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陨凡尘》玖乐悠

14、一场惊险，一场淬炼 宁静笼盖片

　　宁静笼盖片刻，四周弥漫着黑暗。“咕咚”，句芒一屁股坐倒在地，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阿离，那双青碧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撼和……一丝恐惧。他头上的小树叶都吓得蔫了几分“祖……祖宗哎……这火……吓煞老夫……老夫可不能刚复活又被烧成一截枯木啊！”说完赶紧拍拍胸口，大口大口呼了两口气，确认自己仍然喘着气呢。

　　梦狸也瘫软在地，三条腿蹬了蹬，琥珀色的眼睛里后怕与崇拜交织，她小声地、结结巴巴地呜咽着：“白…白色的火焰……好可怕……但是……好厉害呀！” 它瞪圆了双眼，下意识地又往阿离身后缩了缩，仿佛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浩宁前方的藤盾和手中的木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捂着受伤流血的手臂，怔怔地看着阿离，看着那片已然熄灭的“火光”余威尚存！又看看阿离那双白色明亮的瞳色慢慢暗下来，看了看那双似乎有些不一样了的眼睛。少年的大脑仿佛被这超出理解范畴的一幕冲击得停止了运转，嘴巴张合了几次，才发出干涩嘶哑的声音：“阿……阿离？你……你刚才……成功了吗？……你的法力使出来了？”

　　阿离身上的气势缓缓收敛，眸中的白色火光隐去，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只是那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和……担忧。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毫发无损、甚至更加白皙莹润的双手。然后又抬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浩宁流血的手臂上。那抹红色再次让她感到十分不适。

　　她几步走到浩宁面前，眉头紧紧蹙起，那是一种清晰的、名为“担忧”和“不高兴”的情绪。她伸出手，不是去碰伤口，而是有些笨拙地扯了扯浩宁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刚滋生的、生硬的焦急：“浩宁，你的手……流血了……疼吗？”

　　她似乎终于理解了“疼”的真正含义，并且为此感到了真切的不适。

　　浩宁猛地回过神，手臂上的刺痛感变得更加清晰。他看着阿离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关切，心头猛地一热，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来，冲淡了之前的震惊和疼痛。他连忙摇头，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尽管脸色还有些发白：“没……没事！小伤！一点都不疼！阿离你刚刚好厉害……你刚才……那火势真凶猛……你的法术很厉害！”一边说着一边扯下内衫一角，简易包扎好伤口。

　　“天哪！！！”一旁的句芒终于恢复了正常，从地上爬了起来，看起来有些稚嫩的小脸上既兴奋又后怕。他冲到阿离面前，绕着圈地看她，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阿离阿离！！你太厉害了！那是什么法术？好生厉害！那些魔藤一下子就被烧没了！老夫……我……我以后可以跟你混了，哈哈，但是，呵呵……你能不能……就……烧火时候稍微避着点我，老夫可是木头一根，你那火焰一下就得让我灰飞烟灭呀，天老爷！”他瞬间把刚才那点敬畏抛诸脑后，只剩下对强者的崇拜和抱大腿的决心。

　　梦狸也挣扎着站起来，用额头轻轻蹭了蹭阿离，声音软糯带着崇拜：“阿离姐姐……谢谢你，是你救了我们……虽然我有点害怕，但是……真的很厉害呀……浩宁哥哥也很厉害，跟着你们我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出门历练啦！”

　　阿离被他们围在中间，看着浩宁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看句芒兴奋发亮的脸，再看看梦狸呆萌的眼神，她似乎有些无措。那种汹涌的情绪浪潮已经退去，但残留的温热感却还在心底盘旋。

　　她不太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些讨厌的、想要伤害他们的东西终于滚了！

　　她再次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尝试着回忆那种灼热的感觉，意念微动。……噗…… 努力良久，一小簇微弱得如同烛火般的黄色火苗，在她指尖一闪而逝，甚至没能持续一息。

