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陨凡尘》玖乐悠

2、神魔大战 九天之上，

　　九天之上，早已辨不清日月星辰，唯有永恒的腥红血雾与污浊的魔气翻滚沸腾，如同巨大的创口在苍穹深处溃烂流脓。曾经纯净的仙灵之气被彻底污浊、吞噬，只剩下毁灭的狂啸充斥在这无边无际的寰宇之间。破碎的神山如神魔断裂的骸骨，漂浮在沸腾的血海与燃烧的劫火之上，不时被狂暴的能量乱流碾得粉碎。

　　昭雪燃全身之灵术，化身玄鸟真身，振翅飞悬于九天，“唳——”一声长唳，专属她的焚世金焰灼烧着万魔。这火焰所过之处，粘稠污秽的魔气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凄厉刺耳的“嗤嗤”声，瞬间蒸发殆尽，留下大片短暂的、带着神火灼痕的留白地带。无数低阶的魔物、扭曲的怨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接触到金焰的刹那，化作一缕缕飘散的黑烟，彻底湮灭。这火焰是净化，是毁灭，是玄鸟昭雪以自身本源点燃的、对这片污浊天地最炽烈的抗争。

　　金焰如浪潮席卷，污秽的魔藤、狰狞的魔物瞬间化为飞灰，露出底下被侵蚀得坑坑洼洼的玉石基座。几只侥幸躲过第一波冲击的万年魔修，嘶吼着挥舞手中凝聚魔气的魔剑扑向光焰的中心——那只神圣的燃烧着的白鸟。

　　然而，它们的魔剑尚未触及那璀璨的翎羽，便在距离尚有百丈之遥时，被金焰散发出的恐怖高温和净化之力直接点燃、熔化，身形也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坍塌下去，最终在火焰中彻底消失。

　　血雨瓢泼，那不是凡间的雨水，是神血、魔血、仙血混合的粘稠浆液，带着灼热与刺骨的恶臭腥气，永无止境地倾泻。血雨落在战场中残破的甲胄上，落在折断的天兵上，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腾起一股股令人作呕的暗红烟雾。哀嚎早已被淹没，只剩下力量对撞、能源撕裂的绝望悲鸣！就在这沸腾的血海与破碎的宫宇之间，一道炽白的光芒骤然撕裂了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污血！

　　那是一只巨大的神鸟。羽翼舒展，每一片翎羽都流淌着纯粹到极致的白金神光，宛如九天之上坠落凡尘的烈日。白鸟昂首长唳，清越之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与死亡的嘶吼，带着一种焚尽八荒、涤荡乾坤的决绝意志。她双翼猛地一振，无尽的金色神焰如同决堤的星河，奔涌而出！

　　“玄女天尊！是神尊来了！”下方残存的天兵仙将中爆发出嘶哑却饱含希望的呼喊，这焚魔金焰如同绝望深渊中投下的一束光。

　　然而，这短暂的振奋瞬间被更大的恐惧所吞噬。

　　就在昭雪前方，那片被金焰短暂净化的空间，骤然向内塌陷！仿佛有一只无形巨口狠狠咬下，瞬间破碎成一个巨大无边的黑暗漩涡。漩涡中心，一个身影缓缓浮现——他并非由血肉构成，更像是无数扭曲的怨念、世间最深的恶意、以及被强行吞噬糅合的破碎骸骨，妖雾凝聚而成。其形体庞大得遮蔽了视线所及的大片天域，周身翻滚着汹涌的黑暗魔气，每一次翻涌，都伴随着亿万生灵在极致痛苦中湮灭的无声哀嚎。他那双眼睛，是漩涡本身，是通往虚空的深渊，贪婪地汲取着战场上弥漫的破碎的仙元、血气乃至死气。正是这股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让昭雪那焚尽万魔的金焰，在靠近他本体时，竟也被强行扭曲、吸纳、最终消弭于无形！

　　他抬起一只由黑烟血雾构成、仿佛能捏碎神宫的巨爪，对着昭雪遥遥一抓。无法挣脱，巨大的神鸟竟也如此渺小，迎来的只有一片绝对的死寂。

　　昭雪周身的神光猛地剧烈摇曳着，仿佛狂风中的烛火。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赖以支撑神焰、维系神躯的生机，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不可抗拒地被那黑暗漩涡所吞噬！那是一种针对本源的掠夺，比任何决战攻击都更加致命！

