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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院子落叶厚厚一叠 几行字形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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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日晚,江明约在电脑前坐下,点开一场大学时的辩论赛视频。正听着,经纪人的电话进来了。言简意赅:有个导演的新项目,改编自小说《堇年》,希望她担任女主角。
江明约道了谢,挂断后,她先查了导演的履历,过往作品和业内评价都算扎实,但与她并无私交。
她又搜索了《堇年》和作者“鹤言”,信息寥寥。
这份指名道姓的邀约,是为什么呢?
她下载了阅读软件,找到那本书。
故事里的场景很平常:校门口的早点铺,课间吵闹的教室,约好又没去成的旅行……文字平实,可那些对话的节奏、沉默的间隙,以及人物之间某种笨拙的默契,都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熟稔,甚至让她感觉这本书里的部分内容快要和她的记忆重叠。可是,这不应该,“鹤言”,显然不是她的熟人。
她没再往下读,合上手机,起身去浴室,热水能短暂地隔开思绪。
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看到宋青发来的几条微信。
宋青是她的助理。
她打开微信:“姐,经纪人刚联系我,说你有新戏了!让我准备起来。是啥戏呀?”
江明约把《堇年》的链接发了过去,让她自己先看。发过去后,书里的情节又让她晃了神。她顿了顿,又打字问:“你现在有空吗?”
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咋啦姐?”
“……没事。”江明约开口,却忽然语塞。那些属于“陈致”的往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她想说自己的往事与书中的相似,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是说:“就是那本小说,你有空看看。”
“小说?哦,《堇年》啊!”宋青的声音立刻亮了几分,“姐,我早就看过了!在新书榜单上看到,就点进去看了,一晚上就看完了。”
“你看完了?他俩毕业后面讲了什么?”
“看完了呀!”宋青来了兴致,“后面就是他们长大了,男主一直陪着女主,经历了好多事……但一直没在一起。男主心里一直喜欢女主,后来他太难过了,觉得不能再瞒下去了......”
宋青讲到后面,几乎是在复述书里的句子:
“在他们常去的那个旧天台,冬天的风很大,吹得生锈的铁门吱呀作响。他说了自己的来历,那些非人的部分,说完最后一个字,他闭上眼睛,肩膀塌了下去。”
“程芷一直站在他身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等他全部说完,等风声里只剩下他破碎的呼吸声。”
“然后,她走了过去,走到他面前,她抬起手,悬在他冰凉的脸颊旁,感受着他皮肤上残留的颤抖。”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风声:
‘那你……愿不愿意,用以爱人的新身份,留在我身边?’
然后,没等他回答,她踮起脚尖,吻了他。”
听完,江明约没有立即开口,
“原来,这是个爱情故事吗”
“对呀,暗恋文,你看到哪里了呀”
“我看到两个人还在读书,没看出来”
“上学的时候感觉暗恋也很明显呀,很多男主的行为都挺,,,就是那种感觉,而且他们两个相处也特别特别好”
“嗯...其实,我看的时候好多情节我都特别带入。我也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我们之前也玩的很好,书里很多我们也一起做过。”
“啊?朋友之间会这么亲密嘛?你那朋友喜欢你吧”
江明约笑了:“不是,怎么会呢。她是个女孩”
“哦~确实女孩子之间确实会很亲密,哎,之前没听你说过她哎,她是谁呀”
“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远舟姐呀?”
“不是,她是我小时候的好朋友。现在,已经不联系了”
“啊?不联系了吗”
“对,我们关系很好,可是初中毕业之后就联系不上她了。”
“为什么联系不上呢?”宋青不解,“连个微信电话都没留吗?”
江明约的声音低了些,语速也慢下来:“因为初三那年……出了点事,我断联了一段时间,等我再联系她时,就找不到她了。”
“啊,什么事呀?”
江明约没有回答,她盯着电脑的屏幕。一段时间没有操作,电脑休眠,屏幕上显示的是她的用户名:“陈致”。
宋青察觉到了江明约的沉默:“姐,我就随口一问,你不想说就不说”
江明约轻轻吸了口气:“小青,其实,我改过名字。高考后,我养父带我改的。”
“养父?”
