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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猫子棋”前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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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猫子棋”前辈
【注释:宝宝锁——按照相关规定,只有18岁及以上的成年人可以参加职业的比赛,而在青训中或其他渠道被挖掘的未成年人才进行签约时则会被称为“宝宝锁”,一般到18岁可以上场的时候就会解锁。】
第五人格的规则,简单点来说就是鬼抓人——“监管者”是鬼,“求生者”是人。每一局,一名监管者抓四名求生者,相对应的,第五人格职业联赛的比赛也用这套规则计分。
每名求生者算作一分,如果求生方四人全部逃出,或监管者四抓,则附加多给一分,得到五分。
比赛每一小局分为上下半场,两支队伍的监管者和求生者选手轮流上场,积分多的人则赢下该小局。一般是三局两胜或五局三胜。
有的时候,大家会口语化地称呼“监管”为“屠夫”或“鬼”,而“求生”则是“人”。
每个赛季的比赛结束,会有一段休赛期,给选手们疗养身心。短暂的休赛期是为数不多被俱乐部完全放养的时光,由于夏季赛一路闯到了总决赛,KAR战队全员的假期都会比提前淘汰的队伍少两三个星期。
穆期朝顶着惺忪的睡眼起床,洗完漱出来,俱乐部已经不剩什么人,整栋基地楼一片寂静。大概是因为一直没睡好,醒了又睡睡了又醒,走出房间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
俱乐部的地理位置不错,周围的商圈也比较繁华,穆期朝倚在沙发上醒神,决定点个外卖吃。
“咔哒”
开门的声音从右手边传来,穆期朝下意识地抬眼望去,看见闻亦夕湿着头发走了出来——毛巾搭在头顶,他一只手盖在头上揉搓,另一只手抓着手机看消息。
余光注意到沙发上斜倚着的穆期朝时,闻亦夕愣了一下,又露出笑容向他走去。
“穆前辈,下午好啊~^^”
“下午好。”
[依然是这么惜字如金……]
闻亦夕心想,不免又回忆起昨天穆期朝垂着头,坐在轮椅上离开的背影。
[还是回房间吧,有点尴尬。]
“昨天谢谢你。”
闻亦夕对上穆期朝平静的目光,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在台上有点紧张,”穆期朝垂下眼睫,“谢了。”
“哦……没事没事,你现在还痛吗?”
“还好,谢谢。”
“哦哦,那好……”
空气的温度好像在下降,也可能是闻亦夕身上在发烫。
总之,穆期朝又低头挑选今天的第一顿饭吃什么好,闻亦夕偷偷瞄了他几眼,抓起架子上的吹风机,摇着尾巴回房间去了。
不同于无精打采的穆期朝,闻亦夕一大早就起来去健身房了——主要是早上和中午人少,由于太爱交际的性格,他在健身房也有好一些的熟人。
难得休假日,他想赶紧练完回去躺着浪费时间,要是遇见熟人又要忍不住爽聊半小时了。
一个人半小时,那要是十个人……闻亦夕光想想都觉得可怕,于是在前一天定了早上10点的闹钟。
穆期朝挑了半天,最后还是选了平常一直在吃的鸡腿饭套餐。熄灭手机屏幕,他看着关得严实的房门,脑海中却控制不住地浮现出昨夜的噩梦。
在来KARMA之前,穆期朝曾经在三个战队待过。
高考失利后,家庭也突生变故。他只能在家打游戏,恰逢第五人格开服,因为天赋异禀,他成为了一名小主播。
由于展现出了较高的水平和游戏理解,他被邀请到ING(illusion Gaming)战队,参加第一届官方的比赛——“深渊的呼唤”壹,很遗憾,没有夺冠。
就在半年后,他再一次参加了“深渊的呼唤”贰,成功带领了队员斩获冠军,就在他幻想美好未来的时候,战队突然毫无理由的解散了。
后来,他转会到KFP(KongFu Panda)战队,在那里打了一年,从四强到小组赛就被淘汰,似乎是没有尽头的下滑路。
在这之后,他抓住机会转会到LHG战队,它由一家著名企业投资,第五人格部门是它旗下最新设立的分部,穆期朝在圈内的名气让他能很顺利地加入。
只是年纪轻轻、更加努力的孩子太多了,在游戏版本不断地进行大刀阔斧的改动下,穆期朝的身体也在向他发出警告——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没有选择。
在LHG的最后一个赛季,那场最关键的总决赛,他突然像是脱线的提线木偶,直挺挺倒在了舞台上。教练组选择让替补上场,作为除了总决赛以外的首发队员,他斩获了职业生涯第二个冠军。
没有价值又不堪重负的身体不适合打职业,至少作为首发来说,风险大于回报。在被LHG经理约见,委婉地进行面谈之后,穆期朝做出了选择——他拒绝被钉死在替补席上的命运。
已经24岁的他,来到了KAR。
原本的“自由人位”的选手组组是办了休学手续来打职业的,这会儿也回去念书了,否则或许真的轮不到24岁的大龄选手打首发。
穆期朝已经不再抱着再一次重新开始的想法在打,去接受自己年华逝去可能才是最好的答案。
在KAR也待了一段时间了,说实话,KAR的大家都很好,再加上原本就是旧相识的苏见真,俱乐部的氛围让穆期朝有了养老的感觉。李安远是令人可以全心信任的队长兼指挥,凌征负责随时随地活跃气氛,朱启明则总是默默地聆听。
闻亦夕……
18岁、天赋异禀、性格开朗、身体健康、家庭美满……在自己打比赛的第一年就夺冠。
穆期朝不得不承认,他很嫉妒,嫉妒到要咬紧牙关才能挤出一抹笑。
闻亦夕对每个人都一视同仁的好,从未看见过他展露出一丝一毫的坏情绪,他就像痛苦的掠食者,活在幸福这条生物链的顶端。大概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这么顺,站在那里就像一个永远顺时针转动的齿轮。
穆期朝不由自主地想着,
[如果他也能感受到痛苦就好了……]
又立刻清醒过来,在心底给他道歉。
每次都是这样,怨天尤人后再去忏悔自己的阴暗与扭曲。
“人家又没做错什么……”
他低声喃喃,低头抱膝把自己团在沙发上,像一只被拔光尖刺的刺猬。
……
-晚上11点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沿着二楼楼梯向上爬。
“叩叩叩”
“小亦小亦,开门!”