　　九天混沌，玄鸟泣血！神尊昭雪选择燃烧真身，只见一丝近乎透明的、极其纤细的金线，悄然从昭雪额间、神魂最核心处浮现、慢慢抽离。那不是力量，不是法术，是她作为生灵最本源的印记，是历经万载岁月、感受天地悲欢所凝结的——情丝。是爱恨，是眷恋，是守护，是欲望，是一切能让她称之为“神尊”的根基。

　　万缕情丝在昭雪与巨大无比的魔爪间蔓延开来，所到之处，灼伤溃烂，那巨大的魔物仿佛也感受到一丝疼痛，晃动了一下手臂，就在此瞬间，玄鸟迅速飞离了魔爪。只见无极魔尊狰狞着，吞噬天地生机。

　　他大笑道“本尊今日定报血仇！当年九天神母耗尽精元封印本尊万万年！本尊誓必杀尽神族！一个当年侥幸出逃的小女娃，能耐本尊何！”

　　一个回旋，昭雪再次扑向魔尊，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映射着无极魔尊那不断吞噬、膨胀的恐怖身影，倒映着下方无数在血火中挣扎陨落的仙兵仙将，倒映着这片正在急速走向彻底死寂的世界。

　　就在此时，她抽离自身万缕情丝化作封印金链，抽离自身喜怒哀乐情欲愁，剥离本源内丹，一声剧痛的长唳：“以吾本源，镇尔永劫！唳——”一声穿透灵魂的清啸再次响起，比之前的焚世之音更加纯粹，带着一种玉石俱焚、万古同悲的决绝。

　　昭雪双翼猛然收拢，庞大的神鸟之躯瞬间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炽白流光，不再是向外释放焚世金焰，而是将自身连同那焚尽一切的力量，向内极致压缩、凝聚！她的速度超越了时间的感知，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翎羽周围缠绕着那根金链，逐渐融合，犹如一把金色利剑，义无反顾地撞向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中心——无极魔尊的心脏位置！

　　那道凝聚了她全部神性、全部力量、乃至全部情感本源的炽白流光，狠狠刺入黑暗漩涡！

　　一声震荡、足以撕裂灵魂的锐响。并非爆炸，而是穿透。她的身躯如同最精准的命运之矛，无视了魔尊体外翻滚的恐怖魔气与吞噬之力，无视了那由无数怨念，妖物骸骨凝聚的扭曲身形，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由无尽黑暗魔气构成的、象征着魔尊力量核心的心脏虚影！

　　昭雪落地，口吐鲜血。在她前方，爆发一束金光，在纯粹的黑暗中爆发开来，瞬间蔓延出无数道细密、复杂、闪烁着神圣符文的金色锁链！这些锁链比任何神金都要坚韧，它们由昭雪燃烧本源的情丝与神性铸就，只见金链从昭雪身前飞悬空中，如一张焚烧的金网，笼罩在无极周围，如活物般疯狂缠绕、勒紧、陷入魔尊庞大的躯体，所过之处，那翻滚的魔气如同遇到烙铁的寒冰，发出刺耳的声音，被强行压制、禁锢！一个个玄奥莫测的太古神文在锁链上亮起，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天地初开时最本源的“火系术法”与“封印”之力。

　　无极突感剧痛嘶吼“本尊万万年来，虽被禁于镇魔岩，但五界皆恶，只要本尊善存一缕魔气，自有无穷无尽的仙魔追之，本尊集五界恶源，只要有恶欲，力量无穷无尽！你燃尽自身本源肉身又奈我何！神族凋敝，万年来唯尔一员，今日就要灰飞烟灭，哈哈哈哈哈……可笑，可笑至极，再待本尊修炼，再无人能阻，哈哈哈哈哈哈……”。

　　只见金网迅速收拢，将魔尊真身化为飞烟，无极魔尊狰狞着惨叫一声：“不可能，绝不可能！奈我何？！你奈我何！”，继续燃烧、收缩，只至网住一团黑气，飞往镇魔岩周天星斗魔煞阵中。

