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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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怎么了？我记得你不喜欢出去玩儿啊。”
同往常一样温柔的声音传来，江俞连握住手机，强忍着反胃，语气如常，还隐隐带了些撒娇意味。
“在学校天天绷着 好不容易熬完，想让男朋友带我放松一下，不行吗？”
“行啊。”梁枫樾声音里明显多了几分愉快，立马兴奋地说出一堆地方，恨不得带他一天游完，挂电话前开开心心说自己先想想再打电话告诉江俞连时间地点，还信誓旦旦拍胸脯保证绝对不会让他失望。
世界再次安静，江俞连保持现在的动作半天没动，过了好久才闭眼长舒一口气。
谈恋爱确实会让人短暂变笨，梁枫樾就是个极好的例子，他说什么就信什么，从不质疑。
但这也不怪梁枫樾，病得太久，不漏声色装得太久，江俞连早就拥有了炉火纯青的好演技。
他忍不住去想，如果说了分手，梁枫樾会不会哭？
会不会……
左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他用右手去握，努力想要控制，也灭了思绪。
痛意和窒息感清晰传来——他又发病了。
先是心脏，弯下腰去捂，又感觉是胃，再去捂，痛意又在腰腹，背，肋骨……
每次都是这样，情绪一激动，多想，乱想，都会疼。疼就算了，还不知道疼的到底是哪个地方。
江俞连强忍着坐直，拉开抽屉抓出一把糖，一颗接一颗颤抖着剥开放进嘴里，随后慢慢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一些。
糖纸很快在桌上堆积，吃到第三颗时稍稍缓解一些。
他听到手机震动，去拿，颤抖着半天解不开指纹锁后只能放弃。
手机解锁的时候，桌上有了一座“糖纸山”。
lfy：温温，要不要看鱼？
lfy：你人呢？
lfy:【好奇】
江俞连趴在桌子上，伸出一只手慢慢戳键盘回复。
俞：要。
lfy：刚才在干嘛？
俞：睡着了。
lfy：嗯嗯。
lfy：想睡就再睡会儿，还早，我们慢慢去，不着急。
俞：好。
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那些信息又开始莫名反胃，想吐，最后也真吐了，从椅子上摔下去，瘫地上怎么使劲也起不来。
江爸江妈不在家里，他呆呆躺地上看天花板，缓过来后自己爬起来处理好残局，继续坐回去，没给任何人打电话诉苦，想往常一样，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越来越厌恶梁枫樾了。
不止梁枫樾，每个人都一样厌恶，甚至还包括他自己……
半年前就这样了，想分手也是在半年前。
高三压力本来就大，他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像个机器，疯狂刷题麻痹自己，控制着成绩稳定，还得对每一个担心自己的人摆好笑脸，一遍遍说自己没事。
笑脸摆太多会累，“没事”重复太多遍会烦。
准备说分手，又想着马上要高考，害怕影响梁枫樾和自己发挥，硬生生忍着拖到现在，越拖越累，越拖厌恶感越强。
不忍心又能怎么办？让自己越来越厌恶，然后一步步误解吗？
他不想！所以必须狠心！
“温温，这里！”
江俞连特意提前出门，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梁枫樾已经在那儿了，笑嘻嘻挥手让他快过去，走到面前又立马把手里的糖雪球塞过来。
“温温”这个外号是梁枫樾给江俞连取的独称，江俞连以前好奇，问他为什么取这个称呼，梁枫樾说他性格太温吞，江爸江妈叫“吞吞”，那自己就叫“温温”。一叫久了，就改不掉了。
梁枫樾花了心思，吃的玩的都是按照江俞连的喜好来。
已经习惯他吃饭时瞅手机，也不训，只是一个劲儿给他碗里夹菜。
瞅完一愣，某人不顾快要冒尖儿的碗，一个劲儿往里填菜，边填还边开口。
“多吃点。”
江俞连抽搐嘴角狂炫半碗，戳着碗里的丸子神游，时不时瞅一眼梁枫樾，心想说出那两个字后，分手不会很容易，其中有一个肯定大哭一场，大闹一场，闹僵，闹不僵也会冷战，冷着冷着越来越远……就再也不会有对他那么好的男朋友了。
“不想吃？”
指尖轻轻碰到脑门，江俞连还没结束神游，下意识点头。
丸子被夹走，换成其他好吃的。
“吃这个，这个好吃。”
“哦。”
梁枫樾顾着他，吃饭却总比他快，吃完继续夹菜，在一旁慢慢等着他吃完再带他各地转悠，休息得差不多再继续给他肚子填东西。
江俞连感觉自己的肚子在强烈抗议……
不知不觉游荡到晚上，梁枫樾的标记地点也寥寥无几，两人早和家里说过出来玩儿会很晚回去，今晚也就没有门禁。
江俞连看到手机壁纸上的鱼，脑子里忽然冒出梁枫樾问他那句：“要不要看鱼。”
刚开口，话到嘴边又拐个弯咽下去。
算了。
已经晚上了，黑灯瞎火也不好看鱼，今天玩儿本来就是临时起意，在那么多地方转悠过很知足，就不要再提其他要求了。