“嗯。”
江明约是被送养的孩子。亲生父母家已经有个姐姐,父母都是机关人员,按那时候的政策,不能再要第二个。但亲生父亲想了办法,疏通了关系,母亲还是怀上了。
生下来,又是个女孩。
亲生奶奶重男轻女,早打定了主意,若是女孩就送走,方便再生一个。孩子落地,父亲默许了。于是他们一同瞒着刚刚生产的母亲,说孩子没保住,而后来也没再生出孩子。
另一边,陈父陈母结婚多年,因陈母身体一直不好,没能有自己的孩子。经人介绍,他们收养了襁褓里的她,取名陈致。
四岁多那年,养母没能熬过一场大病,走了。从此,便是她和养父两个人生活。
“我爸,也就是我养父。他话很少,做饭其实也不太好吃”陈致说到这里,笑了:“但是他很细心,我小时候基本上没生过病,他把我照顾的很好,很好。”
变故发生在她初三毕业后的那个夏夜,闷热,黏稠。
陈致抱着那盆刚冒出一点绿芽的花回家时,在门口听见养父对着电话,声音激动地说:“绝对不行”。推门进去,养父慌忙挂断,脸上还留着没来得及收拾干净的僵硬。他平复了一下呼吸,问她晚上想吃什么,之后便去厨房做饭了。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陈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充着电的手机响了,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接起来,是陈致的亲生母亲。
那个女人在电话那头,把掩埋了十五年的沙石一股脑儿全摊开了。说陈致是她的女儿,说当年为什么送走陈致,说她并不知情……
年幼的陈致,单纯的陈致,善良的陈致,听着这份赤裸的陈词,她不相信,但也不忍挂断一个情绪激动的女人的电话,还是让她想说的话都说完。
她就静静地抬着手机,在自己的耳畔。
养父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陈致的样子,也几步冲过来夺电话。动作太急,手机从她手里滑脱,摔在地上。
陈致被吓到了,父亲为什么突然如此着急夺过她的手机?陈父从来没有这样过。
陈致怕了,她抬起了头,看着他,只问了一句:“爸,是真的吗?”
陈父什么也没说,低着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那晚雨下得极大,砸在窗上噼啪作响,后来雨也停了,屋里静得可怕。他们对着,吃了晚饭,谁也没再提起那个电话。
后来陈致知道,亲生奶奶临终前告诉了母亲真相,母亲联系过养父很多次,想认回女儿,都被一口回绝。那傍晚的激动争执,便是为此。
亲生母亲或许是没了办法,不知从哪儿找到了她的号码,把真相直接捅到了十五岁的她面前。
那一夜,她睁着眼到天亮。窗外从浓黑变作浊灰,她才勉强阖眼。
早晨,养父没叫醒她,中午,他请了假回来,沉默地收拾了几件她的衣服,把她送回了乡下的奶奶家。
在奶奶家,只能给养父打电话。她想起那盆花,用奶奶的手机打给他。起初他不接,后来接了,她只说:“我的花还在家里。”
陈父第三天下午送来时,花已经不行了。夏天太热,三天没浇水,撑不住。她把它放在房里的桌子上,每天去看。它一天天蔫下去,刚长出的小小叶子卷了边,泛出枯黄,最后缩成小小的一团,悄没声地躺在土上。
陈致始终没来得及弄清楚,那到底是一株什么花。
那些天,日子变得很模糊,奶奶问她想吃什么,她就说“都行”;问她话,她就简短地答一句。不问,她便安静地待着,悄无声息。
夜里有时会醒,脑海里全是那个女人的声音,有时候是电话里的原话,有时候是一些别的话。
她已经分不清,她到底是梦到了,还是睡着了仍然在想着。
她想联系林阔,说说这些事,但没有手机。等到学校组织填报志愿,有机会用电脑时,她登上自己的QQ,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发现对方已经注销了,她不知道原因。
后来陈致又去了她家一次,那扇门关着,窗里也没有光。站了一会儿,才想起林阔已经回老家了。
陈致只能往回走,巷子里的穿堂风贴着墙根溜过去,路边的樟树叶子在风里聚成一团,接着又被风吹散。
后来陈致一个人读了高中,住校。
纸终究包不住火。
亲生父母还是找到了她,在她高一暑假。养父带着她去见了面。
亲生母亲一见到她就哭,抱着她不肯松手。她被抱着,身体僵着,手垂在身侧,不知该往哪儿放。
再后来,亲生父母在她学校附近有处房子,决定搬过来住,让她也回家。她心里并不情愿,但也没有反对。
养父自从默许了这场认亲,便也渐渐退到了远处,不再主动联系。有时他打包好她爱吃的菜,走到那栋楼下,仰头望一会儿那扇窗,站上许久,最终又提着东西慢慢走回去。
名义上,她是回了家。
江明约的姐姐只比她大一岁,两个人不在一所高中。江明约高一的时候,姐姐高二,高二的学习压力肯定比高一大,所以父母要经常陪着姐姐。姐姐高中复读了一年,于是三年,基本都是江明约一个人在自己的家里。
她就这么沉默地读完了高中,像一株被移栽的植物,在两个个家庭模糊的边界之间,自己默默地生长。
高考结束后的夏天,养父带她去改了名字,陈致从此成了江明约。
江江明约说完了这些,两边又沉默了。
江明约先打破了寂静:“其实这些事……我早就已经消化好了。只是今天读到这本书里的某些地方,又想起了我那个朋友。”
她停顿了片刻,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高中那三年,她没有突然消失的话……就算家里的情况是那样,但有她在身边,一定会更开心一点”
“……我好想她”
“那……现在通讯发达起来能联系到吗?说不定现在能找到”
“找不到了...我很后悔,为什么小时候,在每一次她说带我回家的时候,不多问一句她的家具体在哪里”
“她……叫什么名字呀?”
“林阔”
宋青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一点那个陌生又重要的轮廓。
“小青,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一下子就不见了呢”
宋青回答不出这样的问题,但她不愿让明约沉在这样潮湿的情绪里。
“姐,等她看到你的剧的时候,一定会来找你的”
“会吗,我们还会再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