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原谅》凪间穗玉

6、道歉 娴

　　娴菁攥着满心翻涌的耻辱，一步一步往那栋居民楼挪。鞋底碾过水泥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极了她此刻压得喘不过气的心情。
　　要不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往后还要在同一个圈子里相处，谁愿意放低姿态来道歉？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啐骂，那个家伙明明满身缺点，自私又矫情，凭什么就能得到那么多人的偏爱和维护？凭什么要她来受这份委屈？

　　越想越憋屈，眼眶都憋得发烫，可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走，一层，两层……直到停在五楼的那扇门前。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显得格外孤零。
　　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手指悬在半空，心里天人交战。敲，还是不敲？敲了，就等于把自己的骄傲踩在脚下；不敲，又怕以后的相处越发难堪。

　　纠结了足足半分钟，指尖终究还是落了下去，“咚咚咚”，三声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她屏住呼吸，贴在门板上听着里面的动静。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三四分钟过去了，门内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也是，人家说不定根本就不想理她。

　　娴菁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心里那点仅存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算了，不了了之也好，反正她本来就不情愿。这么想着，她松了攥紧的拳头，转身就要走，脚步刚抬起来，身后的门却“吱呀”一声——

　　开了。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落下，娴菁下意识抬眼，便被扑面而来的空旷与冷寂裹住了呼吸。

　　这间屋子干净得不像话，地板光可鉴人，连窗台上都寻不到一丝浮尘，全屋只余黑白两色的冷调——白墙，黑框家具，连窗帘都是洗得发白的素色。没有多余的摆件，没有鲜活的色彩，空旷得仿佛从来不曾有人真正生活过，只让人觉得心口发闷，无端生出几分压抑。

　　门后站着的人，显然是刚换好睡衣。纯棉的黑白条纹睡衣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一头微卷的短发蓬松柔软，光泽鲜亮得像是揉进了细碎的星光，衬得那双眼睛清亮又干净。
　　娴菁原本酝酿好的道歉措辞，在看到这副模样的瞬间，竟尽数卡在了喉咙里，舌尖像是打了结，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倒是对方先开了口，声音清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一句：“有什么事？”

　　那语气太平淡了，淡得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娴菁咬了咬唇，压下心头翻涌的不甘与屈辱，放低了姿态，将那句排练了无数遍的道歉话说了出来，尾音甚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僵硬。

　　可她等了又等，没等来一句原谅，甚至没等来一个缓和的眼神。对方只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嘲弄的弧度，那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娴菁心头的火“腾”地一下就蹿了起来。她压着的脾气，她忍下的委屈，在这轻飘飘的不屑里，尽数化作了燎原的怒意。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猛地往前一步，凑近对方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淬了冰的狠厉：“我是你姐姐，你要有做妹妹的态度。我生气了——也是会咬人的。”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咬出来的，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现在才想起来我是你妹妹了？”

　　娴沁轻嗤一声，那笑意凉薄得像淬了冰，连眼底都没半分温度。她微微歪着头，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娴菁，那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自己好好瞧瞧，你哪一点，像个做姐姐的样子？”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极重，尾音拖得又轻又长，像一根细针，一下下刺在人的心尖上。明明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带着十足的杀伤力，堵得娴菁一时竟无从反驳。

　　那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娴菁的胸口。

　　积压了一路的屈辱、不甘和怒火，在这一刻轰然炸开。再也受不了这份难堪的委屈，喉咙里堵得发疼，眼眶也瞬间红透。她甚至不敢再多看娴沁一眼，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失态地哭出声。

　　娴菁猛地转过身，攥紧的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脚步踉跄却又无比急促地朝着楼梯口冲去。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明明灭灭，将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拉得又细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