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轨》湫至

7、演讲 明明也只是

　　今天的太阳也是不输前段时间的炽烈，喻枝没穿校服短袖，只好苦哈哈地罩着校服外套。
　　她跟纪检部的几个组长和成员以及傅郁然等十来个检讨人员站在露台边的台阶底下，阳光不偏不倚的对着他们，喻枝把袖子挽到手肘处，仍是一身烦躁。

　　升旗仪式的主理人是播音部的副部长，普通话说得相当漂亮，束着高高的马尾，自信又漂亮。
　　升完旗唱过国歌，就是行政主任讲话，下一个是班级表演，然后就是喻枝的演讲，傅郁然看着行政主任走上露台，随意开口问道：“欸，喻枝，你演讲稿给我看看。”

　　喻枝闻言，伸手进衣兜，片刻后，摸了个空的两只手沉默地赖在了口袋里，她斟酌着语气说：“那什么，稿子好像掉了。”
　　空气尴尬一瞬，傅郁然有些吃惊地看着她：“你下来的时候都不检查一下口袋里的东西吗？”
　　喻枝迎上他的眼神，坦然道：“没想过校服口袋这么大东西还能掉。”
　　傅郁然：“……”
　　他对喻枝的好感滤镜稍微碎了那么一点点。

　　傅郁然又好气又好笑地一声笑：“现在怎么办？你能记住稿子的内容吗？”
　　喻枝摇摇头。

　　就这点时间，让喻枝自己回去找肯定是不行的，万一错过了规定的流程会很麻烦。傅郁然思考了一下，决定自己回去帮她找找，找不到或者没赶上那喻枝只能自求多福了。
　　“等一下，你身上有带吃的吗？”喻枝突然问他。
　　傅郁然不理解但点点头。

　　“嗯……我同桌应该是早上没吃东西刚刚课上饿得难受，你回去的话能给她塞点吃的吗，我后面转钱给你。”
　　傅郁然点点头，一扭头就往教学楼跑去。

　　喻枝平时身上就带个手机，刚刚托黎宜转交给孟薄初的两块小饼干还是早上买东西顺手凑的整，没什么分量，肯定是不能解饱腹之需的。
　　她其实也没有多关心其他人，很多时候也就是顺嘴的事。

　　高中部教学楼离操场这边并不远，傅郁然很快就到了十九班的后门。
　　傅郁然敲响大开着的门，教室里只有一个人，他礼貌问道：“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教室里的女生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傅郁然走到喻枝的位置，又问：“这是喻枝的座位吗？”
　　孟薄初还是点点头，保持着沉默又疏离的态度，傅郁然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问她：“可以帮我找找喻枝的演讲稿吗？我找的话好像有点不太礼貌。”

　　孟薄初看着他，片刻后点点头帮他在喻枝的位置上找了一下，然后在桌子底下找到一张纸展开来，确认是两张演讲稿，伸手递给了傅郁然。
　　傅郁然接过，说了谢谢，然后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包吐司面包和两块巧克力放到孟薄初的桌上。
　　“这是谢礼。”
　　傅郁然说完这句话，转身匆匆往操场赶。

　　傅郁然紧赶慢赶，赶到操场时还是晚了一步。喻枝已经上台，她难得地将总是披肩的长发扎成一束低马尾，袖子放下，清脆的声音吐字清楚，青涩又铿锵有力。
　　“……今天，当我站在这里，心中涌动的是一股源自历史深处的磅礴力量。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曾浸润着先辈的热血；我们头顶这片蓝天，曾见证过理想的飞扬……”

　　在没有记完全演讲稿内容的情况下脱稿演讲没有怯场情绪的外露，从而能折射出一个人的个人能力的潜力有多深，傅郁然欣赏喻枝的能力，看着她在台上即兴演讲的样子，好像阳光都给她镀上了一层光辉。
　　傅郁然又看了看手里演讲稿的内容，喻枝大概还是记住了一些稿子精髓的关键点，总体上是演讲稿上的方向，但内容大部分是即时脱口，先前破碎的一点好感滤镜这时候又拼好了一些。

　　“会长，我跟你讲，你差点就赶上了，”纪检部一个组长——傅郁然念不出名但认得脸的一个男生自来熟地跟他讲刚才发生的事“结果你知道吗，别个班级合唱表演进行到一半，胡主任直接给人伴奏关了，人家手还晃着呢，突然音乐没了，然后他们班主任就带懵逼的大家下台了。”
　　三分钟多的表演太长了，行政主任胡珂在他们唱完一段词中间开始放伴奏时直接强行止断了表演，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其实时间就够傅郁然跑回来把演讲稿交给喻枝了。

