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轨》湫至

60、醉酒 看一眼就好

　　外婆不忍孙女伤心，所以借口进城看病去找了女儿，孙女不疑有他，高中以来学习加重，她每天忙着功课，竟也没发现自己藏在床底那一箱写给母亲却无法寄出的信件和日记被外婆带走了。
　　几天以后，她放学回家，等待的不是昏暗灯光下外婆温和慈祥的面容，而是一具冰冷的棺木以及一位陌生女人疲惫又带着责备的表情。
　　“你的外婆在来找我回来给你过生日的路上出意外去世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想我就应该努力考出来找我，而不是哭丧着脸给你外婆心理压力。”

　　一切的解释都是徒劳，一切的心事也都再没有人能悉知。
　　故事的最后她随着妈妈离开那个她呆了十六年的地方，斑朽的墙体变成了冷白寂然的房间，桌上的那盏灯也从暖黄色掉色变成了冷白，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能陪她春天看燕子飞回、夏日听池边蛙鸣，再没有人在秋日提醒她加衣、冬天为她烤好热气喷香的红薯。
　　这里没有人再陪着她，母亲的眼里只有她自己的工作。

　　镜头的最后停在她一个人在路灯下走向那方没有灯光亮起的家，周遭万家灯火，没有一簇为她而燃。最后小木老师还加了一段没有配音的话在末尾。
　　——与其过分期待远方遥不可及的爱，不如抓住当下纯粹又美好的陪伴。爱不该只存在于遥望和回忆，也该于当下夕阳里成为我陪伴你的影子。

　　小木老师说这个故事是他一个朋友的真实过去，最后的那段话也是那个朋友想告诉所有人的话，喻枝一直承担着每一个微电影里需要露脸的视角角色，其他的角色都是由李柏易一人分饰多角。
　　李柏易不太习惯露脸，平常的短视频还好，微电影就完全不行了。所以关于她的镜头一般都是不露脸的下半身、头发遮掩的侧身以及露后脑勺的背影，最多拉近景的时候露个鼻子下巴就是极限了。

　　后来的几年，打开影响力后，他们开始收一些各种各样的投稿，然后去补全那些故事的细节，再拍成微电影展现在大众的眼前。每个人开始琢磨自己的生活节奏，小木老师会在空闲时接一些私活，有时候是杂志的约拍，有时候是哥哥的推荐。
　　苏意倦会在没有团队工作时琢磨自己原创小故事，前两年还发表过两篇长篇的小说，还是积稿一次性全发，虽然数据一般，但完全没影响到苏大编剧的创作热情。
　　喻枝和李柏易两个人配合着把苏意倦的那两篇小说拍成了小短剧，同时也拍了一些杂七杂八的接头采访，偶尔兴趣来了还会去卖一些街头小吃。生活的节奏稳定下来，喻枝也在几年的历练里心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苏意倦和男朋友走过十年恋爱后终于宣布要在今年的国庆结婚，趁着陪苏意倦回去和柯松寒结婚，喻枝决定顺便去见一见自己的父母，把这桩压在她心头上的事情给画上句号。
　　因为是临时起意，喻枝还没有告诉林予瞻，她准备在苏意倦婚礼以后再联系姐姐，至于这几天，她和李柏易还有小木老师都被苏意倦安排在了自家在这边的几间屋子。
　　陪着苏意倦去试婚服的那天，喻枝第一次对二十六岁有了一个真真切切的实感。苏意倦比少女时更加惊艳，她和柯松寒一路走来终于圆满，明媚的眼里满是幸福。

　　最后敲定下来的是一袭重工的抹胸长裙，跟常见全素婚裙不同，苏意倦敲定下来的那袭长裙领子处绣着一只酒红色的蝴蝶，裙摆落着玫红色的花朵，看上去就像是玫瑰在她的脚下绽放，衬得苏意倦更加明媚动人。
　　柯松寒满心满眼的爱意落在她身上，小木老师忙着给两个人拍照，喻枝和李柏易就站在旁边看着这美好的一幕。

　　婚礼就安排在国庆的最后一天，听苏意倦说，她还邀请了高中的同学朋友来，至于哪些人会来就没有准话了，不过她暗示了喻枝江睦会来的概率很大。
　　这几年喻枝把自己的时间弄得很紧凑，这样她就不会总是想到父母和年少时走散的那个人，猛然听见那个多年来只在梦里出现的名字，喻枝有些恍惚，不过她什么也没有问。

　　婚礼的前一天晚上，喻枝作为伴娘就陪着苏意倦，苏意倦就好奇地拉着她问那些过去的事情，有些追忆，也有些感慨。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但不知道可不可以问，你和江睦怎么就闹掰了呢，其实高三的时候我感觉你们俩之间的那种状态就跟谈了没什么区别，不过毕业的时候江睦说你俩闹掰了可给我吓得。还有四年前那次，我觉得他应该是认出了你的吧？你们到底是为什么会闹成这样？”

