凝结出一个青绿色的令牌形虚影。然后很快就打散了，“想要转世投胎，就需要凝聚出刚刚我凝聚的这个度牒，阴曹地府的人就会感应到你的存在，派出黑白无常来引渡。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转世投胎，不过他们的下场一般并不好。造下恶业也会被黑白无常察觉，这时候，黑无常就会出手，将魂灵打散，彻底消散于无形。”
“至于怎么凝聚这度牒，这不用教，等你死了就会知道。”
“可是……”钟易张了张口。“可是我学校里那个名叫方天赐的人，他就没能转生啊。他说他一直不知道怎么转生。”
之前在学校里，钟易有和方天赐聊起过转生的话题。方天赐倒是不避讳，只是说自己似乎没有办法转生。
“这种情况，大多数是生前造孽太多，阴德不足。需要自己行善积德，或是子孙后代救济天下，慢慢等待这功德圆满。不过我想那个孩子应该不属于这种情况。他才多大，你也说了，你们学校是住宿制的，是所好学校，我想能上这所学校的孩子应该没有那么坏。至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造恶业。不过，那个孩子是自杀吧。我的爷爷和我说过，自杀者不入轮回。大概率是这个原因，不过我也不敢确定。”林武说道。
林武的话点醒的钟易。是啊，方天赐是自杀的。
“好死也不如赖活着。无论如何都不要自杀。”林武补充道。
“哈哈。你是不是还想问我们为什么不转世投胎？”看到钟易欲言又止的模样，林武笑了起来，“因为我们都想再看看这个世界，这个我们用生命守护下来的华国。你别看王虎总是没个正型，但估计没有人比更爱国了，他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林武的目光越拉越远。远处是那片老城片区、以及那所不大不小的学校。操场上，孩子们在嬉笑打闹。他们正经历着他们当时所想都不敢想的一切，但是林武对此并不嫉妒。这不正是他所希望的、期盼的吗？国家富强，领土完整，主权独立，孩子们可以健康的成长。正因为他期盼着这些，所以他愿意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现在，他看到了，自己这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这气氛很好，钟易和林武都没有说话。但是有人打破了这份平静。这人是苏晟。
苏晟跑了过来，冲钟易摆摆手。
“钟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找你好久了。”
“怎么了？”钟易不解的问道。
“你快过来看，这陵园里有日本鬼子的名字。”
“啊？！真的？”钟易一边难以置信的说，一边偷偷看向林武。仿佛在向他提问。
听到两人的对话，林武狐疑了片刻，笑了。他知道这苏晟说的是谁了。
“我想，我知道他说的是谁了，应该说的宫川君吧。他的情况有些复杂，不过，如果你们想听的话，倒是可以说给你们听听。”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ㅤㅤㅤ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