闻亦夕打开门就看见凌征,正得意洋洋地抬起右手。
“咋样?爹对你好不好,小亦同学?”
“你……义父!你怎么知道犬子饿了!”
本来准备让凌征少玩烂梗的话憋在嘴边,闻亦夕咽下被烧烤引诱出的口水,兴奋地搓搓手。
“来来来,都有份都有份。”李安远不紧不慢地走到餐桌边,放下手里的两袋烧烤。
“穆前辈呢?他睡觉没呀?”凌征一屁股坐在朱启明旁边的椅子上,开了一罐啤酒。
闻亦夕摇摇头,表示不知情,侧身去轻敲隔壁的房门,三声叩响,没人回应。他刚准备走,只听见 “吱呀”一声。
门开了,穆期朝热气腾腾地出现在门口,额前和后颈处的发丝被水沾湿黏在肌肤上,睡衣领口歪斜着露出一节锁骨。
“吃烧烤吗?远哥他们买的,挺多的。”阵阵热气扑到闻亦夕脸上,有点痒痒的。
“不用了,”穆期朝微笑着摇头,“刚才刷过牙了。”
“没事七哥,你来吃点呗,我们点的时候……就多点了不少呢!”凌征嘴里嚼着肉串,吐字有点含糊不清。
“我刚才才吃了点水果,现在不是很饿,谢谢你,小征。”
穆期朝透过闻亦夕的肩膀看向餐桌,桌上的塑料打包盒都快掉下桌沿了。
“去吃点吧。”穆期朝对着闻亦夕一笑,反手关上了门。
看着在脸上合上的门,闻亦夕的眼前仿佛还飘着热腾腾的水蒸气。他无奈地瘪瘪嘴,坐回餐桌上,闷闷不乐地咬下一块肉。
李安远看着闻亦夕一副强颜欢笑的苦脸,心疼又好笑地说:“就是不吃烧烤,又不是要与你恩断义绝,这什么表情啊?”
闻亦夕干嚼着嘴里的五花肉,幽怨地瞥了李安远一眼:“你不懂……”
凌征用干净的那只手拍拍闻亦夕的肩膀:“哎呀,粉丝和偶像之间本来就是要保持距离的知道不?你之前看他直播不就是这样嘛,穆前辈就是比较喜欢静静地一个人待着,由他去呗。”
闻亦夕抽了抽鼻子,埋头苦吃。
从第五人格刚开服的时候,还是个小学生的闻亦夕就知道有个主播叫“猫子棋”了,那个时候直播行业也没有多红火,虽然直播间人不多,不过“猫子棋”也算这个游戏里面TOP级别的主播了。
后来猫子棋停播几天,再见时已经顶着“ING-7u7”的ID在职业赛场上驰骋了。现场实拍那模糊的画质和直播间里差不多,少年长长的刘海贴在眼镜框上,抿嘴对镜头笑着打招呼,眼睛里反射着白炽灯光的倒影,眉眼被挤得弯弯的,像两条月牙。
闻亦夕在日记本上写,“我一定去现场看小七哥哥的比赛!”
直到五年后,17岁的闻亦夕被KAR挖来当宝宝锁养着,本来还想去LHG找偶像的他,却天降惊喜——自己一直想见的人就这样出现在面前。
比镜头前更瘦、更苍白,这是闻亦夕对穆期朝的第一印象。他曾在“深渊的呼唤”伍总决赛那晚,远远地在观众席上看见过舞台上的穆期朝。太远了,只能看到一条细细长长的人,就那样突然倒了下去。
穆期朝比他想象中更爱笑,甚至笑点有点低,对每个人都温言细语的,即使沉默的时候也不会冷着脸,反而显得静。
[哼哼,他一定会想要和我做朋友!]
闻亦夕暗自下定决心,他一向对自己的性格很有自信。
隔空抚摸着手机壳里他在LHG夺冠那晚捡的金雨碎片,那一刻他明白了什么叫做得偿所愿。
可能是高兴得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