　　此阵是昭雪万万年来集神，魔，仙，妖，人五界至纯灵气，上合周天三百六十五颗太古星辰，以太阴太阳两个最强星辰为阵眼，无量星光之下，万物尽数灭绝。此阵需制作对应三百六十五颗太古星辰的大周天星辰主幡，然后还需制作一万四千八百杆小星辰幡，用以调动周天无量繁星。任时间流逝，唯星辰永恒，作为悬挂于天地之上的浩瀚繁星，向来都是不容小觑的，而周天星斗魔煞阵，专为不死不灭的魔尊无极而设，非靠神力，而是串连运转这浩瀚繁星力量的阵法。

　　即使神族陨灭，昭雪情丝锁链封印着无极，加之万星之下，阵法大开，想破此阵，绝非易事。一股亮光直射黑气，只见金链融合，周围光芒四射而去，随着一股白色细丝聚拢黑气，黑气也凝为一枚黑丸，定在阵中，动弹不得……

　　成功了！

　　一丝近乎释然的、极淡的微笑，浮现在昭雪憔悴的面容之上。这微笑映入了她燃烧的眼底。此时她神躯逐渐寸碎，昭雪瞥见伏羲撕裂血雾冲来，眼底映着她最后的微笑，“神尊…下界无恙…”，她知伏羲已开护天阵，“汝果不负吾，今神魔两界不复，往后三界以你为尊，人界弱者，望汝遵天道，护三界安稳”。

　　伏羲那俊朗的脸上此刻再无平日的温润与沉稳，只剩下满脸惊惶与无能为力的气愤。他周身澎湃的木系神光如同燃烧的碧色火焰，穿越能量乱流，速度快到了极致。定在昭雪面前，他的眼睛，那双曾映照过诸天星辰、承载过万古春秋的眼眸，此刻只映着一人——那瘫倒在地，燃烧金光的身影，以及她眼底那抹即将消散的、平静如水的微笑。

　　他将她扶在怀里，调动全身力量，渡向她额间，寸裂的神躯却未有一丝停滞，“神尊——！！！” 伏羲的悲鸣，震荡寰宇。

　　就在他的目光捕捉到那抹微笑的瞬间，昭雪那由焚世金焰与无上神源凝聚的璀璨神躯，如同承受不住内部那极致压缩又瞬间爆发的力量，亦或是战无极魔尊时本源燃烧到极至而遭到反噬，正在碎裂…

　　细密的碎裂声并非来自耳畔，而是直接在每一个目睹者的神魂深处响起。构成神躯的每一片蕴含太阳真火的翎羽，每一缕精纯的神魂本源，都在那细密的碎裂声中化为最纯粹的金光，随后化为金色尘粒，就这样在他怀里逐渐消散，所到之处，血雾散去，随之而来的是繁华宫殿恢复如初，仙界草木迅速抽芽，叶茂枝繁，花开不败……伏羲呆看，无法相信这唯一高高在上的神尊，再不复存在，瞬间仿佛被抽空了，失去所有安全感。万万年来，她高高在上，只觉她冰冷无情，灵力无边，坚不可摧，不曾想今日为三界献身于此，连一缕神思也不曾余下……刚刚还照亮战场的焚世之火，焚尽神尊所有情志后，种下的那根贯穿魔尊、闪耀着封印符文的绝情丝金链，一同归于寂灭。

　　伏羲看着这金色云海逐渐褪去，伴随出现的白色的云阶，温润玉色的宫殿基石，一寸一寸，瑶草奇花如美玉般晶莹剔透，逐渐扩散，穿越了仙山楼阁与璇霄丹阙，他有气无力的抬起一只手，欲伸手去抓住点什么，却一无所获……然后失落的落下……

　　他知道仙界迎来了新生，繁华更盛往日，却失落伤神，只觉心口闷胀，头痛欲裂，像失去了世间最重要的什么，却想不出失去的是什么。他知道，即便再无神族，再无所依，眼下最重要的是勤心修炼，护住三界，完成使命。

　　他离开了战场，“尘笑，敖峥，重整仙界。”于是返回灵羲阁闭关修炼。

　　淬火宫降下，却再无往日灵气，陷入一片死寂，冷清得没有一丝生气，灵羲阁内术法翻涌，仿佛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愤怒的冲击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