　　八年里，喻枝和江睦只意外重逢过一次，还是因为为了微电影的素材偶然碰上的，那段时间喻枝感冒就戴着口罩眼镜，连对外名字都是之前微电影里的一个化名，她不确定江睦有没有认出她，大概率是没有的吧，不然那时候也不会对她那么好声好气。
　　“嗯，高三在一起过，后面不合适就分开了，我提的分手，这样也挺好的，总归是我对不起他，不被待见也是应该的。”

　　喻枝冷冷淡淡地抛下一个接一个重磅炸弹，苏意倦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回味过来惊讶道：“我去，虽然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从你嘴里听见真心话时我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喻枝笑笑，情绪淡淡地把话题扯开：“好了，早点睡吧，明天你还要做漂亮的新娘子呢。”

　　婚礼这天，天还没亮，喻枝就被五点的脑子吵醒然后揉着发困的眼睛去苏意倦房间叫人起床收拾了。先是洗漱然后是化妆弄发型换礼裙，毕竟做了这么多年自媒体，两个人化妆都琢磨了一些路子来，给苏意倦一套流程下来，外面天也亮了。
　　苏意倦和柯松寒的婚礼流程和很多人的不同，柯松寒做主简化了很多流程。喻枝换上伴娘裙简单地绾了一个发髻化上淡妆后就帮着苏意倦提着裙尾往楼下走。

　　李柏易和小木老师已经在楼下婚车里等着了，李柏易还是那头利落的短发，应苏意倦请求友情客串了一下伴郎，同时他负责开车，小木老师到后座来帮苏意倦拍一个婚礼vlog。
　　喻枝帮苏意倦在后座整理好裙摆就来到了副驾驶上，李柏易提醒他们把安全带系好，恍然间喻枝想到了以前很多次他们一起去外地实地拍摄微电影的日子，以前不觉得时间如梭，现在恍惚间才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婚礼地点定在郊区的一处湖亭景点，苏父苏母财大气粗给两个孩子包场三天，三个人带着新娘子到地方时太阳刚好从天边远山上探出头来，懒懒洋洋的垂落湖色与茵草。
　　柯松寒一身白色西装，身材笔挺，衣领间同样绣着一直长尾的酒红色蝴蝶。他挽着苏意倦一只胳膊下车，鹅卵石铺成的路被精心打理过，裙摆落在上面也不会轻易沾泥。

　　小木老师跟着两个人一边拍苏意倦的vlog，一边帮两个人狠狠出片。喻枝和李柏易偷了个空，正好趁这个时间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这场婚礼苏意倦和柯松寒邀请的大都是过去交情还不错的同学朋友，长辈也有，只是很少——两个人的父母、双方班主任以及不知道靠哪方关系混进来的池医生。

　　宾客在八点过后陆陆续续到来，喻枝和李柏易站在苏意倦柯松寒这边，一直有客人来打招呼，喻枝见到了不少熟面孔，让她意外的是，和苏意倦基本上没什么交集的孟薄初也来了——不过是和傅郁然一块来的，喻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说什么但最后纠结了一下后还是没把那些话问出口。
　　很有意思的是，高考完的那个暑假里傅郁然真的是特别喜欢发朋友圈，什么事情都喜欢发，后面假期结束了发的就少了，这几年喻枝甚至都没见他发过什么朋友圈了。

　　江睦来得比较晚，他穿了一身很随意的日常服，喻枝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他的消息，也不知道现在对方现在做什么工作。江睦到苏意倦跟前递了个分量不轻的红包然后就是一些恰到好处的嘘寒问暖。
　　喻枝站在苏意倦身侧靠后，和江睦两个人全程连个视线交汇都没有，喻枝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感觉，那些久远的记忆都变得那么不真实，她有时候会觉得和江睦的那些过往只是她年少时短暂的一场好梦。
　　这场没有拘束的婚礼持续了整整一天，与其说是简单的婚礼，其实也参含着一些老友聚会的性质在，八年时间，大家各奔东西，偶然相聚却不失热络，最后所有人还陪着新人拍了一些很有意义的合照，或是搞怪，或是煽情，喻枝会在某一时刻感觉像是回到了那段青春时光，即使那个他现在不再站在她的身边。

　　偶然的失落涌上心头，喻枝没忍住喝了两杯酒，她酒量不行，喝多了一点头就发晕，一发晕就又不可抑制地想起江睦，然后余光不由自主地撇向那个人。
　　看一眼就好了，先放手的人不该后悔。