　　“嗯？”阿离眨了眨眼，又试了一次，冒了一丝冷秋的青烟，却连火星都没有了。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火光只是所有人的幻觉。

　　“呃…”句芒脸上的兴奋僵了一下。

　　梦狸也眨了眨大眼睛，尴尬的对着她双眼眯成一条缝：“阿离姐姐，你定是累了……”。

　　浩宁看着阿离那副努力“憋火”却失败了的、带着点恼火的熟悉表情，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臂上的伤口还在疼，心里的震惊犹在，但一种莫名的、巨大的安心感和喜悦却涌了上来。这才是他熟悉的阿离。虽然依旧神秘，依旧莫测，但那份笨拙的、正在努力生长出情愫的本真，未曾改变。

　　“好了好了，”浩宁忍着笑，用没受伤的手揉了揉阿离的头发，“法术以后慢慢练，现在我们先离开这里。谁知道那些鬼东西还会不会回来？”他恢复了冷静，捡起地上的木棍，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洛柏精虽然退去，但这片妖林依旧充满未知和恐惧。

　　“对对对！快走快走！”句芒立刻附和，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老夫刚化形，可不想再被那些丑东西缠上！”

　　梦狸也连忙点头：“我知道一条相对安全的小路，可以绕回村子附近，跟我来！”它虽然三条腿，但行动依旧灵活，一瘸一拐地在前面带路。

　　阿离看了看浩宁的手臂，忽然想起什么，从自己的小药囊里掏出止血草，塞给浩宁：“快敷上。”

　　浩宁接过草药，心里暖洋洋的，熟练地捻碎敷在伤口上。清凉感传来，疼痛顿时减轻了不少。

　　“三人一鹿”不敢再多停留，梦狸在前面引路，毕竟她们历练的第一课便是悄无声息的来到人族地界，再安全的返回妖界，只有通过了这最基本的考验，才能独自出山。她今日也是运气不济，刚到妖林便被那魇魔藤给缠上了，幸好遇到了阿离他们，否则非被吸干妖力不可，她越想越后怕，迅速朝着林外走去。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恶战，又见证了阿离身上那不可思议的力量爆发，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在不经意间又拉近了许多。

　　句芒跟在阿离身边，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阿离，你刚才那火光到底是什么来头？虽然我怕火，但我好奇呀，看起来很不简单……哎呦！”他没看路，被一根凸起的树根绊了个趔趄。

　　浩宁无奈地把他拉起来：“你小心点！你这‘老夫’走路都不看路的吗？”

　　句芒脸一红，梗着脖子：“老夫…我那是化形不久，尚未适应这双腿脚！待适应适应也能跟你们一样的活蹦乱跳！”

　　梦狸回头笑道：“句芒老妖，你看起来比我还小呢，就别老是‘老夫老夫’的啦！说实话，真的很别扭……”

　　“哼！你这小妖，你怎么不觉得一头鹿这么多话别扭呢？论年岁，我做你祖爷爷的祖爷爷都够格了！”句芒不服气地嘟囔，配上他那张稚嫩的脸蛋，显得格外滑稽。

　　阿离安静地走着，听着他们的吵吵嚷嚷，看了看浩宁虽然受伤却依旧挺直的背影，感受着指尖那闪现一息的灼热余温。一种陌生的、暖融融的感觉，如同初春的溪流，悄悄淌过她正在慢慢苏醒的心田。

　　她还不懂得什么是开心，什么是守护，但她知道，刚才那种“不准伤害他们”的强烈冲动，和现在这种听到他们声音就觉得安心的感觉……似乎并不坏。她这样想着，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幽深黑暗的妖林渐渐被抛在身后，前方隐约传来了熟悉的人间烟火气息。一场惊险，仿佛一场淬炼，让某些羁绊悄然滋生，也让一颗沉寂已久的心，第一次感受到温暖，担忧和真切愤怒的情绪，第一次因“担忧”而燃起了真实的火焰……

　　这既是她力量真实存在地宣告，也是情丝滋养萌芽的开端，她正在渐渐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