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青春（web版）》诗安潸

3、‎ㅤ 【精修】一

　　第二天，凌晨六点，天色由暗转明。

　　食堂方向传来机器烹制早餐的声音，吱呀吱呀的，在空旷的早晨里回荡着。

　　树林间，鸟鸣声错落。

　　十几分钟后，早晨的第一声闹铃响起，寝室楼终于彻底活了过来。

　　寝室门陆续被拉开，学生走了出来。

　　钟易也醒了。

　　这一觉，钟易睡得很舒服。

　　钟易是一个很喜欢睡觉的人，上初中时他是通校的，除去通勤洗漱时间，满打满算一天只能睡7个小时，这让他倍感折磨，所以到了高中，他选择了住校。

　　但住校自然不可能一个人一间寝室。

　　即使是重点高中，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有着极高的素养。吃饭说话，口水四溅，这对钟易来说没有多大影响，钟易吃饭习惯一个人一张桌子。但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讲话这一条，钟易可就真没招了。

　　他也不是没有试过买耳塞，但耳塞并不能把声音完全隔绝，周遭环境的声音都降低后，人与人交谈的声音却愈发清晰，让人愈加的在意。这就导致，很多次寝室里聊天聊到很晚，他一整晚的时间不是睡过去的，而是晕过去的。

　　他不是没有试过告老师。但老师也没有办法，老师也要睡觉的。

　　虽然老师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不睡觉专门钓鱼执法，但如果大半夜不睡觉专门蹲守一个寝室，又太过刻意了，会把告老师的学生给暴露了的。

　　实在是没有办法，以至于慢慢地，钟易学会了在有人说话的环境下快速入眠的技巧。睡着之后，寝室里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不过，即使钟易昨天晚上没有真的睡着，估摸着也是不害怕的。

　　钟易怕鬼吗？

　　钟易是不怕鬼的。

　　这个世界真的有鬼吗？

　　钟易是唯物主义者，他不相信有鬼，即使真的有鬼他也不怕。钟易听过不知道多少次人害人的传闻，却从未听说过鬼害人。与人的贪婪丑恶相比，鬼有什么可怕的。

　　叠完被子，进卫生间刷了个牙，再回来，寝室里已经没有人了。对此，钟易感到莫名其妙，平时没见他们动作这么快啊。

　　钟易也穿衣下楼吃早饭去了。

　　钟易的早饭依然是一个人。

　　虽然他并不讨厌同学，并不反感室友，但他还是更喜欢一个人。

　　今天是周四，明天学校就要开始清明小长假了，老师们似乎也受到小长假的到来影响，一整个早读竟然没有一个老师到班，硬是让这几个家伙睡到了早读下课铃。

　　可该来的总是会来的。上午的几节课，钟易的几位室友几乎全程都在罚站中度过。唐云更是一边站着一边靠着墙睡着了。班里一阵哄笑。

　　中饭钟易是在食堂二楼吃的。

　　西红柿鸡蛋，辣椒炒蛋，肉蒸蛋，再打上食堂免费提供的一碗紫菜鸡蛋汤。

　　鸡妈妈见者伤心，闻者落泪：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冬令时，中午有着差不多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马上就是清明节放假，等清明节回来，就会转换成夏令时，中午的午休时间将会变成两个半小时。但是相对应的，早上会起得更早，晚上也会睡得更晚。

　　钟易吃完饭，在校园里转了起来。

　　在教学楼附近有着好几座老旧的教学楼，大多只有一层楼高。有一部分修缮了一下，用作音乐课、美术课等副课的教学场地。也有一部分作为校史馆，陈列一些具有纪念意义的物品。

　　还有一些就没人打理了。任凭玻璃积灰，窗框生锈，墙面斑驳。爬山虎顺着墙脚往上攀爬，占据了大半墙面，叶子一层叠着一层，把原本的墙体遮住。到了秋天叶片发黄，风一吹，爬山虎的叶子一张张地枯黄脱落，只在墙上留下大大小小的斑点，就像壁虎的脚印一样。这是它们存在过的痕迹。

　　抬头，建筑与建筑之间立着高大的杉树，遮天蔽日。低头，草地长短参差，无人修整。

　　草地间蜿蜒着一条条弯弯曲曲的石阶小路。这里的一切都遵循着老子所崇尚的道法自然。虽然没有写入校训，但这已经是写入一中人心中的共识。

　　一中最开始并没有石阶路，走得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对于学生们踩踏草坪这件事，校长们既不开组会一层一层向下压力，也不在升国旗讲话时谩骂，只是默默请来会修路砌石的师傅，在被踩秃的草地上砌上石砖，林间小路就这样一条条诞生了。

　　“如果一条路走得人多了，那恰恰说明这条路的存在就是合理的。”校长是这么说的。

　　钟易便在这蜿蜒的石砖小路上走着。

　　转了一圈，他在破旧校舍的一堵墙前停下。

　　墙壁上写满了字。

　　「我考北大！」

　　「我要上清华！」

　　这里，也被一中的学生们笑称为“一中表白墙”。原先，这里是一个隐蔽的角落，不知道是谁带头在这里写上了第一句话。慢慢的，有人驻足注意到这里。知道的人也越来越多，写得人也越来越多。

　　钟易手指在墙壁上轻柔地抚摸着。

　　「王子逸别再偷偷学习了」

　　「这次模拟考没有考好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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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一路移动，钟易最终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空处。

　　他掏出笔，在墙上写上了这么一句话。

　　「我喜欢舒心，她会是我未来的妻子」
　　「——never abandon」

　　“我喜欢舒心，她会是我未来的妻子。”

　　一道声音突兀的从钟易的身后传来。

　　钟易的脸刷的一下红了，露出难为情的表情。

　　扭头看去，一个男生正站在自己身侧，复读着自己刚刚写下的话。

　　那人看上去年纪不大，身形清瘦，背有些驼。戴着板正的黑框眼镜，剪着标准的寸头，前不过眉，侧不过耳。五官还算清秀，如果打理发型，矫正一下形体，应该会很受女生欢迎。

　　他穿着校服，只不过看起来似乎不是一中的校服。

　　会不会是别的学校偷偷跑进来的学生？钟易心想。

　　钟易想看清校服上的校徽。却见那人说完这话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咳咳，非礼勿视，非礼勿言。她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们从记事起就认识了，我喜欢她，从三岁开始……”钟易咳嗽了一声，忽然意识到对方对自己而言只是陌生人，又开始自言自语，“不对，我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我明明是想说他把这话念出来，总感觉有点太难为情了。”

　　人影顿住了。

　　“……你能听见我说话？”

　　“为什么不能？”钟易感到莫名其妙。

　　“哈哈……哈哈哈……七年了，整整七年了。”

　　“什么七年？”

　　“你好，我叫方天赐，可以交个朋友吗？”方天赐向钟易伸出手。

　　“好啊。”

　　钟易想也没想就同意了。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对方的手掌。手，却从对方的掌心洞穿。虚影飘忽，钟易怔住了，片刻失神后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位自称方天赐的男生。

　　方天赐见状，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

　　七年前。

　　一名学生从一中寝室楼跳楼自杀了。

　　他的名字是方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