“温温，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
走到公园，梁枫樾突然神秘兮兮伸手。
“闭上眼睛，拉好我。”
“你要把我卖了？”
话一出，两人笑个不停。
“怎么可能！”
梁枫樾握住江俞连的手轻轻捏捏，让他闭眼，江俞连乖乖听从指挥，放心跟在刻意放慢速度的人慢慢走。
一直走平路，跨过几个楼梯继续走了一段梁枫樾才停下，牵他的手扶住栏杆，走到后面抱住他之后才让人睁眼。
目光所触，让江俞连怔住。
真带他看鱼了……
公园池塘里的灯很亮，映出一条条游鱼，竟比白天时候好看。
无数人围在池边欢呼拍照，江俞连愣了好久，喉咙似有东西紧紧堵住，他没法开口说话。
“好不好看？”
痒意和梁枫樾的声音一同从耳边传来，他咽下涩意认真回答。
“好看。”
“感觉没校长养的那一池肥。”
“你居然还惦记那池鱼！”
江俞连被成功逗笑，笑着笑着，忽然有些想哭。
梁枫樾，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算准了我说不出口……
公园的人渐渐散去，方才还拥挤的人群只剩下几个，时间也在催促他们归家，回去路比来时长，走好久没走完。
江俞连一路没话，想开口，目光触到在面前的背影和交握的手后又一次次咽下。
重复好几遍，走到公园出口那棵柳树旁，他闭眼，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去揪梁枫樾的衣角。
“阿樾……”
其实声音小得他认为自己没说话，可是风舍不得吹散这句话，还把送到梁枫樾耳边。
“累了？要不要背？”
江俞连摇摇头，虽然鼓足勇气开口，却还是不忍心，改变了那两个字。
“我……我们，分……分开一段时间，好不好？”
他不敢看梁枫樾的眼睛，害怕看到眼泪和质问，更害怕自己心软。
“温温你看，放烟花了。”
想象中的质问没有到来，梁枫樾紧紧抱住他，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大哭，他等到烟花散去才慢慢开口。
“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分开呢？是我……不好吗？”
这人声音还是一贯的温柔，没有掺杂半分恼怒，永远都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我不想谈了。”
指甲陷进掌心的痛意传来，他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点点吐露伤人的话语。
“没有苦衷，更不是借口。”
“你不用为我开脱什么，很早之前我就有这个想法了，一直没说只是害怕影响我们高考……”
越说下去，越显出深藏的麻木与疲惫。
梁枫樾一直静静听着，时刻注意着江俞连的情绪，注意到他有些脱力快要站不住，便上前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我知道，我都知道。”
梁枫樾轻轻拍着他瘦削的背，让崩溃的情绪慢慢得到缓解。
“没事的。”
眼泪一点点浸湿梁枫樾的衣服，蹭过去有微微凉意的时候江俞连才发觉自己哭了。
他的眼泪总是无声滑落、迅速擦净，不留任何痕迹，致使很多人误以为坚强。
精力耗费，麻木侵蚀身体，再一点点腐朽。
他总骗自己没事，能熬的，熬过去就好了，骗到自己都相信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梁枫樾面前会哭，明明很久没哭过了……
过了会儿，梁枫樾低头，替江俞连擦去泪痕，然后再去轻轻蹭额头。
“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嗯。”
鼻子又开始酸了，江俞连往梁枫樾的颈窝处钻，牢牢抱着对方，好像忘却了自己方才的话。
“好了，不哭，温温刚才说了，我们只是分开一段时间，对不对？”
见他不答，梁枫樾揉着颈间茸茸的头发，给人吃定心丸。
“不说话就是默认，说好了，我乖乖等着你回来。”
“要好好吃饭，乖乖睡觉，好好照顾自己，想我就打电话，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接。”
“好。”一直没动静的人忽然应声，梁枫樾知道他情绪好转了，接着顺毛。
“要不要背着回去？”
痒意从脖颈传来，那是许可的意思。
“站好。”
江俞连趴上去，视线比方才开阔一些，四周场景缓缓变换。
梁枫樾的背很宽很稳，特别容易睡着。
他忽然想起半个月前，梁枫樾也是这样，背着自己，轻轻掂掂，慢慢走在游乐场旁边那条银杏道上，一边哄一边告诉他不要怕，更不要太逼自己，尽力就好………
手在无意识抓紧衣角，背上的人早已沉沉睡去。
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江俞连什么都不用担心，只用安安心心趴好，第二天醒来总会在自己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