　　不过还好喻枝的即时演讲完成得很成功，傅郁然跟着台下一起鼓掌。这倒霉孩子，等喻枝下台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时，他才想起来喻枝的演讲结束就是他们十几个兄弟伙的检讨报告了。
　　作为学生会会长，高二年级最有排面的人物，傅郁然领头上的露台 。
　　也不是多严重的事情，就是在教室吃个泡面被胡珂逮了，莫名其妙给吃了个通报批评加检讨。

　　学校从上学期开始就陆陆续续在进行整改，这学期刚开学就通知了要严查泡面，奈何开学以来，所有学生就跟听了个笑话一样，该吃的还是在吃，甚至有愈演愈凶之势。
　　胡珂坐不住了，看着年级卫生角一股泡面恶臭的乱象，上周气势汹汹地领着几个老师就是一通逮，而傅郁然他们十来个人就是运气不好成为了胡珂杀鸡儆猴的反面例子。

　　喻枝要说幸灾乐祸吧，其实也没多少那些意思，只是心里还是渴望和其他人正常交流的生活，一点一点学着自己看见的理解的正常的朋友交流。虽然不习惯，但她得学着习惯。
　　她正思考着自己刚刚是不是装得有些太过了，胡珂就找上来了。
　　“喻部长，现在带纪检部的人去检查一下全校的发型服饰。”

　　喻枝点点头应好，然后给十来个纪检部成员简单分配了一下检查的范围和路线。
　　和她一块检查的是隔壁班的一个女生，检查他们年级的一到十一班，刚好就是一整个竖列。

　　喻枝她们两个人检查得并不严，主要看看穿没穿校服，至于发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学校后面会有大整改，还轮不到她们废太多心思。
　　两个人水流程的效率相当高，检查到九班时，喻枝下意识看向了人群里自己熟悉的人。
　　明明也只是相对熟悉，但目光还是难免向他看去。

　　江睦一身校服短袖，还没有完全长开的身形在人群中却格外凸现，他看向喻枝的眼神好像总是含着不明显的笑意。
　　喻枝只当他的眼睛生来多情，没什么情绪地别开眼。粗略检查完这个班级，又和同伴匆匆离开赶去下一个班级。

　　纪检部这边检查完了，台上的检讨还没有念完，喻枝听着这十几个人从泡面的本身危害讲到泡面可能导致的安全问题，从检讨自己到呼吁大家远离泡面，不禁发笑，心说这集体检讨也是绝了。
　　十几个人就这么浩浩荡荡检讨了十几分钟，台下的人看着他们从面如死灰到一个个地跟着他们一起都憋不住笑，胡珂眉毛一会儿横着一会儿竖着，似是很不懂台上的人跟着台下的人在一起笑什么。

　　他们的检讨作完，三十分钟的课间已经不剩什么时间，奈何流动红旗还没有发完，播音部的副部长只好硬着头皮拖着时间公布上周的流动红旗获得班级。
　　趁着还没有解散，喻枝放了纪检部的同学先回教室，傅郁然走到她身边，问她：“怎么样？”

　　喻枝双手抱在身前，漫不经心地巡视前面的班级，头也不回地说：“什么怎么样？”
　　“我的检讨。”

　　喻枝终于回过头抬眸看他，噗嗤一声咧开嘴角：“那肯定是比我的演讲有意思啊。”
　　傅郁然一耸肩，抬脚回教室了。

　　喻枝等台上说了解散，人潮包围了她，这才抬起脚随着大众的人流往教室走。她还没走几步，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叫住她：“喻枝。”

　　喻枝回头看见江睦，对方走到她身侧和她并行，然后说：“我们班一个女生让我帮她问问你们扣分没有？”
　　“扣什么分？”
　　“校服分。”

　　他没有直说，但喻枝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笑道：“有吗？没看见。”
　　“噢，那就行。”

　　俩人心照不宣地一起往教学楼走，在楼梯分开处，喻枝叫住人问道。
　　“对了，苏意倦让我问问你中午吃完饭有没有时间。”

　　“有，怎么了？”
　　“那你找时间跟宿管打个请假条，中午到操场拍摄宣传片。”
　　“好。”

　　喻枝向来不在学校吃午饭，想着拍摄的事情，她在外面匆匆吃完一碗面就赶回了学校操场。意料之外的，苏意倦一行人比她还先到操场，喻枝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四十，才下课二十分钟。
　　宣传部人很少，十来个人，负责的不仅是学校的宣传视频，还有日常的校内小报工作。

　　喻枝跟他们都不太熟，径直走向苏意倦打了个招呼。
　　“枝枝，你终于来了。”苏意倦说着把两张纸塞给对方“你看看，这是我编纂的台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